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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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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你简单介绍一下,我们鬼族的鬼市呢,本地一个人界一个,毕竟我们也是致力于在人界发展一下我们的生意。不过一般的人类看不到百鬼夜行,当然,阴阳眼的除外,像我这样亲手给你画上一只鬼眼的也例外。”
浅鸿说着,忽然感觉手里的链子紧绷了一下,他回过头去,发现美人儿站在了原地,而他们中间有个被铁链绊倒的无头尸。
想来应该是抱着头走的时候被链子拌了一下,结果把头甩飞出去,就横趴在了他和美人中间。
美人的双腕被勒出了红印,连带着脖子也一起,甚至都有点破皮,隐隐要流血的感觉。
浅鸿是个怜香惜玉的,虽然看见美人流血会很大程度的激发出兽性,但对这个美人,他倒是破例了一回。
浅鸿装模作样的走进蓝严,伸手想摸摸他的脖子,装腔作势问他:“疼么?”
蓝严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正好躲过浅鸿的手,一字不发。
美人的暴脾气他见试过,就是这样的性子才惹得他爱不释手。
他在鬼界这么多年,玩具一批接着一批的换,不管男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不仅长的好看,性子也合他胃口,和那些莺莺燕燕都不一样。
一个不会撒娇、不会讨饶,只会冷眼待人、满身杀意,甚至对示好都不屑一顾的冰美人,才是他喜欢的。
“我倒是忘了美人儿你这性子。”浅鸿故意调笑着,明知美人不喜欢自己触碰,还是强硬的握住了他的肩膀,暧昧的揉捏了几下,“多多少少,你得学会顺从。”
烦人。
蓝严心想,如果不是因为那棺材里的不是杜若全部的灵魂,他早就用禁忌魔法灭了这个聒噪的鬼。
帮无头尸找回了自己的头,浅鸿不理睬无头尸的道谢,拉着链子继续带着美人巡街。
他有自己回自己住所的办法,但他偏偏要这样侮辱蓝严。
蓝严挺想问他一句“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击我了吧”。碍于着实嫌他麻烦,蓝严只是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坦坦荡荡的被他扯着链子走在鬼市的街上。
蓝严对于灵魂魔法是一种努力钻研却也只能到这个程度的情况,除了阴阳术以外,灵魂魔法应该就能算得上是蓝严公子一个只可远观的法术种类了。
他学不会控制灵魂,自己的都稀里糊涂更别说别人的。
离开天山前,圣女把一个小小的葫芦给了蓝严,说这个能收集和贮存灵魂,以防万一。
万一出现了杜若的灵魂四散分开的情况,就算只有蓝严一个人他也不会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浅鸿把他的住所安排在了皇宫内。
第一眼看去蓝严还觉得吃惊,他以为浅鸿真的鸠占鹊巢,后来才反应过来,他被浅鸿画了只鬼眼,现在看到的不是普通人类能看到的,而是鬼族能看到的。
把皇宫作为安居之所,这么光明正大,不像是个鬼族能干出来的。
“银心养鬼?”
