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知多少》步步为银

13、孽缘 一种无法言

　　六年前，莫徐行从A大毕业后便进了一家私企做财务，这家私企是主要负责的业务是科技金融，在这个行业也算是龙头企业了。这家公司正是顾洛的父亲顾国鹏一手创办的。顾国鹏是个思想比较传统且固执的商人，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顾洛在国外不学无术，反而养成一系列不良嗜好，气得直骂顾洛不孝子。于是顾洛在国外一高中毕业，顾国鹏就强硬地逼顾洛回国，通过自己的手段将顾洛安排在国内顶尖学府学习企业管理，同时兼修金融。
　　顾洛玩心很大，作为唯一继承人但却没有想要继承家族企业的意思。把国外沾染的一些顽劣习惯也一并带回国，整天跟着当地的太子党无恶不作。顾国鹏对此感到头疼无比，狠下心来决定严厉管教儿子，于是把儿子安排在公司基层，让他从底层做起。
　　好巧不巧，顾洛被安排到了莫徐行所在的部门。莫徐行本身自己也是初出茅庐，对于董事长突然扔了个烫手山芋给他，他猝不及防。
　　顾洛空降到公司那天，给莫徐行好大一个下马威。莫徐行正在核对和甲方公司的尾款账单，突然听到“砰”地一声从旁边工位传来。莫徐行抬头，不明所以，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棱角分明的脸庞有着一双玩味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头上还顶着一头耀眼的金发。顾洛戏谑地盯着一脸呆滞的莫徐行，“看什么看，看够了吗？”
　　莫徐行摇摇头，又继续自己的工作。而隔壁的顾洛则不断传来杂音，先是口哨声，接着又是短视频外放声……部门其他人多次抬头不满地扫了顾洛一眼，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董事长的儿子，敢怒不敢言。大家私下小窗问谁愿意去提醒一下让顾洛不要再发出杂音，但是没人愿意去做出头鸟。谁都不想去惹这位太子爷不高兴，不然可能一不小心连饭碗都没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听到传来游戏系统发出“victory！”的声音，莫徐行厉声道：“你发出的声音打扰到我们办公了。”
　　顾洛扫了一眼莫徐行，目光又移到手机屏幕继续游戏。
　　“请你也考虑一下我们其他人的感受吧，已经持续快2小时了。”莫徐行看见对方的态度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
　　“我为什么要考虑你们的感受？你们算老几？”顾洛翘着腿，反手“啪”的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嚣张道。
　　其他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偷偷瞥了一眼顾洛和莫徐行，但却又不敢有任何动作，都装作没什么事发生又低头继续工作。
　　莫徐行叹了口气，觉得和对方无法正常沟通，也无语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莫徐行拿出耳机戴上，不再搭理顾洛。但莫徐行这一行为在顾洛眼里看来和挑衅无疑，顾洛站起来扯掉莫徐行的耳机，低吼道“你在本大爷面前装个锤子啊，你信不信我立马让你滚……”
　　“顾洛！”顾国鹏大老远听到顾洛的声音，心想这小子又在惹事了。大步迈进办公室，就看到顾洛在发威，顾国鹏厉声制止顾洛，同时把顾洛叫了出去，只剩下助理一人。
　　所有人看到顾国鹏大驾光临，纷纷站了起来又见顾国鹏领着儿子出去了，此时只能和助理面面相觑。
　　“想必大家应该都提前知道了，顾董的爱子顾洛先生，现在安排在你们部门从基层学习。既然是学习，那必定要有学有所成才可行。但大家也看到了，当前顾洛先生还年轻气盛，心气略傲，性格方面可能略微还有点浮躁，这就需要各位作为同事作为工作上的引路人耐心引导。在今后的日子里大家互帮互助，一同进步。我想各位作为我们X金融的一份子，都是有着一定能力的，定会把这件事完成好的，大家说是吧？”助理八面玲珑地说着漂亮话，但大家都明白培养顾洛这纨绔少爷的重担是真的抛不了了。部门的人心里面叫嚣着一百万个不愿意，在表面上也只能点头哈腰表示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必当任劳任怨，出色完成工作。
　　此时，顾国鹏一脸威严地走进办公室，而一脸不情愿的顾洛跟在其身后。
　　“顾洛，去。”顾国鹏示意顾洛回到自己的工位去，而后走到莫徐行旁边，“你是徐行，对吗？”
