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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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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锦捧了两匹色泽鲜妍,不可多得的丝缎进来。
“三姑娘,这是夫人命竹锦送来的丝缎,若是没什么事竹锦就退下了。”
杨韦氏身边最为得力的大丫鬟之一竹锦睨了眼靠坐在床头的杨南枝,话一说完不等人吩咐就要走人。
瞧瞧,瞧瞧,她这个侯府嫡女可不是连杨韦氏身边的丫鬟都比不上吗。人家根本就不把自己当个主子,连个“奴婢”二字都认为她承受不得,好心替她省了。
若是前世那个淅淅索索,偏爱面子又没胆子的杨南枝必是眼睁睁地看着这狗仗人势刻意欺主的奴婢走人。
现在的杨南枝生受了嫡亲姐妹兄弟的气,不能以下犯上违背母亲长辈,可若是连丫鬟的欺辱狗眼都能容忍,那她岂不是白白活了一世,糟蹋了老天爷重给她送的这一条命?
“给我跪下。”
又轻又软不见怒气的四个字,竹锦以为自己听错了,倏地抬眼。
还是那个靠在枕上苍白瘦弱的三姑娘,仿佛这几个字不是从她口中发出来。
可明明就是她逐字逐句不缓不慢道出来的,竟让竹锦僵在原地,突的生出些寒意。
一旁的琼花虽然对竹锦的行为不满很久,往日也是在小姐跟前提起过的,不说小姐在不在心,说的多了她还被小姐训斥过呢。
此刻看到站在下头的竹锦睁着双惊愕的眼睛,脸色青一块红一块的好看,心里颇有些畅快。
崩管她家小姐为何突然发难,总之不知道为什么,琼花就想看看主院的人如何吃瘪。
竹锦是公德侯府当家侯夫人身前顶顶堪用的大丫鬟,自诩身份不同寻常奴仆,便是被府中少主子唤一声姐姐也使得。
一贯的眼长于顶,爱打压挑剔底下的小丫头,在杨韦氏身边伺候的这些年,就连杨南枝这个侯府嫡三姑娘都不曾正眼看一眼。
今日,这句“跪下”难道是对她说的?
这柔柔弱弱,一不懂讨好,二不会告状,更从不发威的三姑娘魔障了吗。
她竹锦要是信了,才魔障了吧?
杨南枝意味深长地盯了一眼不知是被怵到还是傻了兀自神游的竹锦,转头朝一旁面有红光的琼花颔首示意。
得亏这丫头领会了过来,抬步往竹锦身前逼近,龇了牙提了腿狠劲一踹。
“扑通”一声,竹锦膝盖一弯直接一个跪扑趴在地上。
竹锦吃了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一句:“琼花,你个小贱……”
待脑袋转神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竹锦急急刹住嘴里的话,收回看向已经退回去的琼花要吃人的目光,视线移到床上依旧舒舒服服挑着指甲自在松快的杨南枝脸上。
“三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竹锦不过是奉夫人之命送这两匹丝缎过来,到底是何处惹了你的眼,竟然命琼花这个小……小丫头这般作践人?”
竹锦真的是不知。
她今日所作所为不是同以前无二吗?且,看在三小姐摔下假山害了伤的份上,她竹锦姐姐还没有飙高音摆款子刺激人好吗。
杨南枝可不知道跪在地上的恶奴在想些什么,知道了也不碍事,该杀的鸡儿一样杀。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
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杨南枝又朝一旁握着拳头,神情激动的琼花眨眼颔首。
不愧是自小跟在身边伺候的一等丫鬟,又一次成功接收到了杨南枝的信号。
“啪”一个又响又重的耳光落在竹锦描了眉画了唇抹了胭脂,光滑姣好的脸上。
琼花的手一挪开,杨南枝倒是瞧得仔细。
那恶奴本就妆点的娇俏晕红的面皮挨了一巴掌后,半边脸上更是染上了深色,团团散开晕到眉梢眼角,就连下颔都跟着红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只这印着指痕红涨涨的脸上登时跃上一个不敢置信,又惊怒又怨愤,像是被逼着吃了一把大粪似的表情。
大粪么?若竹锦再不识趣,也是可以吃一吃的。
一手抚着脸,一手紧紧握拳垂在身际,试图要爬起来抗争的竹锦抬眼触到杨南枝一双狠戾的要把她按进恭桶的眼睛,还在犹疑的话语再没犹疑的吞下喉咙。
公德侯府再不受主院看中的小姐那也是正正经经的侯府夫人的亲生女儿,要起火惩治底下的人一样是合情合理。
望着无形中同侯府主院夫人一般云淡风轻不怒自威的三小姐,竹锦似当头挨了一棒,立马醒悟过来她到底错在何处。
“三小姐,奴婢有罪,奴婢知错了。求三小姐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站在一侧的琼花才刚刚预热甩了一耳光,痒痒的不行,这竹锦竟就这么伏地认错了?没劲啊没劲。
杨南枝不去管琼花那一脸的遗憾,只瞥了一眼依旧胸脯趴地,圆硕屁股朝天的竹锦。
舍得实打实的跪下了?舍得放下半个小姐的款儿自称奴婢了?舍得看清自己恶奴的身份了?
没劲啊没劲,她还琢磨竹锦再不识抬举便要从床头拿出绣花针,特命她家琼花一针一针地往她身上扎呢。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起来吧。”
杨南枝冷眼瞧着地上的人朝她深深磕了个头才敢摇摇晃晃地起身,倚了倚身后的靠枕加了句:“你要记性好,回主院且告诉娘亲我下了你的脸面,让娘亲不喜我。”
竹锦听闻这句半实不虚的话,浑身打了个寒颤。不等她思量三小姐是个什么意思,后面剩下的一句话总算是又把她吓了个面色青白。
三姑娘笑吟吟的对她说:“完事了,记得再叫娘亲给我请个大夫,就说我被娘亲身边的恶奴气到晕厥,快活不成了。”
直到踉跄着出了三小姐的屋门,竹锦捧着脸抬头瞧见了主院的那片春日晴空,鼻子里嗅到院里的泛烂花香,她才算是活了回来。
这落枝院的人平日里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这一生病受难竟然……话语心思如此刁钻作怪。
莫不是,莫不是要一改十几年的软弱性子,重振她侯府嫡女的威风?
竹锦站在暖洋洋的院子里,惊惧地忆起以往她怠慢轻视杨南枝的桩桩事件,背脊上不禁滑过一道道冷汗,把今日刚换的里衣都湿了个透。
院子里的小丫鬟不明所以地上前嬉笑问好,竹锦才回过心神来,只是在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吊着一双描细长眉一巴掌挥打在那方才讨好叫醒她的小丫鬟脸上。
“下作的小贱蹄子,成日里只知道偷奸耍滑,一脸狗嘴像,还不快去给我打水来!”
竹锦恶狠狠的目光盯在小丫鬟身上,吓的她浑身都不敢反抗,转身立马去端热水,却让坐在椅子上的竹锦心情好了一大半。
可不是,这小丫鬟唯唯诺诺胆小卑怯的模样跟那以往在夫人身边不受重视的三小姐有什么不同。
只是……今次这件事她暂且先搁下,以后嘛,三小姐若长志气了还罢,不然,她竹锦定要在夫人面前替她多说些“好话”,让她喜极而悲才好。
落枝院,竹锦走后,杨南枝身边的琼花自然是后知后觉的开始担心起自家小姐来。
只,杨南枝抬脸摆出一副你何故如此害怕?你有什么事吗?今日什么事都未发生的神情挥挥手把她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