“自然。”
浅鸿说的时候觉不出来他是得意还是不满,只让蓝严有一种他好像不太满足却又只能安于现状的感觉。
到了宫里,浅鸿径直把蓝严牵到了人类皇帝该住的寝宫,大方解开了蓝严双腕上的链子,还想着体贴的给他揉揉手腕,不料人家根本就不吃这一套,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表露出了“闭门谢客”的意思。
“好吧,你好好休息。”浅鸿微微一笑,一步三回头着出了屋子,把门连带着关好。
这还是不错的,蓝严心想,没把他牵回来的当下就动手动脚,给他也省了不少事。
脖子上的链子没去掉,蓝严觉得这东西应该只能封印封印魔力和法力,对他来说问题并不是很大。
于是在浅鸿关上门的瞬间,蓝严公子立马从窗户翻了出去。
浅鸿这种人蓝严还是有些了解的,既然他不会在当天晚上就对“猎物”动手动脚,那他肯定会让“猎物”睡个好觉,最起码这个晚上睡得应该会不错,估计也不会来打扰。
一个晚上就够了,足够蓝严把杜若带回家了。
轻功翻身上了房顶以后,蓝严先环视了四周一会而后才用了凤瞳的透视去看。
他不太相信浅鸿给他画的鬼眼,既然他都知道自己是为了杜若才束手就擒的,就肯定会把关住杜若的地方藏起来。
“那个位置……”蓝严看着鬼气弥漫的最严重的地方,又看了看别的地方,心想反正时间怎么样都是够的,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身为一个非鬼族,在鬼气笼罩下的皇宫悄然潜行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不仅要避开人界的守卫,还得避开鬼族的鬼卫。
蓝严有着侥幸心理,还想试着看自己可怜的三成魔力能不能突破一下。
然而并不能。
一路到地牢的过程非常艰难,艰难到蓝严都有一种九九八十一难的感觉,尤其是刚刚同时躲了两个迎面而来的人类守卫和鬼卫的时候,蓝严有那么一秒觉得心脏都要蹦出来。
等最后一波鬼卫巡逻过去,蓝严从房梁上翻身下来,左右看了看确定短时间内人鬼两方不会有守卫后才小心翼翼走进去。
还刻意放轻了步子,不叫对声音敏感的人听到脚步声。
鬼气笼罩下的地牢要比人类时期阴冷的多,一直叫蓝严有一种下一秒就会有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跑出来吓人的错觉。
蓝严其实是个不经吓的弱小人士,但是要面子的蓝严公子觉得被吓了就大叫出来实在是太丢人,就慢慢练出了一种“虽然我很怕但我很冷静”的样子。
看起来酷的很。
如果无视掉瞬间更加惨白的脸,确实酷的很。
走在阴暗的地牢里本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更何况这地牢的设计也有点不太合理。铁笼对着铁笼,中间勉勉强强能容下两个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的人。
蓝严不喜欢这样阴窄的走廊,望不到尽头的路永远都是危险和不可预测的,就像不知道从哪伸出来突然死握住了蓝严手腕的一只瘦的骇人的手。
蓝严:“……”
这只手看着跟枯木似的,抓人的时候力道倒是大的很。
“公子……”
右边的铁笼里传来女人呜咽的声音,蓝严心下一惊,下意识要用了蛮力挣脱开,却被她后面的话打住:
“……夫君……是你回来找我了么?”
这什么?
在蓝严的印象里,没有“抛妻”这一回事啊。
蓝严慢慢把视线从手转向它的主人,是一张苍白枯瘦的脸,没了一双眼睛。如果是以前,这应该是个貌美倾城的美人,可惜现在……
蓝严走进了铁笼,尝试着问她:“公子是谁?”
陌生的声音,冰冷的嗓音,不是她一直在等的公子。
“不……不……你不是……你不是他……”
手腕的枯手松开,蓝严敛眉,蹲下身直视她空洞的眼窝。
她有感觉在一直被人看着,仓促的想用衣服遮住自己的面容,可惜衣服早就腐烂的一片不剩,她什么也拿不起来。
“别看我……别看我……”
公子说过,不喜欢她的容颜被别的人看到,无论男女。
她这个样子,让蓝严莫名想到了鬼新娘。在他仅剩的一点印象里,如果美化一下鬼新娘那张狰狞的脸,她应该也是个能以美名动四方的姑娘。
那个少爷的名字蓝严其实记不太清了,但他的姓记得倒是清楚。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问他:“南羽?”
“不是!”
