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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魇难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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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今夏和陆绎同时弯腰蒙着白布钻出洞穴时，早先埋伏在周边的小妖早就寻到别的猎物，不再守株待兔，而是掉转头肆意的在村庄之内展开杀戮，就算倒在地上的死者没了气息，也逃不脱被他们碎尸万段的下场，满身留下的血腥味是他们发狂的最好佐证。
恐惧带来的生理反应让陆绎止不住的打着哆嗦，他的手死死扣住她，在袁今夏即将喊出那句“你快要捏碎我骨头”之前，她清楚的意识到身上的白布只能抵挡一时，视线的几十米开外便是密林，他们如果趁着夜黑风高沿小树林一路逃脱，大概率不会被群妖发现。
她识趣的咬着牙根低声嘱咐陆绎：“快走，别出声，拐弯儿拐弯儿。”
袁今夏屏住呼吸，每走一步都是提着气的轻轻落下，在忙于逃命的此时，她顾不得所谓男女大防，揽住陆绎弯下的腰加紧碎步一溜烟钻进了树林里，村庄火光愈来愈小，月光也因着树林茂密难得一见，周围实在太黑，于是那团白布裹着的两人撞树跟玩儿似的。
“这边这边…哎哟！”
“姐姐，那边。”
“也不对！…嘶…我脚底下好像踩到个什么软东西。”
“疼疼疼，你慢着步子，那些妖已经看不到你我了。”
“哎…！哟！”
袁今夏咯吱咯吱的踩着枯树枝绕过一株夫妻榕时，再也忍不住被遮挡视线的憋闷，那白布被她攥在掌心奋力一扯，两绕三绕的便缠在胳膊上。她借着丝毫不起作用的微弱月光凝眉打量周围环境，只瞧着荆棘密布杂草丛生，那树枝垂垂落到眼前，稍一抬手，就会触碰到周围说不清的各种植物。
她折下一长段树枝掰掉短小的枝丫，抄在手里开路，拨弄开来的杂草里偶尔有被惊动的几只动物，黑暗里一双滴溜溜发光的眼，犹如荧光石般，转瞬即逝，再一眨眼只能听见草丛中的簌簌声。袁今夏回想起鼠妖眼中赤红的火焰，那里面藏着什么难言的秘密，像是…被某种邪物控制。
“你怎么站那儿不走了？”她暗恼自己选错了地界，本就失忆的脑子不太灵光，偏偏撞进这最容易迷路的丛林中，此刻手握树枝愤愤的抽着周边的杂草：“这白布上的妖气估计也没了，唉，我可真倒霉，给你端茶送水把自己端进了无底洞，我本指望着陆王爷胆识过人能想出好办法，可现在你又是八岁的脑子，我们该怎么闯出去？”
“你姐姐我倒不是怕死，死有什么可怕的嘛，大不了几十年后人间再重逢。”
她走到陆绎身前，只见他低着头，茫茫然如湖上孤舟，渔翁失了桨。
“难过就难过在我记忆有残缺，连自己叫什么了都不记得，糊里糊涂的死去，牌位上都要刻个无名氏，没人祭拜不说，到了阴间别的鬼要是问我打哪儿来叫什么名儿，我总不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叫我糊涂蛋吧？”
“小家伙。”她长叹一声，把手搭在陆绎肩膀上：“既然你刚刚姐姐姐姐叫的那么亲热，不如你给姐姐起个名儿？”
陆绎抬起眼，一霎清明：“糊涂虫。”
“什，什么？”她怔愣，张了张嘴扬手一个爆栗：“你敢取笑姐姐我？”
不待那拳头落下，她的手腕便被大力钳住，欲要捏碎骨头的力道被巧劲儿压制着，她看见陆绎眼里恢复的嘲弄与不屑：“子时方位于正南，邪祟于西北，此地有斩断之势，最易撞上鬼打墙。”
“你…你你你”袁今夏挠着脑袋回想起陆绎那细到堪比女子的腰，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陆绎啊不对陆王爷，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也对也对，王爷本事大能耐大，哪用得着劳烦小的我瞎操心？您来您来，我啥都听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撵鸡…”
袁今夏嘴上奉承，心底想着莫不是他刚刚撞树撞清醒了？而陆绎显然吃她这套，十分受用的松开紧皱的眉头，那零星的笑意都藏进眼眸，连唇角也不舍得挑一挑。
“行了。说说吧，你端茶送水之前接触过什么？”
“接触过什么？”袁今夏仔细想想，掰着指头一件件数：“拎着水桶和抹布把凉亭打扫了一遍，还有院内的花坛，花盆，地砖，连带着那个死木头脸叫什么福的让我洗的靴子…”
陆绎淡淡：“靴子是我的。”
“原来是您的啊！您放心，绝对给您洗的一尘不染干干净净穿上去迷倒万千少女巴拉巴拉巴拉。”
“继续说。”
“之后就是您让我来送茶啊，我去了厨房，看没有什么人我就自己拿着茶叶沏了，其实我也不太懂沏茶应该怎么沏，确切的来说是我忘了，不过我想着陆王爷用的茶一定是好茶，王爷您家大业大的也不差钱，我随意抓了一大把就放进去了，保证那个茶叶量符合您高贵的身份。接触嘛…除了茶叶还接触过盘子里的几块熏肉…我太累了我太饿了完全没忍住这个您就不要怪我了…”
“看来不是接触的问题。”陆绎皱眉，眼底的那点笑意无影无踪：“茶叶不是米饭，你当是喂猪吗，适量而行。”
“我可没说陆王爷您是猪…啊不对不对，你才不是猪你跟猪不挂边！”
“你是狐族。”陆绎忽然想起那话本的扉页：“普通人所接触的幻术不会严重到产生幻境，除非狐族本身，而这幻境可以利用，甚至可与现实结合。”
“我是狐族？！”她忽视了陆绎后面的话，咬着唇快要哭出来的盯着面前这个除妖师，三步并作两步的扑上去，先前的那点气魄荡然无存，抱住陆绎的大腿只余哭嚎：“您您您再闻闻啊？是你说我身上没有妖气的，堂堂陆王爷不能出尔反尔，我要真是狐族你不得把我千刀万剐还不能够啊！”
“起来。”陆绎嫌恶的摆着腿上扣住的手指，刚掰下来一根便又扣上去，如此反复：“荒唐，你愿意在这里待着，本王可不愿。”
要不是怕记忆没找回来之前小命先折在你手里，谁愿意抛下面子跪地求饶？袁今夏在心底呸了一声。
“我起来了我起来了。”袁今夏抽抽鼻子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刚刚你说方位什么的…那咱们是不是找到方位就能回去了？”
“方位只是预兆走向的根源。”陆绎隔着繁杂交错的树枝看那月亮，发现月亮上勾勒起雾蒙蒙一片，竟是难得一见的毛月亮：“前面所接触的幻境，由我的记忆构成，而这里……”
乌鸦哀鸣，他转过头，讳莫如深的看向袁今夏：“是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袁今夏挠头，皮笑肉不笑的赔着乐呵：“您别逗了，我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哪儿还能记得这么渗人的地界，就头顶那颗树挺熟悉，早上我还坐在上面扔鸡骨头来着…”
她捂上嘴，却看见陆绎猛的抬起头。
恍若突然开了窍，两人一齐蹲下身拨弄，那杂草太多，陆绎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尽数割断，袁今夏意料之中的挖出个鸡骨头放在掌心里。
“是我吃的，这不会错，所以…”
“我们已经来到了院子里，只是没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