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恐怕在你恢 ...
-
送别了余怀心,蓝严三人也并不着急,一路往南,继续往清泉涧方向前行。
余怀音好奇一路为何蓝严身上会有琉璃国时那个让人讨厌的气息,但介于今早他才惹蓝严生气过一次,不敢再开口问他什么,蓝严也没有表现出想要说话的意思,一路上竟这么安静着走了一个上午。
最终还是向天的肚子委婉的表达出了“我饿了”的意思,余怀音才把才把遥遥领先的蓝严叫住:“白公子,我们休息一下吧。”
其实蓝严早就饿的不行,但怀音一路上都不跟他说话。
他以为这孩子还在因为上午自己莫名其妙对他发火一事生气,一时间也不太敢跟这孩子说笑,生怕让他更加生气,就闷着头一路走了下来。
多一个人还是好的啊,余怀音和蓝雨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着,一人摘了一片大叶子放在地上防止衣服沾上泥土。
余怀音觉得机会来了,赶紧表现自己:“我去打猎,白公子和向天稍等我片刻,可好?”
蓝严点点头,心想怀音的语气听起来不错,应该是不生我的气了。
而余怀音见蓝严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也听从了自己的安排,也觉得这是哥哥接受了自己的“求和”,心里欢呼雀跃起来却不表露于脸上,拍拍手兴高采烈的就去打猎。
森林打猎这种小事向来都难为不到一个会阴阳术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心情十分舒畅的人。
向天只觉得怀音走了才一小会,他都没跟“白公子”说上几句话就满载而归。
对于食物的迫切远超和“白公子”聊天,向天想都没想就跑向余怀音,一蹦一跳开心的不行:“怀音公子辛苦了!我来做吧!我可拿手了!”
余怀音被向天扑的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着向天这恨不得现在就一把大火过来烧焦他手上东西的模样,一时间哭笑不得,赶紧撒手把这些东西交给向天,说:“好好好,没问题。”
在烧烤的过程中,余怀音坐到了蓝严旁边,先是小心翼翼看了看蓝严的侧脸,确定他就是没有生气以后才慢吞吞的说:“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蓝严沉默了半晌,主动把手放进余怀音的手掌里,说:“没有,是我莫名其妙的生气。”
其实余怀音还想问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些伤,但他也怕再把蓝严惹生气,就硬生生忍下了好奇,改了话题:“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
蓝严的沉默让余怀音敏锐的意识到什么,他握紧手里冰冷的指尖,语气不由自主的严厉:“你果然……还是要走?”
“不走。”蓝严这次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手却下意识的要从余怀音手里抽出来,他垂下眼帘,像是在喃喃自语一样,“不走……我不走。”
两个人又尴尬的沉默下来。
蓝严对于“我不走”这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而余怀音不信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一个不肯再多说一个字,另一个想要更多的话,两个人登时一种谁也不肯退让的尴尬局面。
谈恋爱真累,蓝严心想。
现在他总算能理解一点于栩那时的抱怨,于栩说恋爱是痛并快乐着。
开始他还不理解,因为在他仅剩的这一点记忆里,于栩的爱人好像就是非常能让人操心,还经常惹于栩生气。蓝严就单纯的以为这是因人而异,没想到到了自己恋爱时才豁然明白,什么因人而异,就是痛并快乐着。
两个人的尴尬局面直到被向天打断,他手里拿着烤好的东西兴高采烈跑过来,由于太过高兴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他俩的氛围,过来就喊:“两位公子!来吃东西嘛!”
