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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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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达湖边时,已是落日时分,漫天的晚霞犹如刚刚上色的绸缎,在空中漂浮着,连带着湖面也被染了色。
终云卿伫立在湖边,静静的欣赏着这幅天然美景。
她深吸了一口气,内心里面涌现的是这段时间鲜有的平静。
黄昏,落日,晚霞,还有终云卿,在容瑾的眼中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而终云卿便是那画中仙,只单单一个背影,便足以让她沦陷,她的眼中只看的到她一人,其他一切不过陪衬。
晚霞还在不停的变化着,由紫变红,由深变浅,直到最后消失于天际,容瑾这才敢慢慢靠近她的画中仙。
“晚霞被它的仙子接走了,我也来接我的仙子了。”
浅浅笑意还未散去,便又加了一抹红晕。
“什么就你的了?”
“你啊!”
“你真的是没个正经。”
“行,那我正经些。”她清了清嗓子,“这位美丽的仙子,天就要黑了,我们赶紧登船吧。”
终云卿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非得这样是吗?”
“嘻嘻,走啦走啦,天真的要黑了。”
两人推搡拉扯着上了小船,行驶到一半,终云卿才惊觉自己还不知道容瑾约她所为何事?
她抬头望向容瑾,那人也笑意盈盈的回望着她。
“怎么了?”容瑾问。
“我还不知道来湖心小岛做什么呢?”
“待会你便知道了。”
容瑾一脸神秘,惹得终云卿直呼上了贼船。
天还未完全的暗下来,湖心小岛却早早点起了灯,两人悠闲的朝着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直到容瑾将鱼竿塞到了她的手中,她又如梦初醒般的想起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这个时辰钓鱼,宵禁之前还赶的回去吗?”
“显然是不能了。”
“!”
“你不必太过担心,我已经让阿翁告知过你师姐了。”
闻言,终云卿握着鱼竿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我师姐她只是担心我,并非有意跟踪我们的。”
“嗯?与我解释这些作甚?”容瑾将挂了鱼饵的鱼钩抛入水中,毫不在意道:“我让阿翁拦下她,并非是担心她发现我的身份,而是今日我着实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们。”
“那便好。”终云卿舒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不希望有人打扰?不就钓个鱼吗 ?你还想做什么?”
“做什么?”容瑾闻言转过头来,将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她的脸庞上,“我想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你正经些。”终云卿面上嫌弃,握着鱼竿的手却是紧了又紧。
“好好好,不逗你了,安心钓鱼。”
终云卿状似无意的看了她一眼,眼中带有些许挣扎,却又很快消失不见,低低的“嗯”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容瑾也安静下来,两人突然很有默契的专心钓起鱼来。
过了好一会儿,容瑾好似有些坐不住了,她左顾右盼的东看西看,手中的鱼竿也跟着晃来晃去的。
终云卿只当他是没钓到鱼,有些烦躁,便出声安慰:“耐心一点啦,你这般摇晃鱼竿,会把鱼儿吓跑的。”
容瑾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鱼竿该咋晃还是咋晃。
终云卿不轻不重的叹了口气,默默地离他远了些。
直到一盏孔明灯在远处缓缓升起,容瑾方才停止摇晃鱼竿的行为。
她直接将鱼竿扔了出去。
“云卿!”容瑾大叫一声,随即便站了起来。
终云卿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鱼上钩了,转眼一瞧,却见她连鱼竿都丢了。
终云卿不明所以,便被他一把拉了起来。
“云卿云卿。”
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语气中透露着满满的兴奋。
“怎么了?”终云卿被他感染,话语同样染了笑意。
“云卿,你来。”
容瑾牵住终云卿的手,将她拉到湖心亭的中心位置,站定,她才温柔道:“云卿,闭上眼睛好不好?”
“你要做什么?”
容瑾不答,拉着她的小手左摇右晃,眼看就要撒娇。
“好好好,我闭眼闭眼。”
终云卿立刻举械投降,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
“我数到十在睁开哦!”
“好。”
容瑾数的很慢,声音也忽远忽近,甚至还带着点喘息声。
随着数字的叠加,终云卿的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
“九,十!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终云卿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有些紧张的缓慢睁开眼睛,一片光亮映入眼帘,她不由的眯了眯眼,很快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明朗起来,她彻底的惊住了。
是荷花灯。
成百上千朵点燃着的荷花灯挤满了整个湖面,
杂乱却有序,仿佛施了仙法般在凉亭四周停驻着。
后面还有荷花灯在源源不断往这边飘,很快便占据了所有终云卿目所能及的地方。
一时之间,恍若白昼。
“阿瑾这是…做什么?”
