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冰倾玉·浮世》青棠棠棠

29、第二十八章

　　夏日高温裹着网络的热浪，几乎要将病房的玻璃窗烤化。王梓柯的手机震个不停，公关公司的消息像雪片似的涌进来——#王梓柯现任遇袭#的词条刚压下去，#张沁心父亲涉案#又被顶上热搜，更有人扒出他退役前的采访视频，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张沁心”这句话截出来，配上杨昭被抬进医院的模糊照片，标题刺眼：《击剑冠军情史混乱，前任父亲行凶，现任险遭不测》。
　　“这群人是疯了吗？”王梓柯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营销号正在逐帧分析他昨夜护着杨昭入院的画面，连他后背渗血的衬衫都被放大解读：“疑似与张父搏斗受伤，爱恨纠缠堪比狗血剧。”
　　“还不止这些。”杨昭将微博界面递给他看，热搜版面像是给他们做了个专题，十条里面九条在讲述他们的爱恨纠葛。
　　前不久才刚刚了结的“张沁心被杀案”细节被重新扒出，张沁心、赵启力、萧淼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经由网友细细分析，这回连赵启力送给两个女人同样一款项链的渣男行径都被扒出。甚至有一个匿名账号甩出几张酒店消费记录，直指张沁心在婚姻期间，频繁与不同情人出入同一家酒店，时间线直接覆盖到她去世前一周。
　　杨昭目瞪口呆，当时还吐槽这届网友不给力，没能第一时间发出赵启力的身份，没想到现在居然能细节至此。
　　“别看了。”王梓柯伸手挡住杨昭的手机屏幕，他的心情相当糟糕，原本张沁心被害的风波就刚平息不久，现在又闹这一出，事态只是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处理不好，杨昭的境况要比他更难。与萧淼在拍摄综艺期间产生的绯闻都从陈年的犄角旮旯里被翻了出来，杨昭的身份，只怕再不久就要曝光。线上线下对这一段五角恋现在热衷得很，王梓柯打开门就能听见护士在走廊里对他们的小声议论。
　　杨昭却是冷静地拨开了他的手，将所有有关他们的爆料一条一条地点开看，#王梓柯张沁心#的词条就像被点燃的引线，已经窜上热搜榜首。有人翻出三年前的狗仔偷拍照：深夜街头，王梓柯拽着张沁心的手腕，女人满脸嫌恶地甩开，身后的跑车引擎还在轰鸣——配文写着“女富豪与退役冠军婚姻亮红灯，争吵原因疑与第三者有关”。有人将萧淼的照片与王梓柯早年的活动合影拼在一起，标题耸人听闻：《三角恋引发血案？女星杀情敌，竟与死者丈夫有旧情》。更有人翻出王梓柯在张沁心葬礼后的采访，他说“会尽快处理后事”，被解读为“急于摆脱亡妻”。
　　评论区无疑一片骂声，杨昭直接略过那些，去看不断被顶上来的热门帖子。她挪挪身子，蹭到王梓柯身边，他的公关对接群里刚好也发来了同一条内容。是关于他和她，杨昭探过去握着他愤怒得发抖的手，道：“这条看来很快就要爆了。”
　　那条微博的配图拍摄的还是昨晚入院时场景，不过角度不同，拍摄者还故意把镜头对准王梓柯捂在她小腹上的手，配文：“王梓柯现任疑似怀有身孕，张沁心去世仅月余……”再往下刷，果不其然，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这时间线也太密了吧？无缝衔接都算夸他”“要么是小三上位，要么是早就出轨了，恶心”。
　　杨昭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平坦得很，可网络上的推算已经“精准”到她“受孕时间与张沁心死前重合”。她突然觉得好笑：“他们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倒把我的孕期算得比B超还准。”
　　“不好笑。”王梓柯夺过手机按灭，“再这样下去，他们会顺着医院地址摸到这儿来。”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徘徊的几个陌生身影，指节捏得发白——那是闻风而来的狗仔，正举着长焦镜头往病房窗口扫。
　　他回过头去查杨昭肩部的伤，语速尤其之快：“现在怎么样？愈合得差不多了吗？小腹还痛不痛？不痛的话我们就转院。”
　　杨昭直接拉下着急得要失了方寸的他，她知道王梓柯最受不了这些流言蜚语，因而率先顶起了第一片天：“转到哪里他们都会找到我们的，而且现在伤得更重的已经是你了，不是我。我不想要你奔波。”
　　王梓柯喉头一滞，沉默良久。他握着杨昭的手，重新恢复了镇定，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决然：“我不想，也不会要你曝光身份，背负骂名。”
　　他们已没有时间，再拖下去，事情只会更加不可控。王梓柯拿出手机，点开微博编辑界面。杨昭却再一次按住他的手：“你想好了？一旦开口，就再也躲不掉了。”
　　“我不想躲。”王梓柯看着她，眼神异常坚定，“我不能让你连名字都不能被提起，更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戳脊梁骨。”
　　半小时后，王梓柯的微博更新了一条长文，没有花哨的排版，只有一段平实到近乎寡淡的文字，却像投入滚油的水，瞬间炸开了网络：
　　致各位关注此事的朋友：
　　我是王梓柯。今日，关于我与张沁心女士、萧淼以及身边女士X小姐的流言甚嚣尘上，作为当事人，我有责任厘清事实，也有义务保护无辜者。
