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魅的灼灼其华》岩流

17、初识 这一夜

　　这一夜的阿弥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酒意逐渐褪去的南芜却没有这么幸运了，她坐在窗前看着阿弥发了一夜的呆。
　　今天在酒吧，有那么几十秒的时间，她不知道阿弥怎么了，只知道她似乎体内很痛苦，一直用手捂着胸口，脸上有泪有汗，把她吓得不轻。然后…她看到阿弥慢慢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平静无波，眼睛睁开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很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怀念有痛苦还有很深很深的感情，那不是阿弥看她的眼神，她说不清，但感觉很像是灼灼，华灼灼！华灼灼她在阿弥的身体里？她被这个想法惊到呆住的时候，阿弥的神情已经恢复了一开始的样子，后来，阿弥就好了。
　　南芜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思念华灼灼，产生了错觉。
　　会是华灼灼吗？
　　她不知道，她没有经历过转世，不懂转世与前世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联。何暧说转世于神之本体来说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如梦泡影，那是否意味着这一世的阿弥，就不过是华灼灼的一场梦？她曾以为当凡人阿弥的生命走到尽头，华灼灼的梦就醒了，她自然就会回来。她没有再多的能力去撕裂时空再寻一次下一世的华灼灼，所以自己守在阿弥的身边，等着。
　　可如果华灼灼本来就在阿弥的身体里，那又该怎么办？为什么华灼灼会在阿弥的身体里？自己应该帮华灼灼恢复原来的样子吗？她会不会记起以前的事，又要自己离开？……
　　南芜活了三千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难题，这个难题远不是多修炼些时日或者打一架就能解决的。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芜想不起来，记得的只有华灼灼冷漠至极的表情和绝情至极的话，她们一起相伴了三百年，别说墨染不明白，她也不明白，不懂什么样的冲突可以让她们那么好的感情走到那一步。
　　她从成形开始就是个醉心修炼的魅，人世间花红柳绿、妖界争权夺利都不关她的事，她对进阶突破本身有着与生俱来的热情，除了修炼就是到处寻人打架寻求突破，———说到底还是为了提升法力。
　　打遍了妖界所有能找到的妖，就去找神界在下界所有的神，那一千多年真是打架打得痛快得很！
　　被她找茬的可就没那么舒坦了，本来在下界洞天福地的神仙就是为了躲清闲，不想在天上伺候那些冥顽不灵的老一派，结果还被这么一宝贝儿天天骚扰，恨不得再飞升一次九天。若不是怜她千万年成形不易，真下了狠手有违天和，众神真想上报天庭灭了她。
　　后来还是守堕神桥的何仙君出了个馊主意，这魅不是好打架嘛？索性给她在天庭谋个差事让她好好守着一方水土，再也不能轻易离开不就好了？这一馊主意得到了众神响应，说干就干地上书天庭赐她神位，把她给夸成了一片花海，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善事都给拿出来说了一番。彼时神界已有衰微之势，难得下界众神上书一回，天帝一高兴便顺手给指了一处暂时没主的山脉，让这魅做了一方山神。
　　受封当日南芜就知道是有人使坏，她还没有飞升，就算她确实已经有了这个实力，但毕竟没师没友的怎么就入了那些九重天上眼高于顶的神仙的眼？花了段时日搞清了缘由，当下就去找何仙君何暧打了一架，并且从此每日必去寻何暧“友好”切磋。死道友不死贫道，众神由此感念何仙君的好，为他以后行了不少方便，这是后话了。
　　且说何暧被这相当记仇的新任山神南芜元君打得想尽办法，多次变幻模样，结果次次被找出来。最后没脾气了，向天庭告了假躲到了自家师父那里。这南芜离不得封地山脉太久，寻了几天没找到，这日正准备打道回府。她化成风正悠悠经过京郊，就遇到了正被追兵追杀的华府大小姐华灼灼。
　　南芜生在山林又做山神不久，与凡人打交道的机会委实不多。所以难得撞见这等凡人打架的事，她真是好奇得紧，就挂在树梢好好吃了一波瓜。
