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救护车来的很快,小罗跟车来,一进门就说:“凌姐,你们家这的电梯间不行啊,太窄了,不能抬,只能一个人抱出去。”李骁比划着问:“是不是只要脑部不晃动,尽量平躺就可以?”“对。”李骁将老人头部枕在自己手肘,再轻轻抱起来,轻松的好像抱一个孩子。
大雨已变成细雨,李骁小心翼翼将李奶奶护在怀里,遇见水洼竟然一步迈过,手也稳稳当当,一晃也没晃。单薄衬衣下是猎豹一样的蓬勃力量,是金戈铁马中磨砺出的矫健轩昂。凌寒和小罗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小罗压低声音:“凌姐,这小哥哥太帅了,荷尔蒙爆棚又一点不油腻,帅死了。”凌寒哭笑不得,板脸道:“……快点走啦,你看出来李奶奶什么病了吗,救护措施想好了吗?”小罗最怕凌寒板脸:“大概率是脑出血,去车上先吸氧。”说归说,脚下也没闲着,几乎跟着李骁跑到了救护车边,帮他拉开车门安顿好病人,救护车就呼啸而去。
上了车凌寒问:“神外联系好了吗?”
“已经联系了。回去了先去急诊CT,确认是不是脑出血,出血量如何,再找神外专家会诊,确定方案。”
“嗯,先测血压,准备降压措施吧,我怀疑李奶奶平时血压高,没控制好。”
李晓将手中外套给李奶奶搭上,看着凌寒与同事轻声讨论病情,冷静而理智,想起她之前那一丝可怜,像细雨落入水中,无踪无迹,只有那薄如蝉翼的睫毛,长而密,上面还挂着晶莹雨珠,显示那脆弱真实存在过。
到了医院李骁先去跑上跑下缴费,凌寒和同事将李奶奶推进急救室。等李骁回来,被告知脑出血面积过大,不得不进行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李奶奶无亲无故,唯一孙子前不久已先她一步离去。李骁接过笔,在手术通知书上签了字,手里掐着支香烟,不能吸又怕错过手术结果,只好默默站在走廊。他闻着医院消毒液的味道,眼前浮现的是黄海洋被炸的血肉模糊的脸,硝烟滚在脸上,又是泥又是血。他说:“奶……奶……”李骁满眼通红,咬牙忍泪应允道:“放心,你奶奶就是我奶奶。”
现在他唯一的奶奶也进了医院。
“x!\"李骁烦闷抓了把头发,狠狠踹了一脚墙。
终于远远看见凌寒,她已经换了白大衣,手中拿着病历夹,一身疲惫低头匆匆走来。李骁迎上去:“凌大夫。情况怎么样了?”凌寒抬头:“哦,是你啊。正好和你说一下李奶奶的情况。”经过这一通折腾,天色已晚,竟然到了晚上十一点。她眼睛里有红血丝,语气平和耐心:“手术是成功的,可是病人年纪大了,恢复情况还要看后续发展,不好说。现在转入急诊ICU,有医护人员看护,你没什么事就回家吧,守着也没用,有事就给你打电话了。以后一定要控制高血压,如果她按时吃药,情绪不要过于波动,恢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李骁点头,道谢:“记住了。今天真是要谢谢你。”“客气了,”凌寒看了看他手中的烟,笑了:“想抽烟吗?可以从这个侧门出去。边走边说吧,正好我去办公室。”
从手术室到办公室有一个近路,经过二楼长长的露天走廊,再上十几阶楼梯就到了。天色已晚,只有两人脚步声回荡着。
凌寒问:“李奶奶家是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吗?虽然是邻居,但她深居简出,我还真不知道她的情况。”
李骁神色黯淡:“没了。可能就是因为真的一个人也没了,所以海洋一走,她也就没了盼头,没了念想。”
凌寒默然,但还是说:“现在李奶奶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会好的,你能怎么管呢?”
“管不了也要管,”李骁吸了口烟,顿了一会告诉她:“海洋是我最看重的兵,是我最好的战友。演习里出了意外,为了护着他们班一个小毛孩子……没了。我答应他照顾奶奶,你说,我能不管吗?”
凌寒的心放下来一点,又问:“那你有什么具体打算吗?”李骁有点意外,没料到凌寒会这样关心李奶奶。不过他也把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我有一个月假,本来是想料理完海洋后事,多陪陪李奶奶。不过出了这个事……也是殊途同归吧,一个月希望她能恢复好点。回了部队以后,我们一群当兵的是真顾不上,看奶奶恢复情况吧,如果还没恢复好,我就找个好点的护工帮忙照料一下,如果好一些了,我可以找个依山傍水的疗养院,送奶奶过去疗养。”
凌寒终于如释重负:“这样是最好了。”
李骁乐了:“你这是怕我不管奶奶套我话来了?”