又热情又愉悦,完完全全打破了这里的尴尬。
蓝严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土,对着余怀音伸出手来:“先去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这还是蓝严第一次这么委曲求全的求和,按理来讲余怀音该是满足的。
但他知道,蓝严就是这样一种人,他会猝不及防给你一颗糖,让你忘记刚刚的不愉快,只记得这颗糖有多么甜,而不记得在这颗糖之前的巴掌有多么疼。
余怀音握上他的手,猛地用力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捏着他的脸暴躁地亲下去。
说实话,蓝严不怕被向天看见,但他害怕被除向天外的其他人发现。
他因为惯性倒在余怀音身上,顺手扯住余怀音的衣服,同时还在推着他拉开二人距离。
他挣扎的过程中被怀音的牙齿磕到了嘴唇,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嘴间弥漫开来。
余怀音巧妙的卸掉蓝严反抗的气力,把他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直到结束了这个吻。
余怀音贪恋的吻了他的嘴角,将他嘴角的血舔进自己的嘴里。他看着蓝严的眼神深邃了许多,眼里是清明的□□。
“蓝严。”他叫他,嗓子里压抑着的,除了欲望,还有不明显的怒意,“你要走,最好走的我一辈子也找不到,不然……我总有办法让你知道扔下我一个的后果。”
明晃晃的威胁,但蓝严却从这威胁里听到了强弩之弓的感觉,像是个即将要被抛弃却仍红着眼倔强着不肯出口挽留的孩子。
蓝严的心被狠狠刺中,他跨坐在怀音身上,低着头,双手捧着他的脸,他沉默片刻,轻轻的吻了吻怀音的额头,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嗯”。
懒懒的,像是小猫撒娇的声音。
“不走。”蓝严又说了一遍,“我不走……”
人界和清泉涧之间的交界是一片很大的森林,基本都处于掌门之手。他实在是怕有人类误闯清泉涧境地被傀儡守卫误会成来犯者,所以才特地用了阴阳术加大森林面积。
毕竟他听说人类对于森林是有一种莫名恐惧的。
半天的时间肯定不能走出这片森林,最开始蓝严想过用魔法直接过去,可惜这想法稍纵即逝。
因为余怀音说,不管神界还是墨镜湖,如果没在人界找到蓝严的话,第一个去的地方肯定是清泉涧。
蓝严不明白余怀音为什么这么肯定,余怀音也没直接回答他,反倒是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了一下,说:“因为你在清泉涧住的时间最久,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是有些无可奈何:“而且只有咱们师傅最爱多管闲事。”
“……”蓝严不喜欢“咱们师傅”这个称呼,但他确实是左寻萧名正言顺收的二徒弟,所以也只是皱了皱眉,“我记得……清泉涧里,有一棵古树,对吧?”
“嗯。”余怀音点头,“是一棵柳树,原先你最喜欢躺在那里,有时候一躺就是一天,惬意的很。怎么突然提到了它?”
“……”蓝严想了想,觉得这没有什么可瞒的,便说,“那棵柳树……应该就是我记忆的关键……”
余怀音脱口而出:“为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说完赶紧去看蓝严的脸色,见哥哥没有生气才松了口气。
蓝严觉得这孩子可能对自己生气的点有些误解,他决定趁着这段时间赶紧给他板正了,回答道:“你不知道,那棵柳树于我而言……到底有多重要。那是真正意义上……象征了我自由的东西。”
这个晚上,向天睡的很好,好到一闭上眼就呼呼大睡。
余怀音看着向天熟睡的样子,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说:“哥哥你知道么?在遇见你之前,我没睡过好觉,一闭上眼我就能看见家人和金乌惨死的场景。哥哥……我好累……”
蓝严怀里抱着他,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头发予以最大的安慰。
他说:“睡吧,怀音。”
蓝严的声音很好听,从前余怀音就觉得蓝严哥哥的声音很好听,他外表清清冷冷,声音却有一种被藏起来的温柔,这是要去仔细感受的,不然只能听出来他的拒绝和不近人情。
有人形容过蓝严是高岭之花,这种形容本身是没问题的,但具体来说这种形容很不对,因为蓝严给人的感觉是很柔和的,以至于很多人看他的第一眼都以为他是个很好说话的、心善的人。
余怀音在蓝严的声音中逐渐睡去,他喜欢蓝严身上的味道,像极了雨后清新的味道。这味道本该让人精神起来的,但这味道和蓝严的声音搭配起来时,居然会有如此之大的催眠力。
睡梦之中,余怀音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了一些朦胧的画面。
那是两个白衣的男子,一个人躺靠在床上,身上穿着贴身的里衣,另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床上那人的手。
枕头边放着两支洁白通透的玉箫,萧尾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玉蝴蝶,两支玉箫旁,还有一把白玉扇。余怀音认得,这是前不久杜若手里的,他说那是流萤折扇,是蓝严的东西。
床边那人怜惜的拂过床上人的脸,说:“抱歉,我自作主张……”
床上的人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神格外柔情,眼波婉转,眼里的缱绻像是经历了最温柔情事。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慵懒却又勾人心魄的婉转,恨不得叫人盖起一座金屋把他藏进去,不叫任何人看见,看一眼也不行,还要把每一个觊觎他、渴望他的人杀死,也要让他眼里容不下任何人,只能看着自己,那只漂亮的眼睛只能注视着自己。
……等等……
一只?
