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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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笙就这样在贾弃家住了下来。应该说他除了住下来也没有别的选择。开始的时候他基本上被缠得跟个木乃伊似得。行动完全无法自理。不过幸运的是，据庸医老王头儿说，他身上伤口虽多，但是要命的骨头一根都没断，要命的器官也都没伤着，根据杜秋笙自己分析估计是护体真气死命挣扎地还是运行了一下，护住了要害。总得来说，只要养的好，一个多月，杜秋笙就可以活蹦乱跳了。然后，自然而然的，养好杜秋笙的重任就落在了贾弃的肩上。
所以说，当一个完完全全的好人其实是不容易的。遇见一个完完全全的好人也是不容易的。杜秋笙怎么就这么走运遇到了贾弃呢？难道真像杜秋笙自己总结的，是老天愧疚与让杜晓宇成为他哥哥给他的补偿？！
怎样都好，反正杜秋笙就很大爷的被贾弃“供养”了起来。
按理来说，像杜秋笙这种江湖上的名人，应该是有很多附加责任和工作，需要人前身先士卒，人模狗样衣着光鲜，人后被公文压榨死去活来还得甘之如饴的；按理来说，像杜秋笙这种庄主级别的人，应该是有很多下属愿意为其翻山越岭赴汤蹈火，誓死追随我心不渝的；再按理来说，杜秋笙这种做□□买卖的应该是很有钱的，请个神医是不成问题，拿些肉白骨的奇药抹脸皮都不稀奇。可是，杜秋笙压根就没有立马联系属下好请个神医迅速恢复重新投入庄主伟大的事业中去的意思。
杜秋笙现在每天好整以暇地被养着大爷，没有公文，没有纠纷，没有杜晓宇，除了吃得差了点儿，卫生条件差了点儿，风景差了点（包括人。。。），日子还是很滋润很滋润的。
人是一种很那啥的动物，忙得时候恨不得全世界都去死，把自己摔在哪里啥也不干就算饿死也不起来。闲的时候吧，又希望世界都给我动起来，人生应该有理想有目的，哪怕是去打个酱油，好歹也是个盼头。
所以闲得无聊的杜秋笙开始了他的贾弃观察日记，当然，是记在脑子里的。这本日记的作用后来得到了充分地升华，完全超脱了无聊产物的本质属性。后来，每当杜秋笙说出贾弃在什么时间干了什么事儿，有什么习惯，看谁的眼神儿是什么样，以及这些状况是在什么时候发生时，贾弃都觉得背后凉凉的，有种被人盯了很久的感觉。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轴下，杜秋笙的目的还是很单纯的，就是解闷而已。
据贾弃观察日记第一期记载，贾弃的一天是这样的：
早上鸡一叫，贾弃就从他的地铺里面爬起来了（想挤在一起睡还需要再培养培养感情。。。）——至于为什么杜秋笙会这么清楚，其实很简单，杜秋笙起的比鸡早。。。。。。说回贾弃，贾弃从被窝里爬起来后，首先打个哈气，伸个懒腰，然后再打个寒颤，搓搓手搓搓脚（睡地上还是有点儿冷的），哆哆嗦嗦地穿上外套——通常是一件旧得发白的的蓝布衫，然后向自己的手哈哈气。据杜秋笙观察，贾弃打哈气时头往左偏，打完后会扁扁嘴，伸懒腰基本同步，双手自然上举呈投降状，手还没收回来就会打个寒颤，脖子一缩，搓手一般在5-10次之间，然后搓脚4-8次，套外套的时候先套右手，向手上哈气的时候右手附在左手外边，哈气三下，再搓搓手。在做这一系列的动作的时候，贾弃的眼睛都是眯着的，朦胧朦胧的，也就是说还处于无意识状态。接下来，贾弃就会这么无意识地晃荡到床边，帮他掖掖被子，再然后，就会被杜秋笙盯着他看的眼睛吓醒。。。