　　首先，关于我与张沁心女士：我们的婚姻早在两年多前已进入僵局，今年五月，我已向她正式提出离婚，只是因财产分割等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拖延至今。她的意外离世是我此生无法弥补的遗憾。但必须说明，网传“逼死”“情感操控”等说法均为不实信息，我们的矛盾仅限于婚姻本身，与他人无关。
　　其次，关于萧淼女士与张沁心女士的案件：警方早已查明，案件系情感纠纷引发，萧淼女士已依法承担责任。我与萧淼女士仅为工作场合见过几面的关系，所谓“旧情”纯属无稽之谈，恳请停止将无关人员卷入悲剧，这是对逝者的基本尊重。
　　最后，关于大家关心的“X小姐”：我们相识于两个多月前，彼时我与张沁心女士的婚姻已名存实亡。因种种顾虑，我们始终保持距离，直至张沁心女士离世后，在共同经历危机的过程中，才逐渐确认心意。
　　她并非网传的“第三者”。我们的关系始于一段婚姻的终结之后，而非存续期间。
　　此外，网传她已怀孕属实，孕周尚浅。这个孩子是我们在困境中相互支撑的见证，也是未来的希望。我理解大家对时间线的疑虑，但感情的发生无法用“时间点”简单切割——在她之前，我的心早已在失败的婚姻里荒芜许久；遇见她之后，才重新生出勇气。
　　我知道，无论如何解释，仍会有人质疑。但我必须站出来：她是无辜的，不该被匿名的恶意中伤；未出生的孩子更是无辜，不该背负上一辈的争议。
　　张天养先生的行为已涉嫌违法，我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裁决。至于我个人，接受所有关于“处理婚姻不够体面”的批评，也会终身反思过往的不成熟，但绝不接受“背叛”“纵容伤害”等莫须有的罪名。
　　最后，恳请各位：给逝者安宁，给生者空间。网络的放大镜不该对准普通人的生活，我们只想在风波过后，好好守护彼此，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王梓柯
　　2018年8月13日
　　长文发出的瞬间，服务器几乎瘫痪。评论区前几秒是空白，随后像潮水般涌来，网络的反应比预想中复杂——有人骂他“洗白”“虚伪”，说“刚死老婆就谈恋爱，没良心”；也有人开始冷静分析：“离婚在前，恋爱在后，好像确实不算出轨？”“张沁心的事之前就听说过，豪门婚姻复杂，不好评判”；有人则抓着“离婚未办妥”不放：“没领证就是婚姻存续，说再多都是狡辩”。
　　但也有比之前更多的声音开始松动——有人翻出三年前张沁心在采访中说的“婚姻需要新鲜感”，有人扒出王梓柯后背受伤的照片与张天养的通缉令对比，猜测“所谓危机或许就是这次袭击”；连张沁心的旧闻讨论都变了味，有匿名网友贴出她与赵启力的亲密照，配文“婚姻里的双方都该被审视，而非只盯着一方骂”。
　　最关键的是，声明里“未出生的孩子”“好好守护彼此”等字眼，意外戳中了部分人的共情：“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至少他敢站出来认，比那些藏着掖着的强”。
　　“网友夸你呢。”杨昭将评论读出来，歪头靠在王梓柯肩膀上笑，“再等一会儿，护士和其他病人说不定也要转口风了，说你是真心护着我，心疼我受伤。”
　　声明转发量已经过了十万，点赞里夹杂着祝福与诅咒，像一盘混沌的棋局。但好歹，好的声音出现了。王梓柯扔开手机，看向赖在他肩头的杨昭，手指屈起轻轻在她额上敲了敲：“你现在一点不像当初那个战战兢兢想躲狗仔的杨昭。”
　　“我当时也没有战战兢兢，最多就是鬼鬼祟祟。”杨昭也停止了吃自己瓜的行径，她将双手都挽在王梓柯的臂弯，微笑着闭眼，享受这一刻无人打扰的时光。“没被拍到，我当然要尝试预防，被拍到了，我也不怕认，至少现在不怕。”
　　王梓柯想起一条评论：“突然觉得那个X小姐有点惨，没做错什么被骂成这样……”
　　杨昭也记着一条：“‘X小姐要好好的，别被流言打倒’。王梓柯，我没那么脆弱，而且我的确有做错的地方。”
　　王梓柯很不愿意听她说这话，如果杨昭心里仍在分辨自己过去的对与错，那么他们的感情很难走得长远。他即刻就想制止她继续多想。然而杨昭已经想通：“王梓柯，如果让我回到过去的话，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哪怕那是错的，我也不怕去面对，因为那是当时的我根据现实情况所能做出的最优解。不过现在的我不会再做这样的错事了，而且我也不再纠结到底什么才算是对的时间对的地点，说实话，哪怕你是错的人我都认了。我喜欢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是啊，就这么简单。
　　所有问题的答案其实都很简单。
　　网友的争论与辩驳不过是一群人在一个平常日子里凑的一场热闹，有了新戏台，围观的群众自然就散去。最终日子还是他们两个人在过，冷暖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现在杨昭都好好地在他身边了，他还愁些什么呢？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了，事情已成定局，那就让它成为过去。王梓柯亲亲杨昭的额头：“昭昭，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
　　杨昭闭着眼动作，鼻尖蹭过他脖颈，带来一阵痒意，随即同样的位置又传来湿软的触感，她在他颈间落下一个吻，轻轻的，却唤醒了王梓柯身体的每一根神经，他充满希望地听见她开口，声音明明有些发哑却带着一分撒娇似的软糯，“说出来是第一次，放心里就不是了。”
　　他作为一个男人都觉得心动。
　　“昭昭，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