凌寒有些不好意思挽了挽头发:“在医院见的事情太多了,才知道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是人心。遇见事情总会往最坏的地方想,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希望,这世界上少一点可怜的人。”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带了怅惘。
李骁看着她低下头,天明明很黑,走廊是露天的,灯也很昏暗。可是他却仿佛看见了她长长的眼睫毛轻颤着,像要起飞的蝴蝶一样。他停下脚步,郑重的说:“只要我还在,就不会不管李奶奶。即使我不在了,我也会让我儿子管。”说完哈哈一笑:“虽然我还没儿子。”
凌寒扑哧笑了,手指轻轻敲了几下病历夹,说:“我们每个科室都有绿色通道的指标,可以减免很大部分的开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申请。”
李骁有些惊讶:“这么帮忙?”凌寒得意的笑:“因为我知道你会照顾李奶奶才告诉你,不然可想也别想。”李骁逗她:“你就不怕我是瞎说八道的?”凌寒摇摇头:“不怕啊,我这眼睛识人还是很准的,从不走眼。”李骁哈哈大笑,不过还是拒绝了:“算了,还是把绿色通道留给更需要的人吧。”凌寒吃惊,并没想到他会拒绝:“真的?”李骁一本正经的说:“真的。其实你不知道,我家有矿。”凌寒耸耸肩,正好走到了阶梯下面:“好吧,那你回家吧,我去办公室换衣服也走了。”
李骁看看时间:“这么晚了,你饭也没吃上,喝粥还是吃面,请你吃饭吧?感谢你这么帮忙。”
“不用了,应该的。”凌寒又累又饿:“习惯了,回去对付一口就行。”说着往科室里走去。
雨后的风有泥土的气息,他看着她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步子并不快,四肢纤细修长,用手扶着脖子揉了揉,还托了托脑袋,生怕掉下来的样子。
李骁看看时间:“这么晚了,你饭也没吃上,喝粥还是吃面,请你吃饭吧?感谢你这么帮忙。”
“不用了,应该的。”凌寒又累又饿:“习惯了,回去对付一口就行。”说着往科室里走去。
雨后的风有泥土的气息,他看着她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步子并不快,四肢纤细修长,用手扶着脖子揉了揉,还托了托脑袋,生怕掉下来的样子。
李骁轻笑一声,站在那里默默抽完一根烟。过了大约有一刻钟,凌寒磨蹭着溜达出来,看见李骁还站在楼梯下。背对着急诊楼,秋天的风已经冷了,他却不见丝毫瑟缩,只有被掠起的衬衣猎猎飞扬。
“咦,你还等人吗?”凌寒诧异问。
“可不就是等你呢。”李骁掐了烟头。
“嗳,真不去了,这么久以为你早走了。”凌寒这才反应过来。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回家太不安全。正好我去李奶奶家把锁修好,屋里吐的东西也没有收。”
凌寒想想也是,就点点头:“哦,行。”
医院到凌寒家其实很近,只有两三个路口。他们都没有开车过来,就慢慢往回走。经过这样的一个夜晚,紧绷绷的神经线终于可以松下来。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飞驰而过几辆汽车,捻的落叶喀吱喀吱响。秋天的夜晚很凉爽,两人有一搭无一搭闲聊着:
“李奶奶即使醒了,也要注意精神状态,她这个病最怕情绪激动。”
“是啊,我也在想办法,可是其实失去至亲这个事,别人也没有什么法子可想。”
“嗯,尽量宽慰吧。”
“只能如此。我以为我们平时训练很辛苦了,但是今天看你们工作,也是忙起来暗无天日的。”
“哈,是啊,那可真是暗无天日——你在哪个部队?保密单位吗?保密的话可别说。”
“我在侦察营,就在郊区,再多说可要泄密了。”
“野战部队?那你是从部队提的还是军校毕业的?”
“军校出来的。我发现你很了解啊,要不然猜猜我是哪毕业的?”
“河南那个。”
“这都知道?”
“不巧,只知道这一个。”
“了解,就像我只知道首都的医学院一样。”
这样散漫的闲聊着就到家了,凌寒站在门口,对李骁说:“李奶奶那边你多费心,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随时都行。”
李骁和她一同下的电梯,站在高一点的台阶上喊她:“凌寒。”
凌寒回头:“嗯?”
李骁走下来:“我好像没你微信,联系不到你啊。加个好友。”
凌寒拿出手机,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好啊,我的患者和家属都加的这个号。来,扫吧。”
李骁好似没听见,扫了一下二维码:“好了。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