　　彼时身穿一身红色华服的华灼灼已经逃了整整一天，马累人疲，繁复精致的发髻早就散了，几缕发丝被汗打湿粘在脸颊上，脸上虽然疲累却不急不躁，反手就是一箭把追在最前面的士兵射落下马，一夹马腹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后面的骑兵们见状大怒，也纷纷拔出箭射了过来，却每每被华灼灼头也不回地侧头避过。显然是个弓马纯熟远甚于这些骑兵的。如此数息已过数里，最终马匹坚持不住了，速度一缓被后方骑士射了马腿，把华灼灼摔下马来。饶是被摔得眼冒金星，她也迅速地爬了起来，从腰侧拔出一把小剑，眼也不眨地把自己的长袖先尽数割掉，冷着脸做了个迎敌的姿势。
　　这队士兵也是追得疲乏不已，一路来弓箭早就射光了，只凭着一股气下马把她团团围住，心里都想这女人哪里像是华府大小姐？倒像是战场女将军！心里想着手里却没停，几番进攻发现拿不下她，索性仗着人多打算耗死她。可惜华灼灼虽然身体极度疲累，下手却稳准狠，不浪费一丝力气，剑剑见血。
　　但到底体力不支，她倒在还剩最后三个人的时候，眼前逐渐模糊的时候她做好了准备最后一剑留给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一旦被俘肯定会受尽屈辱。她堂堂华府大小姐，可苦可累唯独受不了辱！
　　可一瞬间，周围突然全是烟雾，躺着的站着的士兵都消失了，她似乎躺在一个虚幻的空间里，那一刻她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一个赤着脚的女孩慢慢从烟雾中走出来，顺着纤巧的脚踝看上去，是一身不伦不类的黑色短打，穿得还不规不矩，长发草草挽成发髻，一点妆饰全无，可饶是如此也掩盖不了女孩的美，恰如天边最圆满的月，美得清冷冷坦荡荡。
　　女孩蹲下身，手指点过来恰对准她眉心，笑靥如花：“你不准死，我喜欢你。”
　　对，第一面南芜就觉得华灼灼特别顺眼，比山脉间所有的小动物幼崽加在一起都让她心喜。所以她改变不管闲事的初衷，使了一个障眼法就把华灼灼带回了自己的封地。
　　何暧何仙君？
　　不好意思早就抛诸脑后，此后三百年她都没空想起来这号人物。
　　她把华灼灼捡了回去，每日给她疗伤，陪她说话，也不掩饰自己非人的身份。华灼灼从开始的抗拒到后来逐渐接纳再逐渐亲近，颇费了几年时间。这期间她独自出去了几趟，南芜也由着她去并不过问，再后来回来后就很少出去了。她们彼此陪伴，华灼灼教她琴棋书画，教她诗词歌赋，教她君子六艺；她教华灼灼练气锻体修炼，教她认识山间诸多植物动物，时光如梭，三百年真的很短暂。
　　她不知道这三百年于华灼灼来说意味着什么，于南芜，她觉得这是自己自从成形以来最高兴的三百年，比以往修炼有成都要来得开心。就像华灼灼说的高山流水遇知音一样，华灼灼就是她南芜的那个知音，这世间只有这一个，且有了这一个，她再也不想寻出第二个。如果华灼灼死了，她不仅仅会断琴，她会就跟着她去转世，畜牲道她就养着她，人类她就再带回去，一棵树一朵花她就移回去，总之绝对不能离开她。
　　所以华灼灼那话，真的让她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伤心得只能逃避地自我封印起来。
　　她还没有想起来当初彼此到底是因为什么走到那一步的，所以华灼灼还不能回到原来的样子。这样看来，自己要抓紧找到真身在哪了，万一再来一回决裂，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起真身，南芜不由泄了一口气，把十指插jin头发一顿乱抓，须臾头发就成了鸡窝，说来真是奇怪，来到现代以后，她怎么都感觉不到自己的真身在哪了。本来以为是分/身的力量太弱了，地理距离又太远了所以感应不到，可怎么都这么接近当年封地了还是没反应？自己不就是在封地按照冥帝的法子撕裂时间的吗？…等等，不会是冥帝那个混蛋搞的鬼吧？身体蠢蠢欲动就想去找冥帝问个究竟，但想到如今实力十中存一，实在没什么资格和那个一肚子坏水儿的冥帝叫板，搞不好就被他设计到什么陷阱里去了，不由得就泄了气。
　　托腮想了个把小时，看来，还是只能去找何暧何仙君帮忙，毕竟他守着堕神桥，跟管着轮回的冥帝总归有几分烟火情。找他问问，也能解惑。
　　不过奇怪的是，这一次，南芜在堕神桥并没有找到何暧。本来还以为又在玩千百年玩不厌的躲mao猫游戏，但南芜差点真把桥拆了也没见他出面。
　　得，过几天再说吧，毕竟这种空间里时间流速跟外面不一样，一天抵外面一年的，时间久点儿才可能遇到何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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