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相识》田尾草

5、第五章

　　既然文西是在小真眼皮底下进行的勾搭行动，而且小真还是第一次见到文西主动约会男人，那么小真对王宇新其人的八卦心就大大地被挑起来了，无论文西怎样解释她和王同学没有任何小真所谓的“奸情”，小真也坚持认为：王宇新至少，也许、可能、就是文西学生时代的初恋对象。
　　文西在电话里已经和他商定了见面地点方式，女方坚持既是有求于人，就由她亲自去找他以示诚意，便是去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而且也不远——就在这家餐厅的几条街外的一家酒吧；王宇新再三谦让不过，干脆大方地顺她的意，在电话里回答她随时恭候。
　　小真听了之后便不停催促文西，晚餐时间已经结束，她要男友载着两人都一起去。
　　文西知道小真貌似鲁莽，实则心细，她实是担心自己的安全才装得很三八的样子，文西心里很感激她的体贴，虽然她的第六感觉得王宇新不是会胡来的人；她现在只在心里暗暗祈祷，既然被误会了是她学生时代的心仪对象，希望这个王同学长相一般以上，不要让她太丢脸。

　　小真男友也曾是个时髦人物，对繁华街市中的一些娱乐场所都比较熟悉，按着文西提供的地址，他驾着车左转右拐很快找到那家酒吧。
　　酒吧只有一个小小的灯牌广告竖立在路面边上，灯牌一侧有个出入口直通向地下一层，步下十几级阶梯才正式是酒吧大门，来到跟前却见两扇雕花木门紧闭，门的把手上却挂着“未营业”的牌子，文西稍一犹豫，伸手试推下，那门果然没有上锁。她突然有种冒险的感觉进入，小真两人紧随其后。
　　酒吧里面并不如文西预想的那般昏暗迷离，反而是宽敞光亮，大厅里的数十张桌椅大多被推在一侧，另一侧正经摆了几张桌子，却也是晾着，只有其中的一张，是唯一的、围坐了五六个人。
　　是时间还早，还是这酒吧生意太差？
　　三个人杵在门口，文西考虑着要不要往人堆大喊一声王宇新的大名，这时原本轰响着的音乐声嘎然而止，三人均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尤其当发现那一桌子人都一致往这边看过来，更使他们觉得是自己贸然侵入了别人的私属领地。

　　但是几乎在下一秒，那些人中的一位霍地站了起来，走出座位。
　　这一位男士脚下不疾不徐，嘴边掬着笑容，面前明明站着两女一男，他的眼睛里却只容看一个女人——文西。
　　文西同时也在打量他，这人身材高大，衣着不俗，五官细细端看时有些熟悉感，只是若在外面偶遇绝对会把他归为陌生路人一类。
　　唯有小真毫无怀疑，对来人一见倾心，脑子里立刻浮现了许多赞美的形容词：气宇轩昂、神明爽俊、容止可观……她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断，这个人确实有让一个女人念兹在兹的外部条件。而且见他眼中无“她”的情形看，至少是襄王有意，她由衷地为文西高兴，忍不住得意地用暧昧的表情对着文西挤眉弄眼。

　　文西心里仍在打鼓，这个男人就是王宇新？要不要开口叫他？
　　那人在文西面前站定，语气温和亲切，“文西，你还是老样子，只长高了一点，都没怎么变。”
　　文西“嗯”地应了一声，对方见文西还是一副踟躇的样子，扬起嘴角笑出声，“我是王宇新，你认不出来吧，也难怪，我初中没毕业就转学了，后来你都没有再见过我了，”他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要不要打个电话证明一下？或是报几个同班同学的名字确认？”
　　文西很尴尬，连连道：“不必了，真是不好意思。”
　　小真却在一旁觉得更尴尬，不大不小的干咳一声，文西马上醒悟，拉着小真介绍：“王宇新，这位是我的同事小真，旁边那位是小真的男朋友，刚刚他们请我吃晚饭，顺便跟我过来一起玩的。”
　　许是猜到自己的不被信任，王宇新脸上似笑非笑，却没有为难文西，侧身向小真两人打招呼：“欢迎你们，我是文西的初中同学，王宇新。”

　　他和小真男友客套地握手寒暄，身后的那一桌已经看得不耐烦了，起哄道：“宇新，你不帮我们介绍一下吗？我们也要认识美女。”
　　王宇新连忙请他们坐下，却是把他们引至离那几人最远的一张桌子；他的朋友于是在一边大大声唱和取笑，却没人真的上前骚扰。
　　王宇新向文西解释道：“那几个都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见怪，平时互相开玩笑惯了，其中那个穿黑衣服的就是这酒吧主人，他准备重新布置一下酒吧里面的装潢，今天开始休业，我们几个朋友平时喜欢在这里消磨时间。”
　　他说完抬高一只手臂，向那几个人中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低头问文西等人：“你们想要喝点什么？”
　　穿黑上衣的酒吧老板应声走过来，“小姐先生们，想喝点什么请吩咐，今天全免费。”

　　文西随口要了一杯冰水，小真则乘机向男友打了个眼色，然后对酒吧老板说：“我从小就很对调酒很感兴趣，能有机会让我试试调一杯吗？”
　　老板微笑回答：“当然。”
　　小真男友马上跟着站起来说道：“我也去看看。”

