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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面对   华弥站 ...

  •   华弥站在离大阵水平几百米的山峰,抬眼看着上空的南芜,脸上平静无波,瞧不出在想什么。
      她是被墨染放出来的,毕竟现世对随身空间这类法宝很不友好,大大限制了它的使用,活物呆在里面空间局促不说,时间一长还容易缺氧致死。墨染带她逃离战场之后就必须放她出来了。
      墨染站在旁边本想编一套说辞,但阿弥这冷静的样子,让她什么都说不出口。看来,事情可能有点糟。抬眼看向南芜,她只能在心里对她道一句抱歉了,虽然确实护了阿弥的周全,却似乎在别的方面起了反作用。如果阿弥一出来就很慌张害怕或者满腹疑问,她都有办法应对,说辞编一编也就顺了。可偏偏阿弥一出来就很冷静,似乎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平常,没有丝毫意外。这还是之前那个想起狐妖就紧张不已的阿弥吗?墨染皱眉忍不住怀疑随身空间内有没有可能被人夺舍。
      当然这只是异想天开,认主的随身空间是绝对不会不经主人允许收进任何东西的。而且她的空间可不像白辛止的葫芦,还能逆天般装白辛止这种存在,一装了几百年。
      华弥她,只是想起来了。
      在进入随身空间的瞬间,华弥想起了持续五天的黄粱一梦,想起了梦里叫华灼灼的自己和叫南芜的山神之间的纠缠半生,情难自抑。虽然她还没有十足把握,但显然华灼灼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猜测可能是自己的前世或者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尽管华灼灼和自己一点都不相像,但阿弥就是有这样奇怪的笃定。那南芜呢?她应该不是转世。南芜表面上是个心智缺失的人类,但实际并不是,这点阿弥已经可以肯定了。在随身空间她莫名可以感应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南芜的一切应对都昭示了她是一个很强大的“生物”。而且无论外貌还是名字,她和自己梦里的那个半吊子山神都一模一样。她来到自己身边,绝对不是无意间的巧合,阿弥推测她和墨染是蓄谋接近的。
      她为什么可以从梦中那个时空到如今的时空?她是特意来寻自己的吗?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么想着,华弥喃喃出了声。联想到从初识到樱绯到访,到糊里糊涂来云南,到遇见莫名的女歌手,到来这深山遭遇狐妖,再到此刻眼前脱离现世科学认知的玄幻世界,她很诧异自己居然面上维持住了冷静,哪怕心里翻江倒海,纷繁念头一个没停。
      墨染听到了华弥这声轻问,觉得还是得帮南芜一把:“为了你。”
      “为了我?”华弥疑惑地重复道,并没有回头。
      “对,为了你,她只是希望可以待在你的身边而已,不管什么身份她都愿意。”墨染看着上空轻声道,以前她可能还不是很确定,可自从南芜不顾一切来到现世,她就已经确定了,南芜对华灼灼的感情,比她原以为的还要深。可能是爱情,也可能比爱情更深刻,那是一种对灵魂的执迷,牺牲自身拥有的一切都在所不惜的固执。说实话,她有点羡慕,沉浮人世间近千年,她心知遇到这么一个人的可能性有多小。
      华弥似乎受到了触动,沉默了会没有说话。她想起来梦里的南芜对着华灼灼说过,【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人就属于我,你敢不经我允许死了,你去哪里我就追去哪里。你若去地府我就跟着去,你若投胎我就把你重新带回来,你就算灰飞烟灭我也要把你一点一点拼回去,你永远别想偷偷离开我!】就因为她这番话,招惹了华灼灼动了心。
      所以,她是追着自己而来?
      阿弥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她是追着华灼灼而来。
      她是为了梦里那个一身红衣的相府千金,那个才华横溢的倔强女子,那个美丽耀眼的金丹修士。
      可惜…她不是华灼灼。
      华弥看着南芜,眼神逐渐坚定,种种念头如大雪落山头逐渐定了下来,积了厚厚一层,沉下来不再飞舞。不管华灼灼是不是自己的前世,但如今自己已经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人,她就算拥有了华灼灼和南芜的大半回忆,却依旧仿佛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并无一点参与其中的感同身受。或许也有,就是梦里华灼灼为南芜神伤生出心魔时,那种辗转反侧隐隐忍耐,让华弥想起来心中就一阵钝痛。可就算如此,她依旧不是华灼灼。
      “送我走吧。”华弥低头看了下毫无信号的手机,转过身对墨染说道。
      “啊?你…不等等她?”墨染吃惊不小,她发现眼前这只人类小白兔让她似乎有点看不懂了,刚刚不是还有所触动的吗?