“哄你,想让你开心些。”
“开心…”终云卿望着他,眼角有泪珠滑过。
我与你,只是君臣,我开心与否,你根本不必如此在意。
她想将这话讲给他,可这几个字却生生的梗在了喉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她走到亭子边上,弯腰捧起一朵荷花灯,细细抚过,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纸条。
取出打开,里面是手抄的为亡者祈祷的经文,字迹很明显是阿瑾的。
她连忙看向其它的荷花灯,并不是每一朵里面都有。
“真的太多了,我实在抄不完了。”容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
终云卿死死攥着那份经文,逐字逐句的读了一遍又一遍,面上笑意逐渐褪去,她哑着声音道:“陛下是在为他们祈祷吗?”
“是……”容瑾有些犹豫,终云卿神情变化的太过明显,她自是感受到了,可她一时又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陛下明明清楚,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终云卿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睛也有些发红,努力压制着情绪,却又忍不住的发泄出来。
“我知道陛下只是想让我开心些,我现在这般着实有些不识抬举,若是父亲知道陛下手抄了这么多经文,为他们祈祷,必定也会是感激涕零。”
终云卿颤抖着手将经文折好,放回荷花灯上,泪珠低落在花瓣上,四分五裂。
“自幼父亲便教导我,要识大局,所以陛下现在对高阳王所有的让步,我都理解,哪怕陛下您明知他有罪却赏而不罚,明知他手上沾满鲜血残忍至极却依旧夸他治理有方,温良恭俭,我理解,可是陛下,我始终是谅解不了的。”
“他们是我的父母,亲人,余下残生,除了梦境之中,我与他们再无相见的可能。”
“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句话犹如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在了容瑾的心脏上。
“云卿……”
“陛下不必向臣女解释,臣女代父亲谢过陛下,恕臣女不敬,先行告退了。”
终云卿没有给容瑾任何说话的余地,她弯腰行了一礼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满池的荷花灯还在尽职的燃烧着,可亭内却只余容瑾一人,她望着终云卿离去的方向,一时竟像孩子般无措起来。
而小岛四周的修然,修言,修涟,修南四人各撑着一艘小船,还在努力的将荷花灯往凉亭的方向赶,全然不知主人公早已离场。
随着最后一朵荷花灯跟着大部队离去,四人均是松了口气。
修然吹了声口哨,其余三人立刻飞身来到了他的小船上,一阵摇摇晃晃过后,小船变得拥挤起来,
“都不会撑着船过来的吗?我这船多大啊,也不怕沉了。”
修然一边吐槽一边往岸边划,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
“还有修南,若你下次再出这样的馊主意,我一定把你丢进湖里喂鱼。”
刚刚四人忙着点花灯,放花灯,赶花灯,本来水面就不好控制,再加上花灯数量实在太多,手忙脚乱的,险些完不成任务。
这句吐槽成功的引起了其他两人的共鸣,三双眼睛齐刷刷的透过面具望向修南,修南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
修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补充道:“死法太舒服,换一个。”
修言也跟着附和:“给我试药如何?”
修涟:“可。”
修然:“行。”
修南:“你们太残忍了,我们可是兄弟啊!”
“你被逐出家门了。”三人异口同声。
修南还想反驳,却见一个身影从湖心小岛飞身而出,借着湖面施展轻功,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便消失在四人的视线中。
“终姑娘?!”
四人隔着面具对视一眼,来不及疑惑,连忙飞身跟上。
追到岸边,却没了终云卿的身影,就在四人准备分散去找时,又一道身影缓缓从暗中走了出来。
四人瞬间戒备起来,来人还在不断地向他们靠近,修言正要呵斥,那人却率先开了口。
“你们竟松懈如此,我藏匿林中已经有一会儿了,你们竟无一人发现,我不在的这两年,你们便是这般保护陛下的吗?”
女子清冷的声音清楚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四人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参见主人。”
整齐划一的动作与语调,四人便这么跪在了那女子面前。
女子走到修然身旁,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肩上,修然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入体内,并不断的四处游走着,仿佛置身冰窖一般。
“修然,你是他们的哥哥,平日便是这么督促他们的吗?”
“修,修然,知错,望主人,恕罪。”
女子没有说话,将手掌收了回去,修然瞬间瘫倒在地上,修言连忙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口里,女子瞥了一眼却并未说什么。
“刚刚那个女子,是谁?”
修涟连忙道:“是终云卿终姑娘,陛下从滁州救回来的。”
“滁州?”
“是。”
“那这是在做什么?”女子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湖面。
修涟将事情经过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一遍,女子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言的修南。
“放荷花灯我可以理解,但这个抄经文也是你的主意吗?”
修南立刻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那就好,你们好好护着陛下,我先回宫了。”
“属下遵命。”
女子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四人舒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不约而同的望向湖心小岛。
其实他们更想知道终姑娘和陛下究竟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