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魅的灼灼其华》岩流

6、转世 清晨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干净的落地窗投射到客厅里，白色的窗纱被照得透明，隐隐反光出柔和的光圈，棕色的地板光可见人，一个穿白裙的女子就地随意坐着，手捧着一盏冒着水汽的茶，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垂下来看着放在膝上的书。
　　清晨起来打开房门看到的就是这一景，阿弥愣愣地下意识举起手机就是咔嚓咔嚓几张照片。
　　“好看吗？”女子头也没抬，伸出纤纤玉指翻了下页，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下。
　　“好看……”不自觉作答的阿弥惊觉自己跟个色狼一样看着人家良久，不禁赶紧调转目光，尴尬地轻咳一声。再回头时，发现对方在看的书瞧着有几分眼熟，仔细瞧来是一本原房东遗留在书房的《中国近代史》。
　　作为美女，看书的品味都不一样。默默感慨着，阿弥转身进了卫生间。自然没察觉身后女子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神有多柔和。
　　对于突然多了一个合租姑娘，阿弥至今还觉得有点无可奈何。
　　在认识了隔壁邻居的第二天的清早五点，她就被那位美貌邻居以急促的敲门声敲醒，在她半睡半醒之间，对方以三分钟的时间说明了一下自己因为公司急事外派需要立刻出国，也没有其他亲人了，自己有个心智不全的姐姐需要拜托给她照顾几天，看她面相是个好人一定不会拒绝她等等，说完就塞给她一捆钱沉得阿弥当即清醒，再推过来一个美若天仙的菇凉，趁阿弥惊艳得目瞪口呆的当口拖着行李箱闪电般消失。
　　就此，阿弥顺利接盘。
　　按理说，阿弥该报警了。要不是那捆钱货真价实是真钱，总价超过自己身价，阿弥真要怀疑是骗子集团图她的心肝脾胃肾了。再不济也该找找房东找找护工之类。
　　可对着那张美若天仙的脸，阿弥愣是说不出一个不字，觉得除了自己正人君子，托付给谁这位心智不全的小姐姐都会被欺负了去。
　　罢了罢了，不就是照料几天，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刷着牙的阿弥以此安慰着“色迷心窍”的自己。想想当年小龙女拿人家的吃的不给钱也没人舍得和她要，小说果然来源于生活。
　　何况这相处了一周后，阿弥发现小姐姐除了没什么常识外智商毫无问题，学习能力很强，教什么立刻就会了，还能自己看书。估计不是天生痴傻，只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的吧。想着这层，阿弥对小姐姐的同情更甚，不自觉当自己亲姐妹般照顾着。
　　临上班前出门，阿弥还是不放心地回头说了句：“饭菜我回来会做的，你千万不要进厨房哦，要吃什么水果冰箱都有。”
　　听着这般温柔的话语，南芜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才送走了慈母阿弥。
　　合上手上的书，南芜困惑地歪了下头，转世之后，一个人可以性情大变吗？很久之前听说，一个人内里的气质是从出生起就带着的，就算后天怎么修炼也只能掩饰而不能改变，那为何，如今的灼灼和曾经的灼灼，相差那么大？
　　曾经的灼灼可从不会担忧这种小事，也不会这么温柔，她就像她自己□□的烈马，背着的长弓，永远带着意气飞扬的神气，明明自己是山神，在她眼里却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带得南芜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什么上神下来历劫。
　　从没有转世过的南芜陷进了迷惑，或者……应该找谁问一下？手指无意识轻抚书面，想起来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在现世，他还在吗？

　　下一秒，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地板上一盏清茶还在默默冒着热气。
　　同时，在一片暗黑虚无的空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恰似一道光照进了整个空间，虽然空间里仍然是虚无一片，她却似乎知道方向，毫不迟疑地向着一个方向前进着。走了许久，面前出现了一座桥，桥上空无一人，桥面上都有了些裂痕和破损，就像已经被遗弃了一样。
　　南芜浑似看不到一般踏上去，才走了一步，桥上就闪现了一个人影：“咄，何人竟敢私闯堕仙桥？”
　　南芜应声瞧过去，不禁有些失望，对方是一个五六十的老者，并不是她要找的人：“何暧可在？”
