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霏春

5、八岁偷照镜（5）

　　桃若茗坐直了身子，声音清冷且带有一丝威严，全无方才的玩味和温柔：“进来前应先询问，方才那样成何体统！今日是你生辰，为师也就不说什么了，下不为例。”“是，师父。”小太子脑袋耷拉下来，像是在犹豫：“师父，方才那人是？”桃若荫就在旁边，想听听看自己那位假正经的哥哥到底会怎样敷衍。桃若茗直接道：“那是对于为师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人。淡温，那人与你并无关系，切勿多思。”杏淡温随即又有些兴奋：“师父，师父。今日您会送给徒儿什么生辰礼物呀？”只要您送的我都喜欢，杏淡温没有说出口。他母后早逝，父皇孩子又多，对他的关注只是平平，甚至原来的他的师父也被一个女子迷的无暇顾及他，所以他认为女人除母后之外全是狐媚子。正在他心灰意冷时这位新的师父出现了，其实他刚开始对这位自己的新师父有一定的排斥，整日戴着蒙着黑纱的斗笠，衣着亦跟奔丧似的全是黑色，年纪分明不大却有一种老成，总而言之就是阴阳怪气，最开始吸引他的是那奔丧师父的一只猫，亦是纯黑，可是却有九条尾巴，而且可以和他通过某种方法对话。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位师父代他的确不薄，所讲的内容与朝政融汇贯通又十分有趣，而且他在闲暇之时也教过自己一些剑法，杏淡温自己也知晓这位新师父与仙凡河对岸有着些许关系，但他已知道这位师父代他是真心便已然足够了。
　　他撞着胆子问道：“师父，您可以将斗笠取下吗？您当了徒儿将近一载的师父，而徒儿却连您长什么样都无从知晓，徒儿实在是……”桃若茗轻轻咳了一声，随即沉吟片刻道：“罢了罢了，给你看便是了。”关于新太师的容貌外界可是有无数猜测比如什么丑如罗刹，鼻歪眼斜，刀疤脸，没鼻子等等。杏淡温莫名期待，桃若茗将斗笠取下亦不曾易容，墨发如绸缎披在肩上，用一根墨簪束了一半头发在头顶另一半长长地披在背上，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中似有潭水千尺深不可测，鼻梁高挺，唇既薄且色浅，此刻他双眸半垂，显得十分温和且青涩，那张脸堪称完美可是和他整个人的气势显得有些冲突。正盘在他脖子上的黑猫正是那只有九条尾巴的猫，此时似是在睡觉但他知道它没有，因为它在问他：“小子，我主人长的不错吧。”他回答：“猫前辈，师父的确很好看，就是感觉有些……像个女人罢了。”他所想象的师父应是剑眉配丹凤眼，而真实确实鸳鸯眉配桃花眼，但现在的师父，这长相太容易让人雌雄难辨，引发心魔了。他想到了曾经一个假冒师父的人，那人同师父的作息谈吐甚至小动作都像的无可挑剔可是身上的气息却和师父一点都不一样，相差甚远，可旁人丝毫未察觉。
　　乌墨能同杏淡温聊天是因为九尾灵猫的特性“读愿”可知凡人心中所想，自己以神识传音便可。杏淡温又问：“猫前辈可知方才那白衣人为何人？为何师父连我都隐瞒？”乌墨暗道那是自然，毕竟那可是你师父亲弟弟呢。但它也只是回答：“那人对于你师父来说十分重要且特别，其他的恕难相告。”
　　桃若荫以神识传音告知了一声便自去准备了，因着晚上的晚宴还需准备几个人偶。
　　那些人偶都是当年用剩的，曾经棠溪悦为了连祸五国便让桃若荫炼制了这些人偶，皆是她当时所用相貌，现在全部搬出来，得收拾一番才能再用，重新给她们已螺子黛画眉，口脂染唇，又抹上各种香粉，再将留音螺放入她们其中几个头上发髻中，才算完成。素雪在一旁点头道：“不错不错，没有退步。待会我来控制她们便可，你专心跳舞。”桃若荫温和一笑：“多谢了，素雪。”他从储物镯里翻找出一套金色华服，穿起来很是累人，《白石溪》是水袖舞，而《桃花雪》则是需要抱琵琶的一种舞尤其是其中都需要灵力配合，他直接使出秘籍《蝶语》一些金色蝴蝶飞出，经过神识操控，落在他的头发上，而有的直接化为金叉将头发固定，其中有两只拉着金色薄纱蒙在他脸上，从额头遮到了下巴，从外面只能看清楚他若有若无的笑，脚腕上套着两个圆环，环上各挂着三个金色铃铛。这么一穿算是打扮完成，足足耗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到时候了，桃若荫领着一群戴着白色面纱，身着红衣的女子站在门外，此时宴会正是高潮，太子年幼不善饮酒，便不饮，父皇除了刚开始说了两句类似生辰快乐之后便自顾自的和妃子亲热，他看着那些将脸摸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妃子只觉恶心，还不如师父戴着斗笠好看，这时皇帝突然问道：“国师送的礼物到了吗？”桃若茗起身道：“回禀陛下，微臣所送之礼是两曲歌舞是那仙凡楼的头牌舞姬桃凉所舞。此女曾经避世不出，微臣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她来此献舞二曲，为太子殿下助兴。”那色鬼老皇帝一听，喜道：“好好好，有劳国师了。快快有请！”桃若荫听见桃若茗说费了一番功夫到也是实话，哥哥求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桃凉是他曾经做仙凡楼舞姬时用的化名，那个身份本也是师尊的，但后来就让自己去演。