即便是梦里,余怀音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猛地停滞下来。
一只眼睛……
床上的人果真是……
蓝严。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蓝严,完完全全把自己打开,把自己交出去的……甚至是……甚至是甘愿被人藏起来的蓝严。
那个人是我么?余怀音不受控制的想,会是我么?他会把自己打开然后完全交给我么?他会同意让我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也不让他见任何人么?他会么?
可是蓝严太好了,见到蓝严第一眼他就觉得蓝严好看,一对眉一双眼一只鼻一张嘴都长的极好,尤其是他眼睛……平日里清清冷冷的眼睛,含着情时看人一眼便能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
余怀音慢慢睁开眼睛时,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直到一阵寒风吹过衣衫才让他惊醒:这是人界与清泉涧交界之处的森林,不是那个春红帐暖的屋子。
他猛地坐起来,脖颈的疼痛让他注意到身边。
没有人,蓝严又不见了。
出奇的,这次余怀音没有之前那么迷茫和无助。也许是猜到他迟早都要走的吧,余怀音心想,又在地上坐了一会才站起来。
向天还在旁边睡着,余怀音估摸着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人界熟睡的时间。
这一觉其实睡的还是很好的,至少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余怀音伸了个懒腰,想要去溪边喝口水洗洗脸清醒一下,可还不等他走过去,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打斗声。
蓝严哥哥?
余怀音几乎是下意识就肯定了这个答案,想都不想,用了阴阳术就往那边赶。
说不上是刚刚好还是晚了一步。
余怀音到时,正巧是蓝严和来敌厮杀的最后阶段,他们的身边还躺着几具尸体,有些人没有彻底死去,还想着用仅剩的力气阻挠蓝严的进攻。
蓝严恼他们的不自量力,轻轻踏地唤来成千上万只水蝶。
看似弱小又脆弱的蝴蝶挥着翅膀,在俯冲而下时居然有那样不可思议的力量,能硬生生穿透了一个人的蝴蝶骨。
在蓝严追击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余怀音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话没出口,脚边的一节枯木替他发出了声音。
蓝严和那人同时扭头看他。
但蓝严显然更加惊讶些,他下意识的不想让余怀音看到自己这样杀人如麻的样子,想维持住自己在怀音心里的那个样子。
他张张嘴,一个“你……”字刚刚出了口,眼角瞥见那人要用魔法逃走,身子快过大脑,等他反应过来,手指已经指了出去。
余怀音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只知道眼前忽然有了一片血雾,最后一个人也倒在了地上。
他从那人的尸体上转回头,才发现蓝严的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圈被水覆盖住的佛珠似的手串,手串上明显少了一颗珠子——此时才染着血悠悠的归位,在水流的清洗下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两个人互相沉默了很久,蓝严舔了舔嘴唇,抬起手腕来,率先开口:“这是我的……自创魔法,叫九龙界,你没见过……杜若也没见过……”
余怀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满脑子都是刚刚蓝严下意识抬手就杀人的画面。
害怕么?其实他一点都不怕,失望么?他明明知道蓝严本质上就是这样的人,但他就是觉得……看见了这样的蓝严后,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好像原来那个会温柔的揉着他的头发,哄他入睡的蓝严不见了。
“我一直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蓝严没有笑,一点点笑容都没有,连眼里那一点温柔的伪装都不愿意装下去。是那个不愿和人说话的高岭之花,也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界之王。
蓝严没有走近余怀音,但余怀音却觉得这一刻他离得自己很近,却又很远。
他看着这样独自一人的蓝严,心里莫名的心疼。
他走近蓝严一步,蓝严却远离他两步。