　　莫徐行点点头，“顾董，您好。我是莫徐行。”
　　顾国鹏笑笑，“我从f城带了上好的白茶，方便赏脸和我一起品鉴吗？”
　　“不敢不敢，能在顾董手下工作便是上等的荣幸了。现在能和您一起品这般好茶更是不胜荣幸了。”莫徐行面对顾国鹏这般捉摸不透的行为，内心一阵抓毛。
　　莫徐行坐在顾国鹏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顾国鹏正在给莫徐行沏茶，而他却坐立难安。
　　“徐行啊，我向来不喜欢废话，所以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嗯，您说。”莫徐行一阵不好的预感在脑海泛起。
　　“我的儿子一直让我很头疼，我想找个人带带他。年龄比顾洛大的那些人本身对他一个毛头小子本身就不看好，不可能会耐心教导，而年轻的呢只会被顾洛牵着鼻子走。所以我慎重考虑后，想要拜托你，让顾洛跟你一起共事。”
　　“可我没有很深的资历，我觉得我可能没法……”
　　莫徐行话没说完就被顾国鹏打断，“我看了你的资料，我觉得你是有能力的。你一年前从A大作为金融系的优秀毕业生来到我们公司，而这一年里，两次的季度绩效考核你都超额完成，晋升的速度也是同批入职当中最快的。顾洛当前也在A大学习金融，相当于是作为你的师弟了。你和顾洛年龄也相差不大，或许也比较有话聊。再加之，你性格沉稳，做事稳当，所以现在不单单只是看在我顾国鹏的面子上，也是看在他是你的直系学弟，帮个忙。”
　　莫徐行听闻不语，浅浅地喝了口茶，暗叹这虽是好茶，但自己没尝出个所以然。
　　顾国鹏继续道，“徐行，我知道可能你有所顾虑。顾洛目前确实很难管教，所以我也不会让你没有好处就这样无故做，我这里有份合同，你可以看一下。”话毕，顾国鹏拿出合同给莫徐行。莫徐行浏览了一番，顾国鹏开出的条件着实优越，只要能完成条款的唯一一项硬性要求，即把顾洛往正道上带且培养成才，就能一举晋升高层。这是个机会难得快速晋升的途径，但对他一个刚工作一年跟新人没什么差别的员工而言，去教导一个刺头的纨绔子弟改邪归正，这真的比登天还难。
　　莫徐行也明白，这件事看着有是与否两个选择，但他能选的就只有一个是字。别的不说，就单是拒绝董事长的请求这一事，就足够让他卷铺盖走人了。如今顾国鹏还是和颜悦色、心平气和地和他谈条件，他就应该知足收敛了。莫徐行允下了这一烫手山芋，顾国鹏高兴得直夸他顾大局，识大体，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才。然而莫徐行内心早已布满乌云，他当前想着就是等着顾洛这太子爷自己受不了把一切搞砸，顾洛自己去跟顾国鹏说他不干了，或无法再和莫徐行共事，两人一拍两散。
　　但是，他却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顾洛起初处处和莫徐行对着干，但是面对莫徐行淡然的态度，他的一切行为都好似拳头打在棉花上。随后，顾洛也知道自己自讨没趣后，也减少了他单方面和莫徐行对峙的行为。两人也逐渐能够坐下喝杯咖啡说一两句话，但是还是一点即爆的关系，当然往往暴跳如雷的是顾洛。
　　车窗外，大颗的雨点重重往地砸。莫徐行开着车，顾洛坐在副驾好整以暇地玩手机游戏，两人此时都堵在高架桥上。两人被安排一同出外勤去拓展商业合作，在返程途中撞上下班高峰期，又遇上暴雨。但好在今天商业合作拓展的工作很顺利，甲方代表已经口头答应合作，后续就是合同签字、盖章、汇款。莫徐行虽然大多时候沉默寡言，但是这一次成功的商业合作是他带领顾洛后成功拿下的第一个项目，也不免变得兴奋、话多。
　　莫徐行握着方向盘，手指轻敲方向盘，盯着眼前的在不停来回扫的雨刮器，开口道；“这是我们成功拿下的第一单，庆祝一下？”
　　“那都是你的功劳，我什么都没干。”顾洛死死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话，沉迷在他的游戏世界里。
　　“别这么说，这是我们一起跑的项目，你功劳可大着呢。”
　　听见莫徐行夸自己，顾洛道，“那可不，你不看看小爷的本事。”眼睛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我擦，被偷家了！”随后顾洛和游戏队友互骂，最后游戏光荣地输了，他丢下手机，“你想怎么庆祝？我可不待见你。”
　　“一起吃个饭？”但是两人的关系可没到能一起坐下来吃饭的程度。
　　“吃饭多没意思，这种时候就要喝酒！喝个不醉不归，小爷带你去个地方，让你个土老帽开开眼！”
　　“嗯，地点你定。”莫徐行现在已经练就了会自动屏蔽顾洛粗俗的话语，保留重要信息的技能，因此不怎么会被对方的话语激怒。
