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田尾草

6、第六章 矛盾

　　文西的办公环境和大部分公司的一样，部门一般成员都呆在一个办公室里面，用隔板隔开的相对独立空间，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水杯。
　　小真的位置就在文西的斜对面，直线不过几米距离，但是隔板直接挡住了视线，坐在椅子上看过去只能隐约看到对方黑色头顶，小真一上午站起来数次，喝水上厕所伸懒腰，为的抓到文西坐在座位上，可惜每次都是失望。小真一直念念不忘文西和王宇新两人昨晚离开酒吧后的进展，一早进公司时她就想抓住文西问个明白，可是没等文西满足她的好奇心，马上就被经理叫了去陪同参加公司会议，眼巴巴地盼着她开会回来，结果她又很快被经理唤去办公室里整理会议纪要。
　　于是小真的八卦疑问便留在了午餐时间。

　　公司有自己的员工餐厅，免费午餐是福利之一，小真和文西领了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文西边动筷子边问她。
　　“嘿嘿，这个不好说，”小真傻笑着浮想翩翩，“就说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一一坦白就好。”
　　文西乘机抢了她一块排骨，咬一口，“说了找他有事，你都不信。”
　　“难道不是找他商谈感情的事吗？”小真故意歧义。
　　文西哑然失笑，“小真，你可真能掰。”
　　“可是谈完正经事，孤男寡女也可以顺便发展一下爱情问题啊，王同学还没有女朋友吧，我看他好像对你很有意思呀。”

　　直到两人吃完饭回去办公室，在电梯上升之中小真仍不死心地问：“你们真的没有什么吗？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终于在进到办公室的时候，摆放在文西办公桌上的一束白蔷薇证实了小真的怀疑，她先文西一步抢过花束里的卡片，打开一看，上面果然有几行手写字，笔迹优美字数寥寥，是“悉听吩咐”四字和一串车牌号码数字，下面署名“王”。
　　“你想守口如瓶，可是人家王同学不配合啊！”小真将卡递还文西，有一位同事凑过来瞄了一眼，说道：“文西，刚刚你还没回来，是我帮你签收的这花。”
　　文西向她致谢，小真问她：“那字和号码是什么意思？”
　　文西摇头答道：“我也不清楚。”
　　小真笑笑把手机塞到她的手里，“这个你就没有经验了吧，他写得暧昧不清就是要你打电话问他呀。”
　　文西想了想，最后还是走出办公室拨了电话给他。

　　手机接通，王宇新果然正等她的电话，声音马上就传过来了，“文西，你收到花了？”
　　“收到了，谢谢你，其实直接打电话就可以了，你不用特意让人送花过来的。”
　　“不客气，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不过我记得你家的阳台上以前种过一盆白蔷薇。”
　　文西被他最后一句话愣住了，她不记得曾招待过男同学去自己家，“你为什么会知道？”
　　王宇新低低地笑，“文西同学，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顿了顿又问，“卡片上写的看了吗？”
　　“看了，正想问你这个的？”文西说。
　　“昨晚你说的事情——”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回去之后我马上请人帮忙查了，那个车牌号码，就是最先路过车祸地点将文东送进医院的车辆号码，医院门口有监控录像，这个很简单所以最先查出来，另外这是登记在一个外资公司名下的车，是名牌车型，坐得起的应该是公司的管理层，我待会把详细信息发给你。”
　　“谢谢你，”文西激动不已，“那辆车的主人把我姐姐送进医院还付了首笔手术押金，我和妈妈都很感激他，可惜我们去的时候他早已经走了，但是我很想找到他向他当面致谢，还要还给他先出的那笔医院押金。”
　　“原谅我，我想的比较卑鄙，”王宇新说道，“我先考虑的是这个不留名的好人先生比警察还先经过车祸现场的，那么他可能掌握一些情况，找到他问问可能有新线索找到肇事车司机；此外你说的五金店老板提供的那些情况很可能是真的，因为车祸后马上有人用手机报了警，这个有报警电话记录可查，可是这个人在后来交警的调查报告中被一笔带过，只怕这起事故里被买通的不只目击者一人。”
　　“有报警人的手机号码，不是可以找到其人了吗？”
　　“按道理是可以，可是这个号码打过去时提示已经停用了，我再想想其它的办法，只要他还活着，总是可以揪出来的。”
　　文西吁了一口气，心里却思潮澎湃，“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你不必谢我，文西，你大可以心安理得接受，我不是闲着没事，更不是好人代表，我帮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同学，最特殊的那个，”王宇新说，“我也不拐弯抹角，帮你的事就当是送你的野花野草，算是意图一步步完成我的愿望，但是要不要上我的钩——你自由选择。”

