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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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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笙每天在心里感想万千地写他的贾弃观察日记。这边厢贾弃心态就没那么轻松了。
想想,一个相貌堂堂的公子,一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杜秋笙自己说的),一个给他钱改善生活的好人,一个表情严厉的人(其实是看不出喜怒)。。。。。。无论哪个都有理由对他又敬又怕。
好像公子都未笑过,果然是我这里条件太差,公子过得不舒坦了?贾弃想想一阵愧疚,也是啦,这样的公子,必定是锦衣玉食惯了的,哪里受得了乡野间的粗野?
可是,虽说没见着公子的笑容,公子言辞间却也见不什么端倪。果然是好修养啊。
其实杜秋笙心里对这种生活满意得很,但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无意间给贾弃增添了大把的压力。试想,一个人天天在你面前笑都不带一个,什么感觉?!
于是,很实在的贾弃就觉得一定是自己亏待了公子,再于是,贾弃就开始变着法地给杜秋笙改善生活,以博“佳人”一笑。。。。。。
坚持写贾弃观察日志的杜秋笙觉得今天到处都透着古怪。
什么叫古怪?就是事物有了不同寻常的状态。
要对比事物的不同,先要看看杜秋笙正常的一天一般是怎么过的。
这些天杜秋笙的伤好了大半,已经恢复到可以稍稍习武的状态了,早上吓醒贾弃之后,杜秋笙会练练剑。然后吃他的早饭,两碗白粥就咸菜。接着贾弃要去忙他的农活儿,他就会找个就近的树荫下坐着,运运功,间或写写观察日记。贾弃收工以后是晚饭,他一边吃一边听贾弃的“今日奇谈”,吃完饭后,贾弃收拾,杜秋笙回屋运功打坐。贾弃收拾好以后,做些家务外加又一番闲聊家常,然后就该睡了。杜秋笙和平美好的一天就结束了。
今天从早餐开始,就开始不对劲儿了。杜秋笙刚刚拿起筷子,就发现碗里有个鸡蛋。已经在这里赖了快一个月的杜秋笙当然知道鸡蛋在这个家中的价值,于是杜秋笙疑惑地抬起头来,却发现贾弃正用一种闪着星星的眼神期待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
相对无语。。。。。。
1秒。。。2秒。。。3秒。。。
10秒。。。
尴尬!!
最终,贾弃从这无声的“对抗”中败下阵来。杜秋笙看贾弃移开了视线,但是马上,贾弃又手忙脚乱了起来,然后直扑餐桌,慌慌张张地拿起了那个静静躺在杜秋笙碗里的鸡蛋!!
这。。。这是什么状况?!杜秋笙目瞪口呆!抢鸡蛋比赛?今天是什么节日?民俗?!!!
正在杜秋笙大脑拼命地分析贾弃的行为的时候,一个光溜溜,白花花的鸡蛋滚入了杜秋笙的碗中,一弹二弹三弹,静止不动了。
杜秋笙愣了。
再看贾弃,收了手放在胸前,目光闪烁地看着杜秋笙,脸上飞起一点红,结结巴巴地说:“那个。。。今天早上老花刚下的蛋。。。那个。。。。公子你。。。你。。。”
贾弃“你”了半天,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贾弃脸更红了,一句简单的“公子你吃鸡蛋”怎么也说不顺溜。他烦恼地抓抓头发,沮丧地低下头,不再看杜秋笙。
贾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常跟村里谁说话都不带结巴的,为什么公子一看着自己,说话就不顺畅了呢?偷偷抬眼撇了撇杜秋笙,贾弃赶紧收回视线,吞了吞口水;公子的表情。。。好凶。。。。。。
嗯。。。都是公子表情太凶的关系。。。
贾弃在心中小小地怨念,伸手拿起馒头闷闷的啃着。。。
杜秋笙愣了一下,很快就回了神,然后就看见贾弃脸红,低头,偷瞥,嘟嘟囔囔,拿起馒头啃等一系列动作。
原来是请我吃鸡蛋。。。
杜秋笙低头看了看那个白花花的鸡蛋,心里热腾腾之余,愈发觉得贾弃这人真是可爱。
拿起那个剥好壳的鸡蛋,杜秋笙想起贾弃说这是老花下的蛋。。。老花。。。那不是贾弃家最老的那只母鸡?贾弃给他家的每个“财产”都起了个小名儿,叫得亲切地很。每次贾弃对着家里的母鸡白鹅小兔子乃至桂花树絮絮叨叨地嘘寒问暖,都给杜秋笙一种“这些都是贾家人”的感觉。
在这种小乡村,鸡蛋是往往担当着比银子更重要的地位。过年了,给帮过自己的人家送些鸡蛋去,算是最诚挚的感谢;欠了邻居钱还不上,挎上一篮鸡蛋去,账务就算清了;年初给私塾的夫子送些鸡蛋腊肉,便抵了一年的学费了。。。
所以,一般人家的鸡蛋不是拿来自己吃的,而是存着,就和存钱没什么区别。
不管贾弃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煮鸡蛋吃,这定然是对自己好了。
一口咬开,热腾腾的雾气飘散了出来,蛋黄是金黄色的,很久没吃过煮鸡蛋了,山庄的厨子必然是不会用白水煮鸡蛋来打发他的,不,山庄里就算是白水煮鸡蛋也是“华丽”的煮鸡蛋吧?!所以,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么简单的味道了,很新鲜,很乡村的味道。曾经有人跟自己说过,食物的味道,是用舌尝,用鼻嗅,用心感受得来的。看来此话不假呢!杜秋笙细细地吃着,用心地品尝着这颗毫无特别的煮鸡蛋。
贾弃埋头啃着自己的馒头,心里很伤感,暗骂自己傻,人家公子定是锦衣玉食,怎会稀罕一个鸡蛋?!
