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苏醒 ...
-
我失忆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冰冷气味,夹杂着药品的苦味。我看见了白色的天花板,右手边是盛有一半透明液体的吊瓶和输液管。视线继续向下移动之后,我看见三个露着关切神情的脑袋,有两个是一对年纪较大的夫妇,还有一个是帅气的年轻男孩。但我不认识他们,一个都不认识。
那名老妇人见我醒了,立刻开口:“小晴,你终于醒了!”她的眼里噙着泪花,嘴角向下瘪着,仿佛马上就能哭出来。一旁的老男人附和:“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不过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只被那位帅哥吸引。他有着大而魅惑的眼睛,鼻子高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天生微笑唇。他看着我,眼神中尽是温柔,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时一名医生走进来,他一边在我的床边站定,一边拿出病历夹,看了我一眼,问旁边的老妇人:“这一次刚醒?有没有改善?”
老妇人殷切的眼神看向我:“小晴,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记得,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是谁。我摇了摇头,感觉到脑浆似乎也跟着一起摇动起来,晃得我脑袋生疼,不由得皱起眉头。
“唉,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老男人叹了口气,不过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医生,我们再跟她解释一遍吧。”他对医生点了点头,医生心领神会,把病历夹“啪”地合上,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再解释一遍?这是什么意思?我脑中的问号就像耳边的嗡嗡声一样嘈杂,让我的脑袋越来越疼。不过很快就有人开始为我解释,是那位老妇人。
“小晴,你出了车祸,严重脑震荡,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她眼泪汪汪地说。
“对,俗称失忆。”旁边的老男人插话,“你不光不记得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老妇人连忙接上话。这倒是不意外,就算我失忆了,凭借着眼前这场景,也能推断一二。
但我究竟是谁呢?其实这才是我此刻最想知道的。
我的妈妈恰当时机地开始讲述:“小晴,你是我们的女儿,是一名小学老师,跟小陈也就是你的男朋友订了婚,但就在快要举办婚礼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你一直昏迷至今,婚事也耽搁了。”
哦?我竟然要结婚了。难道对象就是旁边这个温柔帅哥?我转头看那个年轻男人,他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看起来依然很温柔。好吧,那他就是小陈了。
然而很奇怪,我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心理和生理的感觉,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嗯,也许只是失忆的副作用。我想,能跟这么一个帅哥结婚,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想太多了。”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病房角落传来,“你怎么可能吸引到这样的帅哥呢。”那声音充满了嘲讽和阴郁。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有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坐在那里,她穿着一身黑色,画着哥特风格的妆容,刚刚及肩的头发乱蓬蓬的。她翘着二郎腿,抱着双臂,小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浓重的黑色眼线似乎在散发着强烈的嫉妒和恶意。好奇怪,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那里有个人?所以她是谁呢?
我没来得及说话,妈妈又开口了:“小晴,你不要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你,也会帮你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什么都不用管。”
我想问问那个女孩是谁,但一开口,却是问了一句:“我是独生女吗?”
此话一出,我的爸爸妈妈二人皆神色大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心照不宣,妈妈开口:“你有过一个妹妹,但是……”她话没说完,爸爸急不可耐地接话:“她太叛逆了,我们已经放弃她了。”
“对,所以现在家里都不提那些事了。”妈妈面色有点哀伤,“她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所以……唉,不提了不提了。”她闭上了嘴巴,爸爸也一言不发,两个人都似乎不想再提这件事。
我大概明白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哥特女孩应该就是我的妹妹。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让爸爸妈妈这么生气,以至于大家在病房里这么久了,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一样。这么说来,她阴郁刻薄的表现可能完全是在嫉妒我,嫉妒我有这么关心自己的爸妈,还有一个帅气温柔的未婚夫。我决定也不理她,就转过头,对爸爸妈妈说:“我饿了,想吃饭。”
妈妈的脸上露出惊喜神色:“太好了,想吃饭就是要好起来了,那我们回去做饭,你好好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说完,她拉着爸爸就往外面走。帅哥小陈也跟着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他转过头,对着我笑了一下。他的眼睛真好看。直到这时,他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们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我的妹妹。
“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呢?”我转过头看她,直视她的眼睛,问出了这句话。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她。但她的表情反而柔和下来,淡淡地说:“我对你没有敌意,只是想说出真相罢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交谈下去,就这么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对她很熟悉,尽管她对我如此冷嘲热讽,我却并不恨她,反而有种淡淡的哀伤感,一看见她的模样就会涌上心头。
这是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们有血缘关系,也有一种亲情的联结吧。我这样想。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茵茵。”她回答,依然是淡淡的。
我看着她拿出一本色彩斑斓的书读了起来,但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书名。她没再说话,我也没再说话。我们两个就这么静静地相处在同一间病房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感觉内心升起一股疲倦感,天花板在我的视线中也模糊起来。我太累,我又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