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仙人》鸽纸不是肉嘟嘟

17、番外一 米米是颗年

　　星星仙人在年少时曾经真切的喜欢过一个人。

　　在山花烂漫的田野间，午后的阳光不浓不淡摇晃在碧绿的湖水中，轻柔的风拂过枝桠，卷来一阵阵混着湿润气息的青草香味。

　　一同参加农训的小伙伴们忙完半天的劳作，起哄让小星星唱歌助兴缓解疲乏。青涩的少年五官还未全部长开，一双弯弯的月牙眼眨巴在还残存着婴儿肥的脸庞上，满是紧张和不安，他搓搓手，用力拧着腰侧的衣物。

　　他挠了挠后脑勺，微微站定，清了清嗓子闭着眼睛便开始清唱。而当一开口，熙攘的孩子堆突然安静下来，仿佛漫步入森森丛林，耳边的风缠绕起浓郁的思念之情，那首歌是这么唱的：
　　满眼湖水蓝的美丽
　　你我就从那里开始
　　蓝色的涟漪铺展一段回忆

　　沉浸在自己的饱满情绪中的小星星刚睁开眼，眼神却移不开了，金色的阳光不偏不倚洒在一个姑娘饱满的脸庞上，乌黑的长发像是熏过香料的绸缎，波光粼粼撩动了少年的心，最重要的是她仿佛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露出温柔的笑，笑起来，眼里的光更是莹莹闪动。

　　小星星只觉得耳尖突然发热，头顶轰然涌动过滚滚春雷，洌洌夏雨，累累秋实和茫茫冬雪。一曲完毕，他在众人的鼓掌喝彩中腼腆鞠了一躬，悄悄蹭到了姑娘的身边。

　　姑娘哼着刚刚那首歌的旋律，冲身边的少年粲然一笑：“你唱歌可真好听呀，我叫浅浅，你叫什么？”

　　“我叫星星，周星星。”少年被姑娘生机勃勃的快乐感染，也露出了冒着傻气的笑容。

　　这份甜蜜的快乐还没有酝酿发酵，少年的脖子突然一热，他被一个高大的孩子用力勾住了脖子，早就过了变声期声音粗壮的同伴，发出嘎嘎的笑声：“嘻嘻，小矮子，虽然你声音嗲，唱的歌还是不错嘛！”

　　小星星只觉得耳边一辣，仿佛有人隔空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他略略垂着头，在混着汗味和腥臭的风中突然沉默，在刚刚探出一点喜欢的苗头的姑娘面前，被人调笑可真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

　　而后身体一轻，他疑惑抬头，却见浅浅掸了掸手，嘴角翘起，温和的说：“好听就多听人家唱歌，废话这么多干嘛，白吃了那么多大米饭长这么大个子。”

　　猝不及防被一个小丫头推到在地的大个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好半天，又不好意思起身和她干架，只得揉揉屁股，嘟嘟囔囔走远了。

　　小星星冲她挤出感激的笑容，却也局促的手脚不知何处安放，浅浅冲他淘气眨眨眼：“以后多跟我们玩，我们喜欢听你唱歌。”

　　年少的喜欢来得毫无理由，发酵起来也是无边无际的迅速。

　　一天见不到浅浅便寝室难安的小星星总是心跳如巨鼓锤击，在浅浅总是对自己露出比别人更甜一些的笑容时，在浅浅听着自己唱歌后比别人更大力的鼓掌喝彩时，他觉得已然是挑开美好上面一层薄纱的时机了。

　　于是小星星郑重其事约了浅浅在第一次相遇的湖边，郑重其事唱起第一次相遇时的曲子，郑重其事的坦白：“浅浅，我很喜欢你。”

　　浅浅的反应却让巨大的沮丧击中年少的小星星，她咬着下唇拧着双手，秀气的鞋子一直搓着地上的土，忽闪忽闪的眼睛里是捉摸不定的笑意。在长久长久的沉默后，她一抬下巴，甩了甩乌黑的长发，清脆说了一声：“我不！”而后捂着羞红的脸三步两回头跑远了。

　　沮丧的星星三天没有出门与小伙伴放牛赶集，直到三天后的傍晚，门被小心翼翼叩响。浅浅明亮的脸庞从虚掩的门缝里探进来，她吃力搬着什么东西，小步迈进了门槛，还差点被绊倒。

　　“诺，我给你做的辣椒拌饭。”浅浅献宝似的捧出一个用草兜篓装着的砂锅，歪着脑袋问郁郁寡欢的小星星，“快尝尝好不好吃？”

　　小星星扒拉着米饭，这米饭煮的糟糕极了，上层夹生嘎巴嘎吧咬不动，下层却糊了锅底黑乎乎一片，混着特质的辣椒酱，吃得五味杂陈。

　　浅浅手指点着桌子，专心盯着狼吞虎咽的小星星，装作不经意问道：“你上次在湖边对我说的话，怎么不再问我一次？”

　　小星星嘎嘣嚼到了一个完全没有煮熟的生米，牙都快咬碎了，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倔脾气冲上头顶，也回了一句：“我不！”

　　浅浅不可思议瞪圆了眼睛，愣了一刻扭头便走，小星星看着消失在余晖里颤动的长发，并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如果知道，他的语气应该会温柔一点，或者不被那颗米粒气恼，而是耐心追问一句为什么？

　　浅浅其实是来和小星星告别的，她的父母要迁居离这城郊三十里的黔州城，她趁父母打包收拾时偷偷溜出，带着自己煮了好久的辣椒拌饭，想要和少年诉说娇羞的心事，却被二五愣登的小星星一通抢白，便再也没有了回来探望的念头。

　　而浅浅不知道的是，小星星在她走后，日日夜夜摩挲着那颗差点崩坏自己牙的小米粒，哼着动人的歌曲，小米粒也仿佛有了灵性，在没风的时候，在听到小星星唱的尽兴的时候，还会轻轻左右摆动着，似乎急不可耐的想要诉说着什么。

　　星星少年成为星星仙人后，时常趴在云端俯望着人间低声吟唱，觉醒成仙物的米米坐在他的肩头，顺着仙人的目光好奇看过去，看到一个少女出落成眉眼动人的模样，嫁了疼她爱她的夫君，生了一窝胖娃娃，胖娃娃们长大成人，而风霜染白少女曾经乌黑的发，时光腐蚀少女明媚的容颜，唯一不变的是她眼里的星光。当终于一天，长大了的胖娃娃们哭嚎着送别不再醒来的妈妈，墓碑上刻着吾妻浅浅，顺延着子孙叩首。

　　那一晚仙人彻夜歌唱，歌是这么唱的：
　　不是来得太快就是来得太迟
　　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于真实
　　尽管昏迷有时梦醒有时不坚持
　　人生最大的快乐也不过如是

　　然后引得墙外昙花绽放一夜，熏晕了溜溜哒哒出门闲逛的灵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