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认作干女儿 ...
-
梁氏这些不为人知的心思在心中滚了好几道,看着杨南枝的眼神越发热切,恨不得立马把人迎进家门,好让她儿子韦涵良能好生呆在府中,重新捡起那些落了灰的书本,悬梁刺股发奋图强,安心读书挣得一份前程。
身上那一道探视,打量货品一样的目光还在,正低头品茶的杨南枝眉间一皱,好看的眼睛里生了几分厌恶及防备,手中的杯子放下,下一刻头一抬从位置上站起来,直视上座身后那人,声音弱弱道。
“大舅母,您怎么这样看着南枝,南枝可是做错了什么?”
杨韦氏、韦老夫人以及众人正交谈话语中,却突然被一道略带不安的声音打断,几位世家夫人吃惊,视线一转便看见那位公德侯府的三小姐,韦老夫人的外孙女手足无措,忸怩不安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里竟然还含着慌张惧意。
这就有意思了,梁氏这个大舅母方才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到底是做了什么,叫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怕成这样?
这般想,大家的眼睛竟是不约而同地都落到梁氏身上了。
梁氏干了什么?光天化日的大家都在,她能干什么!
她还想问问杨南枝呢,问问她顶着这样一副可怜兮兮受人欺负的表情看着她干嘛?
梁氏柔善含笑的面皮微微有了裂痕,被堂中众人意味深长,当热闹来瞧的眼神一一扫过来,顿时对前面杨韦氏的心情有些感同身受了。
平日只有她给人下黑手,叫人折面子丢脸,想不到她梁氏竟也有被人当笑话围观的时候,她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睛?
心底存有怀疑,梁氏那张起了裂痕的脸便又朝杨南枝脸上细细看去,这一看,眼睛里尽是不敢相信,面上的裂痕更深了!
不得了了!
她看到了什么,她竟然看到杨南枝在笑,冲着她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那双原本是慌张不安的眼睛里,向她直直看来的时候都是浓浓的恶意嘲弄。
梁氏的右手紧紧掐着一方帕子,另一手支在身前的椅柄上,身体好像要站不住了。
堂中流淌的气氛着实怪异,韦老夫人与杨韦氏狐疑地对视一眼,转头朝身后没有声响的大儿媳妇看去,这一看,她堆满皱纹的面皮同样变得不好看了,不悦地道:“梁氏,贵客面前做什么这幅嘴脸?”
梁氏被韦老夫人当着小姑子以及昭京世家夫人的面这样,脸上顿时一道红一道黑,不停交叉划过。
想说是杨南枝那个死丫头先瞪她的,却又说不出口,毕竟她自己也不大敢相信那个安静如鸡,好好坐在那的丫头,突然头一抬性情就变了,就来招惹自己了。
梁氏只能半信半疑地咬牙收回看向杨南枝的视线,朝韦老夫人和底下的贵客歉意一笑,“母亲,媳妇的旧疾又犯了,头钻心的疼,倒是把南枝给吓到了。”
有了这句话,后面梁氏嘴上便顺了许多,扶着椅柄摇摇欲倒,声音装的虚弱,“都怪我这个当舅母的不争气,身体疼了起来面上就难看几分,竟然害得南枝如此惊慌,南枝千万别怕,舅母这是老毛病了,各位夫人也烦请不要见怪。”
原来是这样啊。
同梁氏有些交情的人信了。
原来是这样啊……
同梁氏,或者说同杨韦氏有些不对付的人发出一声感叹。
在座的夫人们又纷纷捡起好人卡,一对一地,逐个逐个地安慰起梁氏,叫她下去休息,就连先前嫌弃她丢人的韦老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温言叫人扶了梁氏下去,待她歪着身子离开后,还在众人面前把梁氏夸赞了几句,夸她一心为了准备这次的寿宴,倒把自己的身体忽略亏待了。
唉,孝顺啊,是个好的。
韦老夫人年纪六十了,心眼儿还在,顺着夸赞梁氏这几句话,弯儿一拐,就领着几位捧场的夫人把话题带开了,大家也就自然而然的把方才那一幕的始作俑者杨南枝给忘了。
不过,杨南枝身上却还是有一两道探究的视线未收回去。
杨韦氏有些后悔今日把杨南枝带来韦府。
这个小贱人的性子近段日子以来一天赛过一天的诡异,令她捉摸不透。这还是她外祖母老人家的寿宴呢,底下坐着的都是有声有名的贵家夫人,她就敢不尊长辈,无故冒头惹事,叫人误会。
倒要找个机会把她关在府中,不得出来碍自己的眼,丢人现眼才好。
杨韦氏这个作母亲的正寻思要把杨南枝锁在府里出不去,杨南枝身上另一道视线的主人韩元伯府的韩夫人越氏却是神情稀奇有趣,落在她身上的双眼放光发亮。
有趣有趣,想不到这个虚伪讨厌的杨依依居然也生出来一个表里不一、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来。
韩元伯府的三少爷与公德侯府二姑娘的亲事并不是越氏这个当娘的应答的。