杜秋笙相当喜欢贾弃这个时候的反应，没睡醒的朦胧的小眼睛会一下子张大，变得圆滚滚的，身子从俯身（在掖被子嘛）立马恢复直立，两只手维持掖被子的姿势收到胸前，看着他一动不动，全然一只小狗的模样，更“完美”的是贾弃长了一张挺恐怖的脸，这么一吓，倒是变成了十成十的憨样。过了大概10秒左右，贾弃才狂舒一口气，抚着胸感叹：“公子你吓死我了。。。”
然后贾弃就会说每天必说的10句话中的第二、三、四句：
“公子你醒的好早。。。”
“公子你睡的咋样？有没有冻着？”
“公子你小解不？”
。。。。。。
这几句话中，第一句因为是没有感情色彩的陈述句，除去不算。第二句总让杜秋笙感到温暖。
杜秋笙的家庭，是挺没趣儿的那种严肃人家，每个儿子被教育严于律己，睡懒觉是从来不被允许的，父母关心的都是学业武艺的精进，这些生活上的琐事却是从未过问。离家出走后，跟着师傅，一心修行，最终当上雾攸山庄的庄主，整个山庄对他是俯首帖耳，生活之事有下人小心地打理着，庄内的人们见了他也是极其严肃的问候。这么想来，竟是从未有人关心过他是否睡冷了。
杜秋笙不知道是不是寻常人家都是这样，哪怕就是，也都是对至亲至爱的之人才有这种最琐碎的关心，可是他于贾弃不过是陌生人而已，救他一命已是大恩，贾弃没有义务对他无微不至地照料，可是贾弃却毫不犹豫地收留他，照料他。原以为贾弃拿了自己身上的银子，作为补偿，才多尽些心力，可事实上，就医开药的钱都是贾弃自己付的。
良善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在道义上习得的良善，一类则是发于本性。世上多是属于前者，他们有向善之心，愿意为义举，他们的良善处于对道义的追求对弱者的怜悯。后一类则是天性使然，总是不自觉地就倾尽全力对人好，没有理由，没有犹豫并且不求回报。
前一类的良善始终是有限的，施善者也希望同样的良善回报自己。后一类却是全然无求，但是那种温柔确仿佛取之不尽。
贾弃是属于后者的珍惜动物，又恰巧杜秋笙比较缺乏家庭温暖，导致杜秋笙每天都觉得被一张柔软而温暖的大网罩着，通体舒畅不已。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杜秋笙每天坚持不懈地吓醒贾弃的原因，就好像仪式一般，这么做了，就能得到那种温暖。
不过，比较遗憾的是，这种温暖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贾弃的下一句话完全破坏掉。。。。。。
如果杜秋笙没有习惯性面瘫的话，贾弃一定会发现杜秋笙的面色送阳春三月瞬间跳转到腊月十八的惊人变化。
这句：“公子你小解不？”是有来源的。
最初的时候，杜秋笙基本上是手脚都还不能动弹地瘫在床上，他手脚均有骨折和脱臼，虽不至于留下病根，但是要长到能够动弹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一个行动不能自理的人所面临的最大挑战，显然是人生的三急之首，所谓内急。。。。。。
再厉害的武林高手也是人，管你再出尘不染，人的基本需求还是要满足的。所以最初几天杜秋笙的内急全都仰仗着贾弃才得以解决，很丢脸很难堪，也很无奈。
过了几天杜秋笙可以稍稍自己动作了，贾弃便搀着他去茅房（厕所是很先进的称呼了），这尴尬之事总算是了了。杜秋笙养伤养到两周半的时候，就基本上脱离不能自理的状态了。
可惜，贾弃养成了个习惯，就是每天起来之后，先问一下杜秋笙是否需要小解。