　　这时殿门打开，他双手成兰花指交错于左跨，其余傀儡皆是如此，他所扮的这位桃凉姑娘的特色便是以纱覆面，好多人高声拍掌，底下一时议论纷纷：“还真是桃凉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啊！”“真是好身段呀。”唯有杏淡温不曾觉得他有多好看，但是师父好像也有了兴致，此女有何特殊？
　　桃若荫莲步婀娜，走到正中央，屈膝行礼：“参见陛下，太子殿下。”其余女子亦如此说，有一个女子身前突然出现一把箜篌，有一个女子盘膝而坐膝上出现一把筝，有一个是胡琴，最后一个是管铃。
　　这是仙凡楼中人常用的开场方式，仙凡楼中之人有些或可使用灵力，但能用的极少，比之炼气一层修士还有所不如，亦只能用些小法术糊弄人罢了。
　　一时乐声四起，第一首白石溪已然开始，桃若荫瞥到了坐在宴会边边的柳微凉发现他正在走神便生出玩笑之意，将水袖往那一甩，许多只金色灵蝶飞出如梦似幻，四个女子轻柔歌声同时响起：
　　微如点滴，沾衿落袖
　　丽日卓约，轻解莲舟
　　蒹葭荣茂，燕雀啁秋
　　白石溪畔，斜阳逐流
　　可嫌，金风玉露，兼程久
　　灵犀心念，便相谋
　　……
　　此生相依，人间白首
　　千金不易，清茶淡粥
　　前缘既断，便再无求
　　……
　　何年何夕，两相执手
　　蚀骨相思，风浸寒透
　　仙人近侧，怕倚小楼
　　金缕为笼，歌乐成囚
　　……
　　桃若荫在跳时水袖挥舞，灵蝶飞舞，有火蝶有金蝶。他向太子坐的那一桌甩出长袖，袖中两只金蝶拉出一个荷包，一面为红一面为金，一面为桃花一面为蝴蝶，很是美丽。然后他又向桃若茗甩出袖子，灵蝶亦往那里飞舞，桃若茗伸出带了黑色丝套的手，任蝴蝶停在上面。
　　而杏淡温就十分意外了，因为这舞便是母后向往已久的灵舞，但一直仿不来，而亦是那个陷害母后的小贱人喜跳之舞，但是比之这人所舞简直天上地下，父皇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师父呢？师父竟然在笑！
　　因为黑纱被灵蝶扇动翅膀所造之风轻轻吹起露出嘴角很好看的弧度。
　　一曲终了。
　　桃若荫将袖子一收，摸出一个琵琶来，那琵琶上镶饰了三枚下品冰灵石，弹奏一段特殊曲调时便可激发法器符文中的“飞雪”特效。
　　突然的曲风一变，一首略带悲凉的《桃花雪》便开始了。
　　桃若荫轻拂琵琶，桃花随之飘落，他的金衣转动间变成粉衣，那些奏乐女子亦是抱起乐器起身一转红衣变白衣，四散飞舞的灵蝶顷刻间消散。
　　柳微凉早已被桃若荫吸引，因为这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这女子和今日下午那白衣修士十分相像，他将手打开里面有一只金丝制的蝴蝶，便是方才桃若荫甩袖时飞过去的一只，其余尽数消散，唯有这一只留下了。
　　桃若荫从袖中摸出一条准备好的画有桃花飞雪的帕子，轻轻丢给皇帝，那皇帝将其紧紧攥住，上面散发淡淡桃香。
　　若是有缘相见
　　只求相知不奢求永远
　　只盼今生繁花缭乱再回眸一眼
　　若是再无缘相见
　　白发烛短换不回重来
　　只待来世桃花尽时
　　重逢亦不晚
　　最后等尘嚣归远
　　纷乱了结花落又成雪
　　风尘掩盖青碑石台
　　笑颜已去远
　　舞到最后时，桃若荫拨弹琵琶转动身子，飘飞的花瓣瞬间化为雪。
　　一曲罢，几个女子同时甩出飘带，几人身影瞬间消散。其实只是桃若荫将几个傀儡收入镯子中自己又使用了隐身符所制造的效果。
　　在角落的素雪同样使用隐身之后蹦哒到他肩上，盘在他脖子上，他现在还用的是女子身段，桃若茗传音道：“荫儿跳的不错嘛，咱们出去说两句话再走。”传罢，他以透气为借口，出去了，而柳微凉和杏淡温亦出去了，桃若荫已换回白色道袍，戴着白纱斗笠。
　　桃若茗将手伸进白纱中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一幕被那俩小孩看到了，他们同样也发现了对方，一时尽无语了。带他们再转头时那一黑一白的身影互相颔首，白衣人便化为白影消失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推荐《白石溪》《桃花雪》炒鸡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