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喜欢》岂言类卿

3、平生最恨玻璃心

　　南方的夏天，沉闷压抑，空气里混合着汗味香樟树叶以及雨前泥土散发的独有的味道，湿润黏腻又闷热。

　　头上呼呼的风扇，空有其表，旋转出的气流与它发出的巨大噪音一点也不匹配。

　　验算了五遍的题目，还是与标答大相径庭，姜茶恼怒地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大叉。

　　热……还躁……

　　课间玩闹的男生由于快要下雨的缘故，纷纷跑回了教室。恶趣味一样，用力跺脚，发出“咚咚”的踩踏声。有更甚的直接把篮球带回教室打。课间追闹玩耍的女生在教室里疯跑，一个没注意就把姜茶桌上垒放整齐的书，全弄倒在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还是一脸笑意的女生表情瞬间就僵了，连声道歉。

　　姜茶面无表情，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没事儿，下次注意一点吧。”

　　发的都是新书，地上又全是大扫除过后残留的水渍。好几本崭新的书，雪白干净裁剪整齐的扉页上都裹满了泥点点，擦也擦不掉。黑棕色的脏污大喇喇地躺在纸上，格外刺眼。

　　那女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浸过水的纸张又软又薄，擦过之后留下几个更加扎眼的孔洞。

　　“谢谢，不用了。”姜茶接过女生手中的书。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才撞掉的。”女生局促地解释。

　　姜茶叹气：“我知道了，没怪你，你走吧。”

　　见姜茶还是面无表情，那女生更加慌乱了“你别生气，我给你擦。”

　　姜茶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完全听不懂话。她都已经说了没事没关系了，这个女生到底是想怎么样？

　　姜茶把书本重新一本一本垒好，教室明显容纳不了这么多学生，属于超负荷的状态。每排每列间距小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姜茶每做一个动作，笨重肥胖的身体都会出汗。

　　女生还是站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眼中有水光积聚，姜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作罢不理睬，翻出标答一步一步重新检验刚刚做过的步骤。

　　运算了两遍，才发现自己漏看了一个已知条件，姜茶被自己蠢哭了。再重新做一遍，果然得出了正确答案。

　　只是沉浸在数学验算中的姜茶，没有发觉周围的人正在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她，还在小声私语。

　　下节课还是自习，姜茶在便签本上记下自己下节课需要做的事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姜茶打算趴在桌上眯两分钟。

　　不过这个计划并没有实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高个子女生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为什么要欺负刘梦婷？”

　　姜茶诧异，她都不知道刘梦婷是谁，怎么就欺负她了。

　　“刘梦婷是谁？”

　　高个子女生往她的左手方向指了一下。姜茶转头看过去，是个牛油果绿色外套，浅蓝牛仔裙的的女生。那不就是刚刚撞她书的女生吗？

　　“她怎么了？”

　　高个子女生被她不咸不淡的语气给呛了一下，“她在哭，刚刚我俩追逐打闹撞翻了你的书，我们很抱歉。可是她也给你捡起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欺负她。”

　　“我欺负她？她告诉你的？”姜茶睨了她一眼，把下节课要的书拿出来。

　　高个子女生说：“没有，但是她从你这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哭。”

　　教室吵闹声实在是太大了，刘梦婷的哭声也被冲散在噪音里面。显然她人缘不错，周围好几个女生，一边安慰她一边盯着姜茶这边的动向。

　　被这么多人用审视的眼光扫视的感觉属实不爽，不透气的料子严丝合缝地胶着在她身上，姜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姜茶问：“那你知不知道她有病？”

　　高个子女生用力地拍她的桌子，把她的书全部推倒。“你怎么还骂人？还说没欺负她？”

　　这一下动静太大，班上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她俩身上，好奇地听她们说话。

　　姜茶不怒反笑，干净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情绪，凉凉地说：“那你回去告诉她，玻璃心是病，让她趁早治。还有你，要是想给别人出头，就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

　　那边的刘梦婷大约也听到了姜茶的话，呜呜咽咽地继续抽泣起来。哽咽的声音又委屈又无辜地，反观这边姜茶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众人心里也是仅凭表象，做出了简单的判断。

　　催命上课铃和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歇斯底里地响着，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窃窃私语。高个子女生也坐回去，轻柔地安慰刘梦婷。温柔小声的样子哪有刚刚斥责姜茶的半分凶神恶煞。

