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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迷途返 ...


  •   “可这障眼法总有个媒介,也就是根源,我们连打哪儿起入的幻境都不知道,王爷您刚刚说记忆,那这起因…”

      她瞟了一眼陆绎,心底暗自叨咕他撞树清醒后能忘记她仗着是姐姐说的那些混账话。

      “起因可能是那个,那个那个,群妖屠村,那是您的记忆?”

      袁今夏打量着他的神色变化,可惜这夜里太深,她也不清楚陆绎是否会因这回忆情绪低落。只是她将除妖师三个字搬到眼前时,一切仿佛都容易解释了。

      为什么陆阎王逢妖便杀?没准儿这村里有他的家,最亲密的人已经成为碎尸…对,他刚刚说那身上的白布,是娘给他的。这般深仇大恨,能化解就怪了。

      “根源是最容易被忽视的。”陆绎语气沉稳:“翻江倒海的血腥气,我不是第一次回忆。”

      袁今夏眺望那远处的微弱火光,抬手比量一番,还不足指尖大小。她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抱着白布靠着树坐下:“歇一歇啊,来来来,陆王爷别客气。”

      “我推测的没错,你虽然失忆,但也只是暂时遗忘,印象最深刻的不会丢失,所以你会知道障眼法是通过媒介施加于人的。你是狐族,狐族最擅幻术,而障眼法便是其中一则。”

      陆绎的语气和刚刚没分别,只是他站在雾蒙蒙的月光下,侧身负手而立,倒成一副不怒自威的光景,那番话直听的袁今夏渗出一层冷汗,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她若是知道相处一日的人言语间杀机四伏,早就应当随了疯马一同被沙暴吞没,也好过现在靠着树吞着口水飞速转动着失忆的大脑。

      “话不能这么说,事情总有正反两面的结果,对吧?”她转转眼珠,将怀里的白布抱的更紧些:“知道障眼法的未必是妖,王爷您也知晓啊。别瞪我,就算周围黑咕隆咚的我也知道你在瞪我,你属狼的,眼睛冒绿光——当然,我这话不是贬低您的意思,我是想说,万一我失忆之前咱俩是同行呢?你不能杀同类啊,我若真是个除妖师,那必定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不在话下,可能我驾着马车追赶小妖的时候被施了什么障眼法,马失前蹄,人也跟着倒霉,幸而遇到了王爷您,天塌下来您救我啊——”

      陆绎听罢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她便来了劲:“您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儿,我骗你没好处的。”

      “那我看见的桃花,也是障眼法?”

      “桃花?什么桃花?沙漠里怎么可能有桃花。”

      “…”

      “你怀里抱着什么?”陆绎暂时选择忘记那些凭空乱舞的桃花瓣,俯下身子,伸手去扯她怀里裹着的白布。

      “这个?这是你披在咱们俩身上的,说是上面有妖气,可以抵挡一阵子逃出来,是你娘给你的。”

      她噤了声,此刻因着距离缩短,便不难看出陆绎拧紧的眉头,袁今夏仔细想想自己的推测,发现一切合理,便叹息着抬手拍拍陆绎的肩:“别难过啦,唉,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向前看,除掉一只造孽的妖就是一次拯救,但…”

      她想起村子里的惨叫哭嚎,那句“也不能滥杀无辜”被咕噜一声咽回喉咙里。

      “咳嗯…总之吧,你不必自责,你现在已经给他们报了仇,触景生情难免,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哭会儿啊,到时候回去了赔我一件新衣服就成。”

      袁今夏一副壮士赴死的模样张开双臂,她等了片刻,意料中的哽咽没有,挥袖抹泪也没有,奇怪的同时便大着胆子去摸陆绎的脸,被一巴掌拍下胡作非为的爪子,吱哇乱叫的也不忘嚷嚷:“你没哭啊你!那你抱着白布低头不做声的是干嘛呢?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好歹配合我点点头也算不枉我费心思哄你啊。”

      “闭嘴。”陆绎突然一把捂住她的嘴,斜睨着眼睛观探四周。

      起风了。

      树叶摩擦间簌簌作响,摇落,轻曳,肆起的风片刻不停笼过密林,他们可以看见村庄猝然腾起的火苗,有灰烬随着大风落在他们的衣物上。

      “着了着了!”袁今夏含糊不清的吐息使陆绎掌心发痒,他松开手,看着那火势沿着风吞没老树,先从枝丫上的密叶开始,由上至下的攀附到树根,火舌被风撕裂着东倒西歪,于是一整片的林子遭了殃。

      原本黑漆漆的地界登时被照个彻透,他们看着脚下的鸡骨头,和旁边骤然倒下的夫妻榕,视线最终落在陆绎抢夺过来的白布上,他展开来平铺在掌中,借着火光不难看清那白布上赫然多出来的一个黑色符号。

      陆绎心里清楚,这个黑色符号原本不存在,很可能就是他们寻不到的媒介,之前常听行走江湖的捉妖师说狐族幻术可怖,他仗着浑身本领总以为可搏一搏,但他只擅长轻功和术法,幻术又属术法之最,非狐族不可知晓,陆绎赤手空拳的有着满腹理论,但这实战操作他倒是第一次。

      明明是个磨炼如何在幻境中分辨是非的好机会。他皱着眉瞪了袁今夏一眼,又在心底暗自腹诽,此一番幻境带进来的为什么不是岑福,偏偏是这个不靠谱的陌生女子,叽叽喳喳吵闹的头都大了三圈。

      在袁今夏莫名其妙的注视下,陆绎轻轻一扔,那白布飞进了即将波及到他们身侧的火光中。

      于是骤然四起的灰烬随着狂风胡乱飞舞,毫不吝啬的笼罩在他们两人的面上和身上,在呼吸困难几近濒死的边缘徘徊时,袁今夏猛地倒吸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她闭着眼贪婪吸取着周围的空气,直到手腕再一次被大力掐住。

      “你没事儿怎么老喜欢掐别人手腕啊!”

      她极度不满的睁开眼,那份嚣张的气势在看见手里的半截头发时消踪匿迹,袁今夏讪笑着松开那捋发丝,庆幸自己刚刚没下意识扯断。

      “误会,误会,我可能把王爷你的头发当成白布了…哎?”她忽闪忽闪一双眼,看见了内殿的光景:“咱们回来啦!”

      “岑福。”陆绎招招手,示意将那个包裹给她:“你去沐浴,换身衣服再回来。”

      袁今夏也不客气,抱着翻腾几下包裹里的衣服,只嘟囔一句怎么都是同样颜色的衣服后,便由着侍女带路去了侧房拾掇自己。

      “连句谢谢也没有。”陆绎凝眉,显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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