　　顾洛定位了一家偏僻的私人酒吧，在导航上甚至搜索不到店名，两人开车到达时都已经临近半夜。
　　顾洛先下车，打了个电话：“诶，马尚道吗？我是顾洛，小爷我到你的酒吧门口了，快点安排个包厢，备上最好的酒，最好再找几个MB伺候我，最近可想这一口了。”
　　莫徐行停好车，才跟着顾洛走到酒吧门口，发现酒吧门口站着好多化大浓妆、穿着女性化且暴露的男人？在抬头一看，发现酒吧叫做“rainbow”，意识到这是一间gay吧……
　　“顾洛，你确定是这吗？”莫徐行指了指rainbow。
　　“就这啊，我怎么可能带错路。”
　　“可这是……gay吧。”
　　“所以呢？”
　　“这不是gay才来的吗？”
　　“嗯，对啊，所以呢？”顾洛觉得莫名其妙。
　　“你是gay？”莫徐行小心地问。
　　“去你妈的，你才是gay呢。不过老子确实爱男人后门，那叫一个紧！你这死闷骚男，开口张口就是你是gay，嘴里吃屎了那么臭。”
　　莫徐行后悔问顾洛话了，也后悔自己说什么要庆祝跟着来这个gay吧。现在临阵脱逃走掉的话，顾洛必定又要大闹一场，隔天回到工位必定不会放过他。这个大少爷，脾气臭，性格烂，有料想到私生活混乱，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走后门的，莫徐行内心感叹到又是刷新他对顾洛的认识。
　　顾洛准备推门进去时，恰巧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要推门出来。推门的人定睛看见顾洛，顿时变了脸色，怒道“我曹尼玛的顾洛，在这真的能碰到你，真是让我好找啊。那我可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你谁啊？”
　　“我是你爹！我擦你大爷的，半个月前睡了老子的马子，敢给我戴绿帽。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你这个臭小子。”
　　“你踏马谁啊，我认识你吗？小爷我睡过的人海了去了，我哪知道哪个是你的人。今天小爷心情好，不想惹事，你别在这挡道扫老子的雅兴，有多远滚多远去。”说完，顾洛手插裤兜，用肩膀顶开站在他面前这个身材魁梧但还是比顾洛矮半个头的挑衅男，准备进门。
　　那人气急败坏，望着直接越过他的顾洛，他回手一把抓住顾洛的衣领，一拳打下去。顾洛反应极快，接住了他的拳头。但是不料的是，这个人居然有备而来，他到rainbow不是孑然一身，还带着五六个小弟，那群小弟冲出来对着魁梧男问，“威哥，现在要动手吗？”
　　“给这黄毛小子一点颜色瞧瞧！”威哥指着顾洛，蔑视道。
　　小弟们听威哥说完，立马冲上去。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顾洛在人数上不占优势，而且这些人保不准都有利器在身。但顾洛自幼就学近身格斗术，对付这几个小喽喽，已经绰绰有余。
　　莫徐行本来是好整以暇地旁观，想着要是他们两人吵起来就立马开溜，但是没想到愈演愈烈到可能动手见血的程度。
　　顾洛接连撂倒几个小弟后，威哥没料想到顾洛居然是个有一手的练家子，眼急了。他跑到顾洛身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准备要往下刺的时候，莫徐行见此立马飞过去一把抱住威哥。威哥被莫徐行吓到，一个不注意，手滑，刀直接在莫徐行的左脸眼角旁开了口子，鲜血立马渗出，莫徐行左脸顿时鲜血淋漓，左眼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一股血腥味弥漫在鼻腔。
　　“你没事吧？”望着半张脸都是血的莫徐行，顾洛暴怒，失去理智般抓住威哥的衣领将其推到在地，落在威哥脸上的每一拳都卯足劲地往下砸。莫徐行扫了一眼周围躺在地上哀嚎的威哥小弟们，最后目光落在骑在威哥身上挥着拳头的顾洛。莫徐行担心顾洛再打下去会出人命，便伸手拦住顾洛不让他再挥拳，忍着痛道：“我刚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快到了。你别再打下去，等下出人命，我们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死了最好！你别拦着我！我要打死他！”顾洛挣开莫徐行的手，恰好此时警笛声响起。警察来后立马制止现场，顾洛见状收手，站起来的同时不忘再偷偷踹几脚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威哥。
　　威哥一行人因寻衅滋事被扣押拘留，顾洛带着莫徐行先去医院治疗。顾洛只受了一些擦皮的轻伤，但莫徐行脸上的刀伤需要缝针。好在刀口在眼皮旁且伤口不深，没有划到左眼，如果划到左眼，后果不堪设想。眼皮缝了三针后，医生跟莫徐行打好预防针说这个伤口必定会留疤，要他做好准备。