贾弃正想着,突然感到杜秋笙站了起来,连忙抬头,却看见杜秋笙正转身离桌。
“公。。。公子。。。?!”贾弃心中一颤,急急喊道。难道,惹公子不高兴了?!贾弃只觉得手脚都凉了。
杜秋笙听到背后贾弃慌张的声音,知道他误会了。真是个。。。滥好人呢。。。杜秋笙想着,心里却满溢着感动,不觉地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杜秋笙没有动,贾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不安,不知道公子怎么了,平时公子都是等着自己一起吃完饭的,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不满?!
正在贾弃慌乱不已的时候,杜秋笙突然开口了:
“很好吃,谢谢。。。”
说完杜秋笙就转身离开了小屋,留下贾弃愣在原地。
刚才。。。公子是说谢谢么?!
贾弃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去看杜秋笙的碗,发现鸡蛋和稀饭都吃完了,看来竟是自己只顾着想事情了。
贾弃愣愣地看着杜秋笙的空碗,刚才公子的声音一直在脑海中漂荡
很好吃,谢谢。。。
很好吃,谢谢。。。
很好吃。。。
大大的笑绽开在贾弃的脸上。公子说,很好吃呢!太好了!太好了!这样的话,是不是,总有一天能看到公子的笑容?!贾弃开心极了,感觉馒头都变甜了。
再说杜秋笙吃了一顿“温暖”的早餐,心情舒畅地坐在贾弃家最大的那棵枣树下开始打坐。
等到杜秋笙从冥想状态中恢复过来之后,已经过了中午。杜秋笙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发现贾弃的身影。贾弃家的后院儿就这么大,一眼就望尽了。杜秋笙觉得有些奇怪,一般这时候贾弃都在这后院忙活,今天怎么竟不在?难道是在前院或者是屋内?这么想着,杜秋笙绕到前院,然后回到屋内,都没有发现贾弃。
怪了,难道是出门了?贾弃一般出门都会跟自己打招呼,今天他似乎是没有来过?
突然,一阵嘹亮的“嘎嘎嘎嘎嘎!!”打断了杜秋笙的思路。
是那只蠢鹅的叫声。鸡笼那边有什么事儿么?!虽然杜秋笙一直觉得这只叫大白的鹅不是一般的愚蠢,但是他也知道,蠢鹅没事儿的时候一般是不叫的。这么想着,杜秋笙决定去查看一下情况。
杜秋笙一到鸡笼,就看到了一幅鸡飞鹅跳的场面,大白亢奋地张着翅膀,一边“嘎嘎嘎”地乱叫一边四处乱扑,两只母鸡被惊吓了,在不大的笼子里死命地扑腾,搞得漫天的羽毛。
杜秋笙寒着一张脸,无语地看着大白发疯,正看着,突然一个白色的什么东西直冲着他冲过来,杜秋笙赶忙接住,再一看,大白也“嘎嘎嘎嘎嘎”地向他冲来,杜秋笙赶忙躲开。
大白冲得太快,没想到杜秋笙这么一闪,一下子又刹不住,然后。。。就听见:
“嘎嘎嘎嘎嘎嘎嘎”
“嘭咚!!!”