　　老者一竖眉：“瞧你不过小小魅精，竟敢直呼我家仙君名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堕仙桥也是你可以走得的？速速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一挥袍袖，一股飓风向着南芜迎面卷来。
　　饶是南芜没什么脾气，此刻也忍不住心下暗恼，足尖一点倒跃几丈，再在空中沿着奇怪的轨迹踏空而行，当她再次落到一开始落足的地方时，飓风已经消弭在身后的虚空里，面上神色不禁带了些冷。
　　老者住手，轻“咦”出声：“你倒不是普通的魅精，竟可以破我这‘推神卷’，数百年了都没见过这般的人物了，听说上一次破这招的也是个魅精……咦？你莫不是我爷爷说过的那个魅精！”说罢举起手来像个孩子一样掩住嘴瞪大眼。
　　南芜眉头一跳，突然明白了过来：“何暧，玩了千余年的把戏你还没玩够？！”语气暗藏愠怒。
　　“啊？你这话什么意思？”还待装傻，看到南芜眼神不善，老者赶紧摆手，“别别别，这不是几百年没见了，开个小玩笑而已。”说着一挥袖，原先的垂暮老者已经变成了一个俊朗的青年，额前碎发微遮眉眼，明黄色的宽松T恤配着水洗蓝的牛仔裤，裤角卷到到脚踝的位置，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看着十分的……南芜努力想了下，想起最近电视里听到的一个词来形容——骚气。
　　“我说这都几百年了，你怎么着装还是这么不修边幅，白瞎了天赐的好相貌。”青年抱胸挑剔地看着走近的南芜。
　　“我又不是人类，要什么着装。能蔽体就行。”南芜毫不在意地倚桥而立。
　　心知她身为魅，就算披着破毯子也可以惊艳四座，堂堂司罚仙君被怼得只能吐出四个字：“……暴殄天物。”看南芜淡淡横扫一眼过来，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去找你的那个继任者了吗，怎么又来我这了，还没拿回你的神格？”
　　闻言南芜眼神有些迷茫：“她转世了。”
　　何暧睁大眼：“转世？”转念一想，“不对啊，神明转世只能是受神罚，必经我这堕仙桥。为何我从没见过你这继任者？等等，你找到她了，这么说，你后来去见了冥帝？”何暧惊呼出声，拉着南芜一阵打量，“你交换了什么，竟能让他开口？”
　　南芜避而不言，问道：“你说拥有神格的人，为何还可以转世？”
　　何暧看她不想说也不勉强，道：“也不难，像你，转让神格啊！”
　　南芜皱眉：“不对，山神在山脉昌，山神亡山脉沉。我当初所掌管的山脉在我苏醒时就发现，已经沉入地底，说明并没有出现新的继任者。”
　　何暧一挑眉：“那还有另一个可能，神格被她自己封印了，心甘情愿作为人类投胎转世。”
　　南芜闻言呼吸一滞，心似乎被闷住，她就那么不愿再见自己？就算作为神也不愿意，情愿封印神格赴死，也要离开她所在的世界，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人？
　　想到这里，她看定急问何暧，“那她是不是就会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何暧关切地看着她，见她急切，只得先回道：“对，人类不比神族，灵台始终藏一线清明。喝了那孟婆汤就浑浑噩噩与枯木无益了，随着成长环境不同，自然是会变成全然不同的人的。”
　　南芜神色怔忡，喃喃道：“就是说，转世之后，她就再也不是‘她’了？”
　　何暧隐隐觉得不对，这不像是一个只想拿回神格的神明关心的问题：“南芜，你莫不是……”
　　南芜茫然抬头看他，眼神哀切，似乎刚失去了一生最重要的东西，让他不忍。
　　你莫不是……识了情滋味？
　　他说不出口，觉得自己内心也像被闷住了，说不出的怅然。
　　一时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站了许久，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何暧先反应过来，强笑了两声，拍了拍南芜的肩：“你也不用着急，我说的那是一般凡人，你的继任者到底做了百多年神仙，和普通凡人还是不一样的…”
　　听到这里，本已愣神的南芜眼神瞬间亮了，让何暧后面的话有点说不出口，怕给她一场空欢喜，“说不定你找到她封印的神格在哪里，就可以让她恢复她以前的性格样貌了。”
　　南芜听罢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但想了想，还是迟疑问道：“那她如今的这个人…”
　　何暧挠挠眉，有点困扰：“按照过往受罚结束的仙人来说，人世间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只是一场梦境，就如镜花水月，并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这话一出，南芜的神色又凝重起来，倒是没有再发怔，草草和何暧闲扯几句别的后就告辞了。
　　留下何暧一个人站在桥头，脸色发苦，瞧着仿佛失恋般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