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霏春

6、八岁偷照镜（6）

　　桃若荫告别了桃若茗便来到了陌缘城城门口，陌缘城不大，城主府却是占了一整座山，山上并不漆黑一片而是有部分星火点点，火光的分布远看就像一个“陌”字。
　　桃若荫调查过柳无忆的底细，知此人在遇到棠溪悦前亦是一个花花公子，只是棠溪悦还是凭借自己红尘仙子的实力让他只钟情于自己一人。故而柳无忆的后院没有太乱，许多莺莺燕燕皆被打发走了，留下的几个皆是不好打发的名门之女，她们无有一个不是城府深沉之人，怪不得柳无忆要将柳微凉带在身边，若是真塞后院那蛇蝎贼窝里怕是不知死了多少次了。其中有两个他甚是熟悉，曾经做过那两户人家的婢子和厨娘被师尊誉为“体验生活”。厨艺也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比起炼丹还简单些，这两位小姐之母皆是比贵妾高却比妻子低的平妻，颇有城府且“敢闯敢拼”，也会敛财所以她们的女儿和她们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豆蔻年华的妙龄少女在创神宗一般都还是在参悟功法，提升修为的，而这里的几个琴棋书画样样高不成低不就，不学那些凡岸伟人先贤留下的《诗经》《高山流水》却学了一堆《凤求凰》《莫忘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舫歌姬呢，做的诗词也大多风花雪月，简而言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位柳城主估计打发小妾的方式都是给些钱去母留子，所以这里的小东西还真不少，柳微凉今年八岁，在这里不算最大，最大的是沈仁熙贵妾之子柳杭杞今年方十六，而最小的是夏莲韵嫔妾的一对龙凤胎柳秋荣和柳秋玥。
　　桃若荫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些孩子中有一直被母亲教导讨好柳城主，并心不甘情不愿地叫柳微凉少城主的，而女子中也并无几个良善之辈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将他们的性情大致猜测出来后，桃若荫亦无意久留，绘制出地图之后便让素雪带他走人，路上素雪对他传音道：“看来这凡间的红尘味果真是十分之重呢，难怪当初先主不肯跟随棠长老来这体验风情。”先主便是桃若荫之母樱清璧，与棠溪悦并列仙岸美人榜，只是与风流洒脱的红尘仙子不同，她的性子淡薄清冷如若高岭之花，便得雅号淡俗仙子。越是清冷之人动起情来便越是专一。所以对所爱之人便会温柔和善许多，而桃若荫将其母之性学了个八成，看似清冷忘俗，眼中却仍有温度。因着樱清璧与棠溪悦乃是挚交，故樱清璧与其道侣桃墨棋因意外过世后桃若荫和桃若茗便被托付给她，棠溪悦和樱清璧几乎完全相反：哪怕是欢爱到情正浓时她的眼中亦无温度。很难想象她们俩如此性格迥异却视彼此为挚交。
　　桃若茗自是发现了那两个偷窥的小不点，但装作未曾察觉，径直离开。
　　那俩人就那样一直对视着，面色微红，平生第一次领略尴尬的滋味，他们几乎同时开口：“你是何人？”又同时皱眉道：“为何学我说话？”两人面色又同时变红，难堪至极。桃若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俩娃子真是默契十足啊，这以后若是仔细调教调教，能否再成就一段美谈佳话？脑中以自动蹦出“太子千金搏少城主一笑”“皇上为柳城主夜不归宿”等等的话本题材，这时乌墨传音道：“主人，你已经不是红缘阁的媒婆了，也不是漫春楼的说书人了，清醒点罢。”桃若茗笑骂了它一声：“不传音没人当你灵智未开。”
　　回头看那俩娃子，他们方才各自镇定一番，杏淡温首先介绍道：“吾乃鑫帝嫡长子，亦是当朝太子名淡温。”柳微凉鞠躬道：“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生辰快乐，万福金安。在下陌缘柳氏名微凉。方才多有得罪请太子殿下见谅。”杏淡温随意道：“免礼，你方才为何出来？”柳微凉起身道：“谢殿下，回殿下，方才那白衣之人与不久前救过在下一命之人有几分神似，便想来看看。”杏淡温淡淡点头，对这少年多了一丝好感，又想着桃若茗已回去，便不再久留，便客套道：“柳公子到是重情重义，实乃良人，日后有缘多聚。回罢。”柳微凉叩首道：“殿下客气，微凉不敢当。殿下请。”柳微凉也算通透知晓何事该瞒何事不该瞒，对这太子殿下他到是也有一丝好感，说话不卑不亢淡然文雅。其实他本身性子也并非如此，只是因为受五行散的影响几乎没有和其他同龄孩子接触过，仆从也碍于柳无忆的威慑几乎不与他亲近，几个“兄弟姐妹”就差把“你咋还不死”写脑门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挖他们家祖坟了，所以他的性子比之旁人安静了些，平日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交朋友，不想与人沟通不想活泼只是因为烦。
　　唯有那个白衣人，勾起了他心中不多的欲念。
　　袖中的金色蝴蝶上金色的光辉一闪而过，那件凡物已然成了下品法器，因为桃若荫极为强大的神识之力，蝴蝶翅膀上的符文天然而成，方才又被桃若荫灌了一点灵力，现在所呈现的就是这么一个小玩意，也是桃若荫所扮的桃凉最喜欢玩的把戏。因着金色蝴蝶意喻大富大贵与前程似锦试问哪位郎君会不喜呢？
　　杏淡温回去之后发现皇帝已然离席，说是处理朝政。他眸中有一丝嘲讽流露，就差呵一声再道一句“要点脸”。
　　回桃若茗身边做着见他正把玩着一个小香囊，正是之前桃若荫丢给他的那一个，桃若茗见他来了便亲手将香囊给他佩戴好，一阵醇醇的幽香便飘来，虽是安神之香但仍敌不过方才桃若茗那一套动作给他带了的躁动，脸色微微发红。虽然被两层黑纱遮着他也认为师父他的嘴角一定在向上翘起，可惜没看到。
　　宴闭之后，他没有直接回东宫太子殿而是跟着桃若茗去了国师府，坐着步撵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回府后杏淡温开口问道：“师父，不知这香囊……有何深意？”如果真是画楼姑娘随手丢的那师父铁定不会给他佩上。
　　乌墨的金色眸中划过一丝同情“不要相信直觉呀少年，没看出来那真是一个普通的香囊吗？”桃若茗一句：“很不错，你注意到了这里面总共几味香料？又分别各是何种香料了吗？”杏淡温对香气不甚敏感便道：“徒儿不知，请师父教导。”桃若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八味香料，分别为含笑，百结，萱草，月桂，桃花，菡萏，松柏，梅花。”然后含义不言而喻。
　　含笑，花之柔情者，有安神之笑，属于醇香香料可以入药。
　　百结，幸福之花，五瓣百结亦能祝人幸运。属于清香香料。
　　萱草，别名忘忧草，解忧且有祝福之效，属于散香香料。
　　月桂，寓意团团圆圆，又有思乡之意，属于醇香香料。
　　桃花，寓意繁荣昌盛，情场得意，属于散香香料。
　　菡萏，寓意品行端正，洁身自好，属于清香香料。
　　松柏与梅花皆寓意坚韧不拔，临危不惧，属于芳香香料。
　　这八种香料皆为寓意美满不仅有对他的祝福还有对国家的祝福，那歌姬未免太明智了。
　　桃若茗但笑不语，这香囊自然是桃若荫做的，也算不错，但桃若荫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它炼成法器，有点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