突然这么声嘶力竭的一声,差点把蓝严耳膜刺破。
蓝严直勾勾盯着她看,看她焦急的想要把手抽回去,又懊恼刚刚的脱口而出。
为了自以为的爱情抛弃了一切,这样的姑娘,他从不觉得可怜,总觉得自取其辱,活该被人抛弃,从此以后郁郁寡欢。
松开手之后她就慌张的退到了阴暗的角落里,蓝严又看了她一会才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继续往前。
这次他留了心,走的时候时常左右环顾着,算是明白了这个在鬼气笼罩下的地牢到底是怎样一种布局。
男左女右,左边关的是男人,右边是女人。
如果不是其中一个男人恰好是平躺着的,蓝严也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是男是女,关在这里的人大多都一样,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男不像男女不像女。
而且……绝大部分都枯瘦如柴,也不知道凭着什么吊住了一口气。
走过了大概十几间铁笼以后,蓝严赫然发现两边的人有点不一样了,最起码不像之前的那么惨不忍睹。
虽然也瘦的有些脱了相,衣服也乱头发也脏,但蓝严多多少少能从这里感受到一点人气。
证明这里是有活人存在的。
蓝严在中间稍微听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早就被黑暗吞噬掉的后路,心想该不会越往后越是“新鲜”的吧,那这样他得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杜若?
在这种低窄的地方很限制轻功的使用,饶是蓝严心中再怎么不愿意,也得耐着性子把这一间间牢房全部看完。
果真如蓝严心中所想,越往后,关在里面的人就越“光鲜亮丽”。当蓝严看到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和“娇艳欲滴”的姑娘时,更是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但是蓝严有点不明白,就单纯的看他们好看就抓来了?那未免也太没有原则了一点。
快要到尽头时,又有一些人出现在了蓝严眼里,身子是半透明的,还能隐隐看到一些颜色。
灵魂体?
蓝严惊诧不已,他一直以为浅鸿能抓了杜若纯粹是因为恰好有个天山的叶栖帮他而已,怎么除了杜若还会有其他灵魂?
不应该的,除了天山的姑娘们,还有自己这样会全套禁忌魔法的人,不应该再有别人会灵魂魔法的。还是这样完美的灵魂魔法,能把人的灵魂近乎毫无损害的抓出来。
蓝严觉得头有点疼。
“白姑娘?”
杜若的声音暂且缓解了一下蓝严的头痛。他侧头看去,杜若在最尽头的铁笼里,双腕上扣着个铁环。
不知为何,这铁环给蓝严的感觉总有千斤顶的感觉。
“你还好吧?”蓝严走过去问他,上下打量一番确定没伤后放心了下来。
“我没事,南羽羲不敢把我怎么样。”杜若说,反打量起蓝严来,“倒是姑娘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你怎么来的?南羽羲没伤害你吧?他不知道你是雪……那个什么吧?”
熟悉又陌生的一连串问题问的蓝严本来好了一点的头更疼了。
蓝严闭着眼缓了一会,一边从袖子上取下早就藏好的针开始撬锁,一边耐心的一个一个回答:“我和余音公子一起来的,没人知道我是咳……最后,你停一下你的问题。”
蓝严顿了顿,继续说:“我见到的是浅鸿,跟南羽羲有什么关系?”
虽然这一路上他也猜的差不多了。
杜若“啊”了一声,说:“浅鸿啊……他俩好像是合作的关系,我其实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但是这地方是浅鸿为南羽羲量身打造的地儿,他在人界给他物色美人,南羽羲自己游历四方,遇到看上眼的就抓来扔这里。基本上就是这样,然后南羽羲好像还会……找有一定实力的帮他做事,先前……哦白姑娘你不知道,先前银心出过一个鬼新娘的事,就是他弄的。”
跟蓝严想的没什么区别。
这锁有点难撬,就连蓝严这样的老手都觉得麻烦。不过好在问题不大,这点小困难还难不成蓝严公子。
他又问:“这些灵魂是怎么回事?也是叶栖?”
“不是。”杜若回答的极其肯定,“叶姑娘一路上都在跟我道歉,说她有难言之隐,还说让我别恨她,要恨就恨那个负心汉。她没说名儿,但我觉得是南羽羲,白姑娘你觉得呢?”
