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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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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近午的阳光猛烈,照射着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地面上如蒸笼一般热气蒸腾,街上行人避之不及,大楼内的白领们则西装革履、安然享受着中央空调带来的清凉。
“唉——”
赵建庭再一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所在的公司办公楼里温度如秋天般清爽,但他依旧烦躁得想抓狂。
“小赵,这张单据你忘了签名。”隔壁办公桌的同事吕多芳兼管着部门财务,这时一只手上晃着发票凭据,就着电脑椅滑到赵建庭的旁边。
赵建庭补完签名,吕多芳也不急着离开,将账单往桌上一放,椅子向他更移近一点,“说吧,你一上午垂头丧气低落不安是为了什么,要知道你一直唉声叹气的影响到我的工作情绪,搞得我也心思烦乱,干脆我今天扮一回知心大姐听你倾诉苦闷。”
吕多芳入公司的资历比他长,长相漂亮办事能力也强,可并不算是热心多事的人,她这一开口,赵建庭知道自己一上午低落情绪的表现确实是影响到他人了,他人轻位卑,只能向她低眉小声地道了句“对不起”,不防听到对方轻笑一声,赵建庭愣了一下,鼻子隐约闻到一股不知名的花香,一抬头就发现吕多芳的椅子和他的碰到了一起,整个人靠他那么近,近到他可以清楚看到她白皙光洁的皮肤,以及以前从未发现的她左脸眉梢下的一颗小痣。
这朵办公室之花几时给过他这般脸色,赵建庭很是吃了一惊,身体本能地挺直往椅背后靠,随之左右环顾周围,才发现办公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人去空空,现下只剩下他和吕多芳两人。
吕多芳又是轻笑一声,脚下却不落痕迹地向后滑开了一步距离,赵建庭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老于世故,一眼看穿他尴尬的表情,心里更是觉得好笑,解释道:“就知道你今天心不在焉已不是这一会了,告诉你吧,一个小时前办公室里有两个同事去银行办事去了,还有一个代表本部门参加公司会议去了,另外的两个则是约了客户出去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你两个人。”
赵建庭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干咳一声。
“所以,趁我暂时有空,现在又有没有其他人,你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不妨跟人说出来痛快一点,也许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吕多芳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正对着他说道。
“这……”赵建庭很是犹豫,他的心底那些事的确很需要能有朋友商量决定,可是这些事太私人,而他和吕多芳平时除了公事几乎没有交谈过几句,说不上有交情,更何况在这空旷的办公室里倾诉心事。
吕多芳微皱眉头,看不惯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索脆直言:“你是在烦你的女友的事情吗?”
赵建庭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吕多芳却继续说道:“你的女友出了车祸住院了?我是前几天在经理的办公桌上无意看到了你的请假条,上面有写到这个,我看得很清楚。”
赵建庭吐了一口气,回答道:“是的。”
“她的情况很不好吗?”
“七天前的晚上回家时被车子撞伤,被送进医院急救做了大手术,现在六七天过去了仍然躺在病床上没有醒过来。”
“医生怎么说?”
“手脚骨折皮肤外伤好医治,只是脑部出血的问题棘手……她现在暂时依靠着医院的设备仪器呼吸延活,医院方面已经发过几次病危通知,医生说,她可能就这几天时间——”赵建庭语气哽然,叹气,“就算再做一次脑部手术,她的成活率提高了,可是大脑功能损伤严重,再醒来的机率也是很低的,她活下去也可能是一个植物人。”
一个年轻靓丽的生命突然可能在旦夕消逝,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所爱的人,这样悲戚的心情旁人实在不可能感同身受。吕多芳女人心细腻,察觉到赵建庭的担忧难过,但她实在不擅长对着一个伤感的同事说着安慰的话语,“她还这样年轻,真可惜——”她呐呐地说着无意义的话,却怎样也再想不出有用的言辞开解,不由得静默了一阵,心里暗暗后悔无事招揽下瓷器活。
正好这时赵建庭桌上放的手机指示灯亮起,跟着震动嗡响,显见是有外来电话打入。
过了好一会赵建庭仍是没有动作,吕多芳奇道:“你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赵建庭只得拿过手机看了来电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了拒听。
吕多芳跑过业务,长于对人察言观色,此时只见赵建庭眉头紧皱,脸色悲戚间更多的是烦躁的样子,问道:“医院来的电话?”她猜测也许他不敢接电话是担心听到女友不好的消息。