      “不了,我的年假到期了,我要回去销假了。”华弥一脸平静。
      “你还上什么班?”墨染脱口而出,出口才觉得不妥,此刻的华弥可不是华灼灼,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当然要吃饭睡觉上班赚钱。
      “我只是一个人类,不赚钱,我连飞机票都买不起。”华弥眼神清亮,短卷发在夜风中被吹得散乱一片,她伸手理了理,嘴角露出一个轻浅又柔和的笑。
      这样的华弥让墨染无所适从,似乎一瞬间变成了曾经的相门贵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墨染又抬眼看了下南芜,抉择不下。
      华弥看出了墨染的犹豫,道:“等这里结束了,让她想好怎么解释之前的事再来找我吧。”
      这就是没有完全拒绝南芜的接近,还留着回旋的余地了,墨染暗松一口气,说道:“那我先跟她说一声。”
      华弥伸手拦住她,摇了摇头:“我想静悄悄地走。”
      墨染不解地看了看她,突然悟了过来:“也对,那我们先走吧。”她以为阿弥是不想引起那些北狐的注意,尤其是那个变态白真,她竭力远眺了一下,看到了大阵外几百米的白真,对方正痴痴看着白辛止,一身狼狈也顾不上处理一下。忍不住就再心里摇了摇头,化神期又如何,还不是困于情字不得解脱?哪有自己天高海阔来得自由自在。
      华弥也不解释,由着她将自己再度收进随身空间,一人一狐悄无声息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
      那边,白辛止提醒南芜道:“你养的灵宠刚带着一个人类走了。”
      南芜暼一眼墨染消失的方向,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只要有心,周遭落叶飞花都瞒不过她,又怎会不知道华弥站在山巅看了她良久?只是…她平生头一次有了踌躇之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弥。经过今夜,之前很多事都瞒不住了,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和阿弥交代,她已经厌倦了在阿弥面前隐藏自己,所以肯定是要坦诚的,可从何坦诚起呢?
      白辛止见状轻笑一声:“看来,你终于知道了何为情。”
      “情?”南芜疑惑地回头看白辛止,“fa情?”
      白辛止差点被口水呛到,愣了愣哈哈大笑出声:“多年不见,南芜你还是一样的有趣。”这么多年了,周遭物转星移,他虽然不出世,却一直对世上一切关注着,他知道世界大变样了,故交仇敌要么死了要么销声匿迹了,除了他并不想见的白真,举目无故亲。还好,还好出来后他见到了南芜,一千年了还是一般的性子,虽然没那么跳脱好斗了,但依旧是熟悉的记忆中的人。不比某些人,早就面目全非。
      白真听闻他开怀的笑声,眉宇间戾气顿显,一拂袖,踏空而上来到了他们面前,眼看着白辛止道:“白辛止,你终于回来了。”
      白辛止似乎没看到这个人,对着南芜道:“情,因动物求偶本能而起,又不仅仅如此。它是对这世上另一人的灵魂依恋,是从相识到相知到相许一层层累加出来的水池,是这世间非他不可的从心的选择,是哪怕自己历经磨难也不愿让他为难分毫的心甘情愿。”说着抬手摸了摸南芜的头发,像待一个小妹妹一样无限宠溺。
      似乎是瞬间,白真终于意识到,白辛止从来没有爱过南芜。那他为什么把南芜的画像挂在狐族祠堂?
      白辛止终于转眼看向白真,眼神中的温情逐层褪去,他优雅站起身,比白真还略高半头,不带情绪的声音暗藏冰霜:“白真,一千年了,你还是不懂我。”
      这话似乎点燃了白真的情绪,他眼中燃着两团火:“我自幼在你身边长大,你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你要什么,我哪里不懂你?”
      白辛止摇头:“你若懂我,就不会拿南狐一族来胁迫我出来。你若懂我,就不会不懂我为什么宁可躲进葫芦千余年也不愿面世。你若懂我,就不会此刻问哪里不懂我。”眼看白真脸色逐渐变白,继续道,“你从来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白真脸色惨白,眼神却愈加执着:“那是你从未给过我懂你的机会!你不试试让我走近,又怎知我不会懂你?”
      白辛止似乎有些意想不到,随即叹了口气:“除却巫山不是云。你太执了。”
      “我不是云,那谁又是你的巫山?”白真决然一笑,眼神冷厉,“白辛止,你休想再甩脱我,你若是再消失不见,我就再次破阵,铲平整个南狐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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