　　姜茶懒得管那么多，爱咋滴咋滴吧。嘴巴长在她们身上，她难道能管得了人家说什么？

　　姜茶自小在农村长大，父母在外打工常年不回家。直到前几年奶奶去世了，父母才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她就读的一中是她们这个小地方最好的高中，每年升学率都高的吓人。姜茶从小接受的教育条件都要落后他人一大截，这么好的高中她肯定是考不上的。

　　她原本打算随便上个职高，然后早点毕业出来工作，可以给家里减轻一点负担。

　　但是她的父母也许是吃够了没文化的苦果，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走和他们一样的老路。

　　因此他们利用了一切能用的上的人脉关系以及大量钱财，总算是靠走后门一脚一脚把姜茶送进了一中的教室。

　　姜茶现在做的是初中数学，因为她中考的成绩还不到班上最后一名的一半，所以她只能重新捡起初中的课本重新开始学习。

　　但是她的各科基础实在是太薄弱了，哪怕是初中知识她也学的格外吃力。

　　刚进新环境，班上的学生都带着对新事物的好奇与新鲜，对新伙伴他们总是有说不尽的玩笑话。到处都是鲜活明亮的色彩，而姜茶只能窝在书山题海中默默做题。

　　日落西山，天空的颜色更加绚烂了，浓重的像打翻了油彩盘子似的。橙红色的云朵转而烧的通红，颜色沉闷又压迫。稍浅的积聚在一起，变成那压抑的黑色，被风吹的摇摇欲坠。

　　教室里的风扇比不上外面的风凉快，“呼呼”的狂风，卷着水泥地上散落的樟树叶子。吹进教室里，让人禁不住头脑清醒。

　　靠窗的同学，纷纷把窗户完全打开。强风顿时涌进不大的教室里。闷热的环境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不一会儿，凝聚在空中的云朵们终于拖不住雨滴们了，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姜茶舒服地轻吟一声，她从小就怕热，长胖之后更是稍微一动就会出一身汗。不过还好，总算是下雨了。

　　“操，下这么大雨。”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班级沉默了，片刻又沸腾了。不是因为这句脏话，而且因为说脏话的人，实在是太好看了。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体恤，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反正姜茶也不认识几个牌子。柔软的发丝随意地耷拉着，几根俏皮不听话的遮住了他明亮的眼睛。瞳仁是深邃的黑色，清清冷冷，灿若星辰。

　　因为被淋湿的缘故，布料看起来就很好的衣服，贴在精瘦的腰身上，肤白腿长，色若桃李。

　　“太帅了吧，天呐！他是我们班的吗？”

　　“不会吧，我们班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帅的男孩子啊。”

　　“切，娘炮一个，有啥好看的，他有哥这么强壮吗？”

　　“一身腱子肉有屁用，我们都是颜控，看脸的晓得伐？”

　　男生在班上扫视了一圈，潇洒地拍掉身上的水珠子，箭步走到姜茶面前停下。

　　青春期、俊美少年、在你面前驻足、春心萌动……

　　这些个词无论怎样排列组合，都能改编成为一段撩人心弦的爱情故事。

　　以前姜茶听别人说过，人生最迷惑的事情之一就是自作多情。不过她还是很清醒的，毕竟她也知道自己现在长啥模样，再说全班就这里一个空座位了。

　　姜茶来的很早，为了进出方便一点，她选择坐在倒数后两排。没想到的是教室位置间距居然这么小，所以她坐在了靠过道的那一边，毕竟进出要方便一点。

　　后来陆陆续续来的同学都有意的避开这个位置，因为如果和姜茶坐一起的话，她占的位置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进出还忒麻烦。

　　于是她右侧这个靠窗能看风景的风水宝地就一直空着没人入座。现在多来个晚报道的学生，自然而然就只能坐在这里了。

　　男生盯着她半晌，才开口：“小胖子，坐进去点。”

　　虽然他叫的也没错，但是为什么要随缘给别人取外号呢，姜茶磨磨后牙槽。

　　姜茶说：“我不，我就想坐外面。”

　　“那行吧，不过我经常要进进出出，你不怕麻烦的话那就这样。”

　　出奇的好说话，姜茶原本还以为她的新同桌会是个冷脸高傲难说话的人。

　　“嗯。”

　　姜茶站起来让他进去，等他进去又坐下来看题目，全程自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