“嘎~~~~~~~~~~”
大白直直地撞在了树干上。
杜秋笙看着这只把自己撞晕的鹅,突然有种这鹅是不是野猪投胎的想法。。。
这时,杜秋笙手里接住的那团白色的东西也扑腾了起来,杜秋笙连忙放开,白色的东西飞到他的手上,竟是只雪白的鸽子。
那鸽子见到杜秋笙很高兴地扇了扇翅膀,咕咕咕地叫着。杜秋笙抚摸着鸽子,看了看鸽子的左脚,上面有一个银制的小环,刻画着一株紫色桔梗花的图案,银边紫桔梗,这是雾攸山庄的标志。
杜秋笙皱了皱眉,从那小环中取下夹带的信件。取下信后,那鸽子便飞到了杜秋笙的肩膀上。
杜秋笙走到树下,先把大白扔回它的鹅窝,从贾弃喂鸡的饲料中舀了一勺放在窗台上,那鸽子便落在窗台上吃食去了。
杜秋笙回到屋内,打开了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不日将至
落款是一朵深蓝色的桔梗花。
杜秋笙皱着眉,一运功,那纸片便化作了粉末。
雾攸山庄用鸽子传递的书信,均不署名,用不同颜色的桔梗花代表自己的身份,这深蓝色桔梗花,正式雾攸山庄两大护法的标志。
看来,是要寻自己来了。
现在理他坠崖之日已过了三周,自己从头至尾都隐藏了行踪,能这么快的找到自己,估计是有北影澜帮忙报信儿吧?杜晓宇?那个白痴是绝对想不到这一点的。。。不过话说杜晓宇现在都没有找到这里来,估计是被北影澜拖住了脚步吧?!
杜秋笙摇摇头,把杜晓宇赶出自己的头脑。窗外的鸽子咕咕咕地叫着,杜秋笙拍了它的头两下然后摸摸它的肚子,那鸽子便自己飞走了。
以二护法的行动力来看,再过几日,他们大概就会来了。到时候,自己就该跟他们回去了。这次出山庄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况且他也不能丢下山庄不管。
到时候,就该跟那傻小子告别了吧。。。那个傻小子。。。那个滥好人。。。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玉枕锦被,满桌珍馐。。。然后杜秋笙就想到了那个剥了壳的鸡蛋。。。突然之间,杜秋笙特别希望二护法能够出点状况,比如说拉个肚子什么的,这样他们就不用这么快地赶过来了。这样他就可以再多呆几日。。。杜秋笙有点恍惚。。。
这时候,杜秋笙听到前院的门吱呀一声地开了,以为是贾弃回来了,杜秋笙赶忙过去,却看到一个穿着泛白青衫的瘦小年轻人走了推门进来了。
那年轻人一见他,似乎吓了一跳,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啊,您就是贾大哥救起来的那位公子吧?!”
杜秋笙点点头表示肯定。
然后年轻人开心地说:“贾大哥常常提起您,说您跟仙人似得,我还不信,现下一看,果真是俊朗不凡呢!”
杜秋笙没有理会年轻人的赞美,只是淡淡地问道:“你便是柳吟水?”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圆圆地,跟小鹿一般,道:“公子您怎么知道的?!”
“蓝衫,瘦弱,长相清秀,贾弃亦时常提及你。”杜秋笙依旧淡淡地回答。
杜秋笙不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听说开始就不喜欢。杜秋笙明显感觉的出来,贾弃对这柳吟水的好,跟对自己的好是不同的。
杜秋笙明白地知道,贾弃对自己好,完全因为贾弃是个滥好人,那天若是换了别人重伤躺在他眼前,也会是这样的待遇。这种认知让杜秋笙很不甘心。不知道为什么,杜秋笙总希望贾弃对自己跟对别人不同,至于是个怎么不同法,他也不清楚。
可是,贾弃对眼前这个人是不一样的,贾弃每次提及他时那种怜惜宠溺的语气总让他感觉不舒服,是的,不舒服。现在见了这柳吟水,就更不喜欢了,眼前这个青年,单薄,清秀,很干净的气息,但是那眉眼,不经意间却带着一丝天然的魅惑。如果原来只是不想贾弃总是带着宠溺地提及这个青年,那现在,杜秋笙是恨不得贾弃离这柳吟水越远越好!
不过柳吟水显然是没有发现杜秋笙的态度,柳吟水露出一个微笑,了解地道:“是这样。。。”
杜秋笙看见柳吟水的微笑只觉得更碍眼,于是他有些不耐的说道:“贾弃他不在,你若有事明日再来吧!”言下已有送客之意。
但是柳吟水显然不是敏感之人,他仍旧带着微笑,解释道:“是这样的,贾大哥今天上村子外赶集去了,让我来给公子您做饭的。”
哈?赶集?原来是这样,但是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告知自己一声呢?想到自己被贾弃扔在家里,杜秋笙有些郁闷。
柳吟水接着说道:“贾大哥他早上走得太匆忙,忘了跟公子您说了,路上遇到我,让我回来给您做饭,顺便道歉,说晚些时候会回来,让您别担心。”
切,我才不会担心。。。。。。杜秋笙不知为何一想到贾弃把自己的饮食托付他人,还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心中就别扭地很。
不过就算是杜秋笙再不喜欢柳吟水,杜小公子不会做饭就是不会做饭,肚子会饿也依然会饿。。。。。。所以杜秋笙只有将柳吟水放进门来。
柳吟水笑着道谢后,就到后院灶台那里忙去了。
杜秋笙一个人,看着栅栏门外那黄色的土路延伸到村头,在心中默默地想:“傻小子。。。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