贾弃总得来说是个很实在很单纯的孩子啦，但是杜秋笙毕竟是白衣猎血的幽山公子，打从懂事起，就没人关心过他的基本生理需求问题，现在把这种话题摆到台面上来说，杜秋笙那是相当尴尬和郁闷。
但是，杜秋笙又不能提出抗议，这会显得他很在意一般，反而更加破坏形象；贾弃是乡野长大的野孩子，当然不会发现这话很有问题。于是，贾弃的这个习惯就保存了下来。杜秋笙也只有每天被迫地“变脸”。。。。
伺候着杜秋笙穿衣洗漱吃过早饭之后，贾弃就要喂鸡，喂鹅，喂兔子，然后给他几分地浇浇水，除除草，捉捉虫子什么的。
贾弃的地不多，也就是个院子那么大，种了土豆，青菜和南瓜。有几盆花，都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唯一叫得上名字的就是一盆茉莉，其它的据贾弃说，都是长在院子里的野花，看着漂亮，不忍心拔了去，便移栽了。
公鸡一只，母鸡两只，小鸡七八只，还算是一笔财产，原本母鸡有三只，都是老母鸡了，一只已经不下蛋了，成天恹恹的，估计过不了今年冬天了，贾弃原本预计着过年的时候就杀了，可是捡着了杜秋笙这个病好，前些天宰了给他炖鸡汤了。根据杜秋笙消灭的速度来看，味道应该是很好。
兔子也是两只，一公一母，都还小的很，贾弃喜欢得紧，好像在养到老态龙钟之前没有把它们变成食材的意思。
贾弃家没有狗，但是养了一只比狗还看家的鹅，该鹅是生人勿近，要不然就扯着嗓子嚷嚷还死命地啄人。杜秋笙身上还有几块瘀伤就是来自这只凶鹅。
除此之外，贾弃还酿酒，贾弃院子里面有两株桂花树，贾弃每年就习惯酿两坛的桂花酒，贾弃从16岁开始酿酒，隔年取出一坛分装了，卖到集市上，另一坛留着自己喝或者分给好友。贾弃酿这酒的手艺好，在野石村算是一绝，一坛酒能卖到一两银子，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么算来，贾弃的生活应该更加富余才是，但是贾弃还接济着几个村里子孙出外谋生常年不归的老人家，花钱的地方也多，最后倒没有什么剩余了。
滥好人！
杜秋笙一边嚼着腊肉一边想。
活该受穷娶不着老婆。
不过转念又想，没老婆也好。
不知道为什么，杜秋笙就是很难想象贾弃娶个老婆的样子。杜秋笙总觉得，贾弃要是有个老婆，就会变了，不再是眼前这个傻小子了。
幸好穷小子长得丑。
不知不觉，杜秋笙的想法有些恶毒。（杜秋笙，你个小心眼儿的。。。。。。）
农家人只吃两顿，早一顿，下午一顿。吃完下午饭，三五成群聊个家常，断黑就睡了。
早饭一般是两碗粥，一碟馒头，杜秋笙喝粥吃咸菜，贾弃就着咸菜啃馒头。据贾弃言，没有杜秋笙的时候，早饭一般只有馒头，咸菜也没有，就着白水沾沾，饱了就成。晚餐一般是两碟素菜，几片腊肉，两碗米饭，一碟馒头。杜秋笙吃饭啃腊肉，贾弃素菜就馒头。再据贾弃言，没有杜秋笙的时候，这第二顿一般只有馒头和一碟素菜，管饱。
贾弃说着很开心，最近能多蒸几个馒头了，过两天他还准备做些包子，谢谢杜秋笙给他钱改善伙食。
是了，杜秋笙说给贾弃房钱饭钱药钱，贾弃要了2两银子，笑得脸上开了花，好似见到了财神爷。
傻小子！二愣子！
杜秋笙嚼着米饭，狠狠地想。
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真是个简朴到粗糙的滥好人。。。杜秋笙想，暗中勾起一抹浅笑，贾弃观察日记是一天比一天细致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