　　顾洛听到医生说会留疤时，脸色难看地对莫徐行说：“你的伤……是我对不住你。”
　　莫徐行对此不以为意，内心暗道男人破个相有什么呢？不过顾洛这小子居然因为这件事在他面前会低头表示歉意，属实意外。顾洛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恶劣。
　　顾洛偷偷地瞟了一眼莫徐行，目光在他的伤口停留了几秒。他的内心不由得一颤，这是他未曾有过的体验。一种无法言说的酸涩感弥漫在他的喉咙，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哑口无言。
　　他两人从医院离开后，便被警察叫去做笔录。折腾完一番，已经快要天亮。
　　这件事传到顾国鹏那里，顾国鹏大惊，把顾洛和莫徐行都叫他的办公室。他看着莫徐行左眼眼皮有一块白色纱布，面色不好地瞪着顾洛，大骂“我让你跟着徐行好好学习，你不学就算了，现在还把人搞成这样！”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学习，是你逼我的！而且这个情况也不是我想造成的！”
　　“还敢顶嘴，你就是这个态度跟父亲说话的吗？！”顾国鹏本就怒气冲天，一个耳光重重地扇过去。挨了一耳光的顾洛轻轻地用舌顶脸颊，咂咂嘴，低头翻了个不易让人察觉的白眼。
　　“……”
　　莫徐行沉默地看着这对父子，准备开口劝架，就听到顾国鹏对顾洛开口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给我出去。”
　　顾洛转身把长腿一迈，把门砰地一声甩上，离开了。诺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莫徐行和顾国鹏。
　　“让你见笑了，徐行。”顾国鹏往门瞥了一眼，重重地叹气，“我老来得子，把他宠坏了，导致他现在变成这样。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他了。”
　　“顾董别这样说，这次只是意外，别往心里去。”
　　顾国鹏给莫徐行沏茶，将茶杯拿给莫徐行时，不时往他的左眼皮扫一眼，满眼忧愁。
　　“徐行，这事是我们的问题，真的很抱歉。看着你好好的一张脸变成这样，我顾某真的问心有愧。”顾国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以茶代酒，为表歉意，先干为敬！”
　　顾国鹏这一仗势把莫徐行吓一跳，莫徐行端起茶杯连忙站起来，弯下腰，将茶杯举低后饮下，“顾董，您太客气了。这事真的是个意外。”虽然事情争端是因为顾洛的私生活导致的，但是他受伤真的是意料之外。
　　顾国鹏示意莫徐行坐下，说“我知道这件事后，很后悔当初觉得顾洛孺子可教，便托付给你。但是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如果你不想在和顾洛一起共事，我也会同意的，合同毁约一事你不必担心，该有的好处还是会给你。”顾国鹏态度恳切地说道，他打心底是认可莫徐行的能力，就他和顾洛短短共事一个月就签下一单项目，足以刮目相看。再者，顾国鹏深知人心，要晓之以情，动之以情，打着他最擅长的感情牌来测试莫徐行的忠心。
　　莫徐行初出社会一年，心智尚浅，自然是摸不透顾国鹏的态度。顾国鹏如老狐狸般精明的说话方式和做事风格，只让莫徐行感到顾国鹏是多么器重他。虽然他一开始确实很想甩掉手上这个烫手山芋，但是他已经允诺了这件事，如果此时撒手不干，顾国鹏嘴上说的如此甚好，但对于莫徐行毁约的行为必定会对他本人的评价、信赖程度以及工作能力认可度等方面都大打折扣，日后晋升肯定困难重重。
　　莫徐行对顾国鹏表以诚挚一笑，慢慢开口道“顾董，您如此器重我，将重担交付于我。我允诺您的事情我必定会完成。此次也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就翻篇了。再者，我自己也要反思为什么在当时顾洛说要去酒吧时，我没有及时制止。”
　　顾国鹏很满意莫徐行的回答，呵呵大笑，拍拍莫徐行肩膀，“徐行啊，后生可畏！我果然没看错你！”说完，又给莫徐行倒上一杯茶。
　　莫徐行表示还有工作需要完成，将茶饮完准备离开。顾国鹏也不做挽留，只是嘱咐莫徐行要好好养伤。莫徐行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顾洛没有离开，他一直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