当年还是作姑娘的时候,她虽然与还未嫁入公德侯府的韦依依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但两人话不多,只有面子情。之后她撞见了韦依依一件令人要大呼三声不要脸的勾当,更是再也不愿同这人有来往。
哪知,成婚当娘,预备给儿子相看媳妇的时候,她家老爷竟为了同蓉妃娘娘搭上关系把自家一表人材的儿子给卖了,卖给杨韦氏那样不要脸的人当女婿。
越氏气死了,砸了好几只花瓶后,心里就琢磨着要怎么去劝说自家老爷,把聘书给要回来。
还好还好,老天爷也站在她这边。
前段时间,昭京突然就起了一道流言,说公德侯府上的家规跟一盘沙子似的散乱得很,侯夫人杨韦氏管家不利后院乱成一锅粥。
流言绘声绘色,还说什么公德侯府前有一个品行不良,连《女戒》都没摸过,时刻准备红杏出墙的黛丽夫人;后有一个在天竹山偷看男客沐浴,当场被抓时依旧不思悔改,立誓要向黛丽夫人这个姑姑看齐,貌似还要迎头赶上的侄女杨沛宜。
流言最后还说,公德侯府那个中看不中用的杨侯爷到底在世上活了几十年,还知道“脸面”二字怎么写,得知二女儿在天竹山犯下的祸事后立马发车大义灭亲的把人放逐到了遥远清苦的家庙,命那孽障好生面壁思过去……
越氏萎靡了好一阵子,就快要痛苦的接受与杨韦氏那个虚伪的女人成为亲家时,这些虚虚实实的流言传到了她耳中。
当下,越氏便容光焕发,打了鸡血一般派人立刻出府又去打听了一番。
杨韦氏的二女儿杨沛宜竟真的被婆子押送家庙了,如此,老爷总算会同意退亲了吧。
所以,心愿已了的越氏前几日收到韦府的请帖,她便来了,她来不为别的,就是想恶心到时候必然也会前来的杨韦氏。
可是,恶心话刚要说,越氏竟然发现了杨韦氏身后跟着一个长得娇娇俏俏,叫她瞧的都舍不得挪不开眼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杨韦氏母亲!
老天爷不公啊,她越氏成婚十几年,热锅下饺子一连生下五个都是带把的,她多想要一个娇滴滴,搂在怀里都怕弄坏的贴心女儿。
往常出门见了谁家姑娘就想拉了认作干女儿,今日让她遇见一从未见过,却像前世梦里都见过面的小姑娘……
她投错胎了啊,她该是自己女儿才对,老天如此不公!
已经坐回原位的杨南枝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右手下方那道要把她烤熟的视线随之又热烈了几分。
这位夫人她认识,前世杨沛宜的婆婆,韩元伯府的韩夫人越氏。
只是这一世这个时间点上,越氏是不曾见过自己的,那么这样看着她又是为何?感受到越氏的眼神虽然有些奇怪令自己微微有些不是很舒服,但里面并未带有恶意,杨南枝便挪了挪身子朝右手边的人看去。
这一看,两个差着辈分的女人,两双眼睛就对上了。
杨南枝稍一顿,索性开声问道:“这位夫人可是有话要同南枝讲?”
对啊,其他人都聊得热火朝天,她只满脸慈爱点头又摇头地看着自己,有趣?
越氏被人家小姑娘抓了个正着,也不讲究什么脸不脸红,只拿起帕子掩着嘴巴咳嗽一声,不无怜爱又可惜的道:“杨三姑娘,本夫人乃韩元伯府的韩夫人,你可唤我一声韩伯母。”
杨韦氏本就一直拿眼睛在观察底下的杨南枝,这会儿居然见到她与一位夫人交谈起来,且那位满面带笑,笑的一双眼睛都看不见的夫人还是她的对头越楚楚!
杨韦氏一双不太友好的眼睛粘在了越氏脸上,还在同杨南枝热聊的越氏笑的更加热情焕发,说出来的话声音都提高了一度。
“杨三姑娘……不,南枝啊,你要不要认我作干娘呐?干娘会很疼你的。”
越氏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
杨南枝显得有些错愕。
才第一次见面,才喊声伯母好……就,就要认她为干女儿?
杨韦氏同样是瞪大着眼睛,脑袋疼,当下就从位子上站起来,“越楚楚,你想作甚么?”
“作甚么,我打从见了南枝就觉得与她有缘,想认她当干女儿怎么了?你不同意就不同意,这般摆脸子对着本夫人作甚!”
越氏、杨韦氏二人站立对峙,怒目而视水火不相容。
杨南枝夹在中间有些懵,这……这与她有关系吗?她要劝架吗?
杨南枝像是被吓坏了,抬起脸木木呆呆地环视大堂众位夫人,嗯,大家好像都看的挺热闹的。
刚一入大堂的时候因为自家大嫂子那道声音,杨韦氏成为众人焦点;现下又因为越氏几句疯言疯语变成了一个活靶子,一道道兴味又起的视线射在她身上。
杨韦氏怒极,奈何她的对头越氏还在火上浇油。
“韦依依,凭你这样的人怎么就生了一个这般好看乖巧又聪慧的女儿,你可真真走大运了!南枝该是我的女儿才对啊!”
“越氏,你胡说什么,你不要欺人太甚!”
杨韦氏伸出一只手,手指头抖着,脸上又气又恨,竟然还夹带着一丝惧意。
越氏这话说的有些过了,不仅在座几位夫人有些看不下去了,眼睛里都有了猜测。杨南枝本人也稍有些被吓到。
这位夫人的性子实在不敢恭维,什么话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