　　***

　　王宇新一气说完这番话，不等文西的任何反应，像触电般啪地迅速合上手机盖，随之却只是呆坐原位，脸色阴沉沉地。
　　李度站在门内屈指扣响几下门板，王宇新转头一看是他，语气冷淡地随口招呼一声“你来了”。
　　“这里好像是我的办公室，”李度走前将资料扔到办公桌上，他一上午都在开会，到了这个中午吃饭时间才得以脱身，见王宇新安然坐在他的大位上，自己反而得屈坐沙发，好在马上看到了前面几案上已放着秘书帮他准备的一盒牛肉饭盒，顿时心情大好，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你吃过饭没？”
　　王宇新鄙夷地看他狼吞虎咽，说道：“本来想找你一起出去吃的，不过算了，看你这样我胃口全无。”他自行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李度三下两下解决掉饭盒，抽出纸巾抹抹嘴，才慢条斯理地回应：“你胃口全无不是因为我的吃相，是被你自己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恶心到了吧！”
　　“你偷听了。”
　　“听到后面一部分，是你电话打得太‘忘我’，都没有发现我站在门口有一会了，”李度走到他的旁边，也拿了一只玻璃杯倒酒，“宇新，你是故意的吧？”
　　“没头没尾的，都不知道你想说的意思。”王宇新仰头干了一杯酒。
　　“反应这么大，”李度抿了一口酒，见他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道，“昨天晚上我就收到风了，听说你带着佳人兜风，将一帮狐朋狗友给撇了，我当时就想打电话问问是什么女人可以让王公子又动凡心了。”
　　“文西！”王宇新看了他一眼，见他张嘴结舌的样子，知道他想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你上次找来整我那个冒牌‘温茜’，是我们的同学那个‘文西’！”
　　“文西？难怪，难怪。”李度终于激动起来，“你终于决定要开始行动了！”
　　“是她先打电话找我的，”王宇新并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反而郁闷地说，“她找我有事帮忙，这种开头并不好。”
　　“为什么？你帮她，她感谢你，你借机表达，然后约会，一来二去水到渠成，这不是很好吗？”
　　“李度，你知道她找我是什么事吗？”他反问道。
　　“嗯，工作、学习、调动、人际关系……金钱？”李度将凡人的烦恼都一一列出，文西总不可能找他求婚吧。
　　王宇新摇头，半晌才说：“是文东——她死了，车祸致伤后在医院躺了一星期不治，肇事者没有停车加码逃走了，文西是想找我帮忙查凶。”
　　“文东？”李度吓了一跳，脸上犹不可置信的样子，重复问道，“文西的姐姐，文东？”
　　“是的。”
　　“上次聚会见到了文东，她长得这么美，还是那么耀眼，还想说你把妹妹文西搞定，我去追姐姐文东，以后你就得叫我姐夫了……”李度摇头，喃喃道，“天妒红颜，可惜了。”
　　“关老天什么事，这是人为的车祸。”
　　“那——”李度在得知文东离逝的震惊后，眼珠一转，思维又回到王宇新身上，“那么这件事对文西的打击一定很大，她们是双胞胎，感情要比一般的姐妹来得亲，你尽力帮她这个大忙，她不会不感激你。”
　　“我就是要避免这样的事，”王宇新烦恼道，“发生这样的事，就是一个普通同学我也会帮忙的，可是那是文西——”
　　“是文西又怎样？”
　　“这事在我是举手之劳，在文西却是天大人情，难道等事情办完再对她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你嫁我吧’这样的话吗？”
　　“就是这样说又有什么问题？”
　　“文西这样性格单纯的人——我家庭、地位在她之上，她无可报我，被我这样一说只怕她当时就是对我毫无感觉也会马上答应的。”
　　“你担心挟恩自重？”李度终于听明白他的意思。
　　“正是如此，”王宇新也吁了一口气，“所以说我和文西这次重遇的开端不好。”

　　李度静默一会，说道：“可是你刚才电话最后对她说的话，才真是会搞砸你们的关系，感觉像黔驴技穷。”
　　“我并不想她以后左右为难，索性说清楚让她明白。”
　　“所以我说你是故意的，你在吓唬她躲你远远的？”
　　王宇新喟叹：“李度你不愧是我的最好的朋友，什么都瞒不过你。”
　　“其实这个我就不明白了，是为什么？”
　　王宇新走下高椅，笔直地站在李度面前，问道：“李度，你客观地评价我这个人怎么样？”
　　李度和他一起厮混长大，对他熟悉到对他的衣食住行乃至肚里蛔虫无一不了解，闻言却一本正经地细细打量一番，摩挲着下巴说：“外表不错九十分；家庭有权有钱九十分；性格负责任一百分，贪玩减十分，得分九十。总结优秀男人。”
　　王宇新苦笑道：“你还是高看我了。”
　　“为什么？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会巴住你不放。文西固然善良漂亮，但是比她更善良漂亮的女人也还有的是，一定要比较的话，还是她高攀的你。”李度不假思索地为他辩护。
　　“别人不知道，可是李度你很清楚，前些年我在国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一身污秽不堪，是我配不上她，所以虽然我一直知道她在那里都没敢去招惹她，可是她又找上我，好吧，还是现在就划清界线才对。”
　　“谁又没有过去，而且文西不过是个普通的丫头，我觉得你真是想太多了。”以李度对王宇新过往的了解，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人或事这样患得患失，自相矛盾。

　　“算了，”王宇新不想再和李度解释文西在他心中的地位，走到桌边拿回自己的手机，“走了。”
　　“回去上班？”李度问。
　　“回家睡觉，昨晚至今都没合过眼，现在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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