　　他们一走开，这一桌便只剩下文西和王宇新两人。
　　王宇新对他们托辞闪开正求之不得，文西原本心里坦荡荡的没有什么想法，被他们一个个神秘兮兮地弄得好像真有其事一般，一抬眼便看见王宇新含笑看着她，不由得脸上泛起红晕。
　　酒吧老板很快端来两杯酒水，一杯先摆在文西面前，“这是小姐要的不加料冰水，好在是送，不然就坏了我这酒吧的名声了。”
　　另一杯摆放在王宇新面前时动作就重了许多，老板不怀好意地对他说：“这是朋友们一致推荐，特别为你调的‘见色忘友’。”
　　王宇新微一笑，对他的嘲讽不以为意，只是端起酒杯看那酒水颜色古怪，举高了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你试一下不就知道。”老板冷笑道。
　　王宇新犹豫地端着嗅了一下，气味香甜，小心地噙了一小口，味道苦辣酸涩，几乎忍不住要马上吐出来，他急急放下酒杯，转身背着文西，用手捂住嘴，喝药般闭了眼睛咽了下去。
　　老板朋友见恶作剧成功，向那一桌人打了个胜利手势，笑嘻嘻地就走掉了。
　　文西递给他一张纸巾，王宇新尴尬地接过。

　　文西善解人意，对他被整颇感抱歉，问道：“是我们突然跑来打扰了你们吗？”
　　王宇新否认：“没有这回事，都是些酒肉朋友，聚在一起也没什么正经事。”
　　他靠坐着椅背，放松身体，盯着文西脸颊一边若隐若现的酒窝，说道：“但是我却担心他们会打扰你，文西，你在电话里不是说有事情要找我吗？你要现在说吗？在这里？”
　　文西知道他的弦外之音，身后有几个人喝酒嘻闹，前面是吧台，小真两人闪在那一边，他们一男一女坐在中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像是表演言情话剧一样，且这里空阔堂皇，声音稍大一点都能产生回响，文西两人怎么坐都不能舒服。
　　“你有什么提议？”文西问道。
　　“我们换个地方？”
　　“好。”文西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那两个护花使者呢？”他下巴抬了抬，意指小真那边。
　　“抱歉，”文西脸红了一下，没道理要求他帮忙还处处提防他，略一想便决定，“我跟你去！”

　　文西先走到小真身边大略向她解释一番，小真大度容人，一点也不介怀，反而安慰她说：“没关系，现在还早，还有时间让我和男友可以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你不必管我们，依我看这个王宇新不像坏人，又是你的旧时同学，你跟他出去吧，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好。”

　　***

　　文西坐在王宇新的车里，坐在他的旁边。
　　王宇新和她交谈了几句了解了文西平日生活规律，对夜游笙歌等事白纸一般，他微一笑，不再询问要她拿主意决定去哪里，方向盘轻轻一转，将车子驶入高速车道。

　　文西对他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温和微笑和她说话的时候她觉得他像是个久违了的老同学，他抿嘴不说话如同此时认真看着路况开车的时候就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仿佛感应到她正在看他，他侧头对他笑了一下，“很闷？听歌吗？”
　　车内开着冷气，窗户紧闭，车子在公路高速行使，文西望出窗外，眼睛留下路灯车灯光线流泻，这是一天最后几个小时，此情此景让她昏昏欲睡。文西揉了下眼睛，听从建议，自己找到按键，旋律响起。
　　曲调甚为熟悉，歌词一出，文西精神一振，转头说道：“让我们荡起双桨！”
　　王宇新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有人听到这歌时有这样的反应，点头道：“每天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身心污秽不堪，偶尔听听儿歌洗涤心灵。”
　　“有用吗？”文西怀疑。
　　“没用，”这时他将车驶离大路，进入一条林道，“自我安慰而已。”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文西见他拿出一张卡降下车窗递给大门警卫。
　　“现在才知道问？”王宇新看着她说，“文西，你以后不能随便答应和男人出去，尤其在晚上。”
　　“你会这么说就代表你不会对我怎样？”天知道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我是很想对你怎样，”他调侃，特意指了一下她伸进提包的手，“就怕你随时掏出来什么防狼器把我电得外焦里嫩。”
　　文西把手从包里伸出来，讪讪地解释：“不是电击器，是辣椒水。”
　　“天！”王宇新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还真有这些武器准备对付我啊！”

　　车子爬上山顶，在一块空地上停下，文西在他的笑声郁闷地下了车。
　　王宇新甩上车门，绕过来递给她一件外套，解释道：“穿上，这里山风大。”
　　山顶峭陡处建了铁索围栏，有停车场，有凉亭石凳，还有路灯。
　　“这里是什么地方？”文西再次问道，她从未知道市郊有这么一块地方。
　　王宇新不答，笑而言其它，“我一直想学电视剧那样，把一位清纯无知少女载上山顶，随便摘一朵野花，扯一根草圈起来就是戒指，恶心兮兮地说‘我爱你’，把她哄得死心塌地，从此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文西抱着胳膊摸摸，抖了一下，“果然好冷。”
　　王宇新心情大好，哈哈笑起来，“至少你跟我上山了呢！”

　　文西躲开他凝视的眼睛，这么单纯的幸福她承受不起；回转身，夜风拂过她的长发，她低眸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光，感觉这么近又那么远，她的心情陡然跌入谷底，轻轻踩着草地走离他几步，声音低沉遥远，“对不起，现在我还笑不起来，文东——我姐姐，她死了，半个月前。”
　　王宇新仿佛被人从头浇了一身冷水，愣住了，“什么？”

　　“我姐姐因车祸致死，我的妈妈因此病倒，我家的房子卖了，”文西很抱歉这时候扫他的兴，轻轻说道，“我要找出那个逃逸的肇事者，我们家家破人亡，他不能安枕无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