赵建庭摇摇头,脱口而出:“是文西的电话。”见吕多芳一愣,便解释道:“文西那是我女朋友的双胞胎妹妹,姐姐叫文东。”
吕多芳仍是一脸疑惑地望着他,赵建庭心底郁结压抑已久,总是无法对人开口,此时吕多芳主动追问,他便像是找到一个泄口,也不管对方并不算是熟识的好友,闭了闭眼睛,缓缓道来:“文西……她打算找我借钱的。”
吕多芳点了点头,等他的下文,于是他继续说道:“文东住的医院是本市最好的,她做完手术后一直都躺在重症监护室,每天花的费用——”他用手指表示一个数字,“那几乎等于我现在一年的收入,这些天流水一样花钱,医疗保险能报销的部分有限,而撞伤文东的肇事者当场驾车逃逸,现场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所以至今仍不能找到那个该对文东负责的混蛋。”
吕多芳心里一紧,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她几乎猜到赵建庭下面要说的话了。
“文西说无论如何都要救活文东,哪怕希望渺茫,但她现在每天维持的治疗费用都是用老家房子向银行抵押来的钱,文家本来就不富裕,还是单亲家庭,文东姐妹自小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文妈妈是个退休教师收入不高,现在她们若要筹集这一笔更大的手术费——唯有向亲友借钱一途。”
“我是文东论及婚嫁的男友,在此事上当然也有不容推卸的责任,我手头上现在也有一笔不小的钱,但那是我父母几十年的积蓄,存在我的户头上是打算给我结婚买房子买车用的,要动用这笔钱实在很为难。因为文东长相出众,我妈妈以前就不喜欢她,妈妈一直认为长得漂亮的女人不安于室,我和她商量过但她坚决不同意我把这笔钱借出,甚至要我趁现在和文东切断所有关系,她说文东这次不同一般,受伤这么重医好了也会有后遗症,她要她的媳妇是健健康康的。”赵建庭无奈地苦笑。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吕多芳问道。
“文东和我在大学念书时认识,交往三年,我当然是希望她能重新活蹦乱跳地站起来,可是医生都说就算再做脑部手术也不是百分百成功,成功了她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也很大,说自私一点的话,我也不想父母一生的积蓄打水漂,所以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面临这样两难的选择,他才无法接下女友妹妹的求援电话。
“如果我是你的女友,若知道自己余生的几年或十几年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做个毫无尊严的植物人,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速死,”想到这样的情形,吕多芳也忍不住长叹,“而你手上的这笔钱,算起来也不是真正属于你的,你没有决定权,如果你父母不同意你是不能妄动的,你不借给女友家也没有错,你只是现在还没有能力而已。”
赵建庭天人交战了几天,既心疼金钱不敢让父母生气也不敢得罪小姨让女友失去生的机会,让他时时觉得自己自私无能,正在左右为难,突然发现眼前有个人不仅没有看不起他还完全支持他的想法,心下感激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可是——这样是不是很自私呢,我毕竟是她的男友,处处顾虑什么也不能做的话?”虽然心里早有倾向决定,他的心里仍是惴惴,喃喃道。
“其实世上人人皆自私,”吕多芳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两边不能同时讨好,那就只有舍去一方,如今这种情况不如听你母亲的话去做,爱情有条件,母爱却无私,她即使自私也都是想为了你将来生活质量更好。”
赵建庭是家中独子,从小在双亲溺爱中长大,外表高大英俊实际性格懦弱优柔,生活里大一点的决定都是父母给他抓的主意,他二十六年的生命中唯有决定女友人选一事和母亲意见相左,女友一出事他下意识就想回在父母身边,现在吕多芳这番话振振有词落地有力简直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
“古话也有说,人不为己——”她的红唇里低低吐出这几字,并没有把话里全句说完。赵建庭已一凛,他自然知道她要说的那下一句是“天诛地灭”,话是这样讲,可是真的能够这样做吗?
两人一时默然,办公室安静下来,听得见电脑机箱发出的嗡嗡声。刚刚十几分钟聊下来,赵建庭对同事吕多芳折服,也第一次觉得她如此投契亲切,他心念方向最后终于决定,原本愁肠百结到豁然开朗,心思不知不觉从忧心女友转至吕多芳身上,他一时忘神地凝看她姣好的脸庞,迷惑着这样美好的女人为什么年届三十还没有被男人发现并和她结婚,
吕多芳被他一直盯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闪开他的四处飘,当看到紧闭的本部门的经理办公室大门她突然想起来一事,说道:“说起来,我们的顾经理最近一个星期里也是举止反常,比如今天,从早上打卡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也没交待一声,不知是忙什么项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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