“你看。”蓝严说着,摊开了举起的手,掌心殷红的血刺痛了余怀音的眼睛,“我在你面前展现出现的都是我想给你看见的样子,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怀音你知道么,其实我每天对你们露出那种假惺惺的笑容……很累。”
“蓝严……”余怀音又走近了蓝严一步,却见蓝严也随着他后退了一步,甚至步子要比他大很多。
“自我拜入师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这么笑了,真的很累……但是师傅要我这样,师傅不喜欢不哭不笑的徒弟,我得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因为我喜欢他。”
蓝严看向余怀音,凤瞳像是有魔力一般,看的余怀音心里酸痛。
别,别这个表情……你别哭,你别难过,我不想看你难过,我不想你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
可蓝严就是偏偏要用这样落寞的神情直视着余怀音的灵魂。
他说:“我也喜欢你,怀音,我喜欢你喜欢到……深入骨髓,像是刻进了我的骨头一样,我每一分每一秒都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你。”
所以我心甘情愿为你受伤,为你战死也不例外,只要能护你周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蓝严忽然笑了,笑得又苦涩又无助,“我……我最怕你见到我这副样子,我不想你看到我抬手就能杀人的样子,我想你喜欢的是那个能保护你的蓝严,而不是……而不是这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余怀音已经迈过拦在他们之间的尸体,重重的抱住他,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体内,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安抚这个敏感脆弱的灵魂。
“我爱你,蓝严。”
他第二次说出这样沉重的誓言。
余怀音没有看他的眼睛,他把他的头扣在了自己肩上,他的手扣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怜惜又热切,吻在他的发顶。
“我也是的,蓝严,我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只能是你。”
他感受到怀里的身子僵硬了片刻,而后细微的发抖。
“我爱你,爱你所有样子,你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你这个样子我也喜欢,你觉得累就不要笑了,没关系的,没关系……就算你是个杀人魔头我也喜欢,只要是你……只能是你……”
怀中的人受不住这样的话语和真心,终于控制不住抱着怀音哭起来。
余怀音抱着他,一下一下不厌其烦的安抚着他,直到他抽泣的声音小了,直到他呜咽着、软软的叫自己一声“怀音”。
他低下头,蓝严那只凤瞳被眼泪润过,又可怜又惹人怜惜。他含了情,费了很大力气扯出一抹苦笑,他说:“你知道么,其实我今晚……是想和你告别的。”
“什么?”余怀音大惊,不等他问什么,就见蓝严踮起脚,扯着他的衣领与他接吻。
唇舌交缠中,余怀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蓝严送进了自己嘴里,不等他反应,蓝严已经放下脚跟,用力推了一把他的下巴,强迫他咽下嘴里的东西。
余怀音被这药丸呛住,猛地后退一步捂着喉咙咳嗽起来。
可惜药丸进到了食道很里面,他再怎么咳嗽都无法把这里药丸咳出来。
他捂着喉咙,不可思议的看着蓝严:“你说的……告别是什么?”
“没什么。”蓝严说,眼神是强装出来的豁达,“我先前在你身上抹了鬼新娘的血,以此为媒介,再加上这粒药……恐怕在你恢复神籍之前都不会记起世上有我这么个人存在过。”
余怀音猛地想到昨晚蓝严抚在自己脸颊上的冰冷指尖,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强撑着最后的理智看着蓝严,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
“我说过了。”蓝严说,又勉强自己笑了出来,“你是我拿命去护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因我深陷生死之中,我知道你,不这样的话,我离不开你。没事的怀音,等你看……恢复了神籍会想起我的。”
余怀音的意识已经处在了消失的边缘,他无力的倒在地上,眼里最后的画面是蓝严因为战斗被扯裂而露出的那节白皙纤细的脚腕,和在那脚腕上的一个串着水蓝色珠子的脚链。
最后听到的话是:“其实……我只能是凶兽,成为不了神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