“嗯。”蓝严点点头表示肯定,不再说话了。
随着“咔哒”一声响,蓝严叹了口气出来,起身把手里的锁扔到一边,说:“好了,出来吧。”
杜若又崇拜又不可思议,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优雅大方,还有点冷冰冰的“白姑娘”居然还会撬锁这么接地气的事儿。
从铁笼里走出来杜若都没反应过来“白姑娘”高超的撬锁技术。
直到“白姑娘”拿出了一个小巧的葫芦后,杜若突然想起什么,走近了“白姑娘”,不惹人注意的悄声问:“那个……白姑娘,你能告诉我我师兄怎么样了么?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吧……”
“……”“我师兄”三个字让蓝严愣了一会,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关心自己。
蓝严长舒了一口气,说:“没事,好着呢。”
杜若显然还有问题想问,但蓝严不想搭理他,挥挥手就把杜若的灵魂收进了葫芦。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蓝严说着,把葫芦收进了袖中,转身就走。
“小美人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
“!”
蓝严抬眼,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穿着个眨眼的金色披风,上面夸张的绣了个“二龙戏珠”,头发全部束成了发髻,一双眼睛眯起来,带着玩味和危险的信号。
蓝严敏锐的在他腰上看到一个刻着“南羽”的腰牌。
“南羽羲?”
“呵。”南羽羲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敢直呼我姓名的,最后都和他们一样了。”
蓝严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那一片铁笼里关着的是非灵魂体的活人,穿的光鲜亮丽,一双双眼睛有一半不甘愤恨的瞪着南羽羲,一半疑惑期待的看着蓝严。
蓝严学着南羽羲也笑了一下,极其优雅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和领口,问道:“你觉得我会和他们一样?”
“跟我说过这话的也不少。”南羽羲嘴角的笑容变了味,眼神也极具危险性的上下打量着蓝严,“就是不知道姑娘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真烦人,蓝严心想,南羽羲这眼神曾经浅鸿也露出来过,一种见了心怡的猎物后的眼神。
说完以后南羽羲站在了原地不动,估计是想发挥一下自己的高尚品格让女士优先。
蓝严粗略想了一下,白落的元丹和灵魂全都在她自己那里,自己的元丹给了怀音,两个灵魂都不在身上,除非是于栩那样对自己分外了解的人,否则不会有人能认出他。
如果真能认出来,也只能是像那时在清泉涧被魔王认出来一样——忘了自己一些无聊的小毛病。
想到这,蓝严就舒心了许多,再睁开眼时,这一点点舒心都被他藏匿下去,只留下一双冷冽无情的凤眼。
……
疼……
蓝严抓着胸口,手掌挡不住外流的血,甚至顺着指缝顺着手臂滑落,他背靠着墙壁,头都要垂到地面上,
胸口的血一点点滴下来,染红了蓝严一身的白衣。
蓝严自小以来,便有个家族遗传病,他的疼痛感知,是数以倍计的。
一拳打在身上,但凡力道大一些拳头硬一些就能让他死去活来。
他鲜少遇到这种情况,被人一刀捅在胸口,疼得他想死。
南羽羲大喘着气,被蓝严拧断的左臂还没接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得不成样子,还淤着血,比起只有胸口中刀的蓝严,不知道狼狈了多少。
他的膝盖被蓝严狠狠踹过,站不太稳,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和他前不久趾高气昂的样子比起来,可笑至极。
“呵……”蓝严笑了一声,“我倒是没想到……南羽家的少爷也会使诈。”
“兵不厌诈。”南羽羲晃了晃右手刚刚才捅过蓝严的匕首,回以冷笑,“你确实比那些虾兵蟹将有能耐的多,但是……”
南羽羲的眼神透出嗜血的意思。
“玩了那么多酥软的,没意思,我就喜欢玩你这种骨头硬的。”
“……”蓝严敛眉,厌恶的意思不言而喻,“你觉得命太长的话……我倒是可以搭把手。”
南羽羲只觉得是什么可笑至极的大话,嘲笑道:“你学什么贞洁烈女?婊/子还要立牌坊,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蓝严知道他说的是脖子上这个铁环,他也不理,笑道:“被婊/子取了狗命,我也是见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