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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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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通道通向地下停车场。”王梓柯的声音冷得像冰,“查停车场的监控,找所有可疑车辆。”
酒店经理战战兢兢地催促,安保人员飞快操作起键盘,画面当即切换。王梓柯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指腹在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他想起杨昭走时说“就一层楼”,想起她红着脸说“我爸在等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杨昭,还有孩子,他一个也不能失去。
杨大成死死盯着屏幕里女儿被掳走的画面,指节捏得发白,却没再骂一句。他忽然转身往外走:“我去地下停车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痕迹。”
“师父!”游方想跟上去,却被王梓柯按住。
“你留着查监控,我跟杨叔去。”王梓柯的声音异常冷静,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联系王珈,让他找找他刚才所说的警察,看能不能帮上忙。”
大半夜的,王珈被这通紧急电话闹得毫无睡意。他原不想联系杨戬,毕竟当年练裳费尽心力才断了他们之间的孽缘,然而杨昭陡然出事,他实在没有办法为着这一点心思放弃一个可以救人的助力。他充满侥幸地想:已经过了近千年,这么久以来,他都没听杨戬提起过练裳的名字,他应是彻底忘了当初那一段经历。
白色面包车的截图被发送到几人小群里,不出所料,是大众款式的□□,整个江宁城能找出上千辆,短时间内很难完成排查。地下停车场内除了满地凌乱的车痕,并没有其他线索,杨大成蹲在消防通道出口附近,对照着图片信息,确定了车辆停泊和离开的方位,可是用处不大,地面留下的痕迹,歪歪扭扭地指向停车场深处,最终消失在监控盲区的阴影里。
杨大成的声音发僵,指腹蹭过刮痕边缘的橡胶碎屑,“这轮胎磨损严重,左前轮怕是快报废了。”
王梓柯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点开监控截图放大——画面里面包车的左前灯有块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砸过。他转身冲向值班室,监控屏幕上的时间轴被拉得飞快,从杨昭被掳走的九点十分,到九点十五分面包车驶出停车场,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新发现的线索被发送到群里,杨戬发了个ok手势并一条语音:“信息已经发给我在交管部门的同事,他们会帮忙排查沿途监控。不过对方像是有备而来,恐怕会有意避开主干道行驶,不一定能那么快找到它的踪迹。”
他们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听到杨戬这么说,内心无疑更加焦灼。好在白起已经赶来,他看向在原地打转的三人,面色也并不好看。王梓柯按断了与魏明的通话,跨步上前询问白起:“白医生,会不会跟梦女叶有关?”
如果只是单纯的绑架,那他们还有办法应付,要是加上邪祟作怪,那杨昭的处境就更加危险。
白起摇摇头:“不确定,我过来时去现场看过,没有灵物的气息,但背后之人不好说。”
“什么灵物?昭昭出事跟梦女叶又有什么关系?”杨大成环视一圈,发现仅有自己不明所以,他拉住王梓柯,语气强硬:“你告诉我,你和昭昭来江宁到底要做什么?”
“师父师父,”游方赶紧上前拉架,老王现在已经够低气压了,他师父这个炮仗脾气再一上去,他真怕他俩会引发大爆炸,“眼下最急的是师姐的去向,这些事我等下跟你说,咱先去卜卜卦,看能不能找到师姐的下落。”
“危在西南!”慌则乱,杨大成差点忘记自己的老本行,他想起之前在滨海的占卜结果,忙叫游方回房间将自己的包取来,“我再起个卦,看能不能缩小一下范围。”
王梓柯则将目光转到白起面上:“白医生,您说过梦女叶能认血缘,能不能借由它找到杨昭的下落?”
白起思索片刻,道:“理论上可以,但具体怎么做,杨昭给我的笔记上没有记录,恐怕得问一问王珈,看他见没见过练裳用这法子,如果有,我们可以照葫芦画瓢试一试。”
于是王珈也被喊来酒店集合。事实上,白起赶到的时候,他也已经在路上,所以不到五分钟,几人便碰了头。一进门,就见王梓柯在挨杨大成的骂,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暴风雨着实太猛烈了些,杨大成的声音堪比炸雷,震得酒店走廊的声控灯都跟着闪了两闪。“怀孕?她才几岁!王梓柯,你自己的混账事还没搞明白,还敢拉我们杨昭下水!我打不死你我!”
“师父,师父,您悠着点儿!”游方忙着从身后拉住杨大成,然而王梓柯脸上还是重重挨了一巴掌。他没有躲,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梗着脖子迎上杨大成的目光:“杨叔,是我没保护好昭昭,但我保证过,我会对她和孩子负责到底。”
“负责?你怎么负责?”杨大成甩开游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梦女叶的反噬有多厉害吗?昭昭怀着孕,万一……”话没说完,他猛地闭了嘴,眼底的恐惧藏不住——他怕那最坏的结果,连提都不敢提。“总之,我决不会让昭昭继续跟你在一起!”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下最要紧的是把杨昭找回来。”王珈适时开口,打断两人的争吵,他同杨家师徒俩是第一次见面,但此刻也顾不上认识、寒暄,仅仅是点了个头,便说道:“我晓得怎么用梦女叶寻人,不过要白起出力,还要你们——杨哥和王梓柯的几滴血,杨昭和孩子跟你们有血缘关系,两个的血都用上,定位能更精准。”
杨大成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怒火僵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复杂。他看向王珈,又看看王梓柯泛红的脸颊,最终重重一哼,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指尖划了道口子。血珠沁出的瞬间,他将手指往王珈递来的白瓷碗里一按:“别耽误时间。”
王梓柯紧随其后,同样割破指尖滴血入碗。两碗猩红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王珈将一片干枯的梦女叶碎片放进碗中,对一旁的白起点头:“可以了。”
白起上前一步,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白芒,轻轻覆在碗口。奇异的事发生了——原本静止的血液突然开始旋转,梦女叶碎片在血水中浮浮沉沉,叶片尖端渐渐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像只颤动的萤火虫。
随即,那光芒衍生出点点金翠,像王梓柯最初与它产生联结时那样,分作两道缠绕上了杨大成和王梓柯的手腕。渐渐的,第三条金线生出,王珈见它成型,忙叫大家收拾家伙,“跟上!”
车辆疾驰,在黑夜中破开一道大口。游方坐在后座,按照目前行驶的路径在平板上圈画范围,他结合着杨大成最新给出的卜辞,试图更快地确定目标地点:“金困之局,金困……这儿有个废铁厂!”
旧厂房内,杨昭双手被缚,整个人被悬挂在半空,鲜血顺着她肩头的伤口往下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血洼。于酒店遇袭那会儿,她闭气装晕,吸入的迷药不多,因而被几个男人带到这里的时候,人已清醒。或许是出于对迷药效力的自信,抓她的人并没有对她的状态多做检查,仅是简单地拍了两下她的脸,见她没有反应,便抽出绳子反绑了她的双手就离开了。杨昭等几人的脚步声远了,悄悄睁眼,见只有一人留在外头看守,便偷摸尝试解开绳索,趁那人沉迷手机游戏时翻窗而逃。
她从小爬树翻墙,这些个逃跑动作对她来说并不难,却没想到就将逃出生天时,迎面撞上了带着另一批人赶过来的张天养。张天养笑得阴森,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有趣,王梓柯找的女人果然也不安分。小姑娘,可惜了,你遇上了一个坏男人。抓住她!”
双拳难敌四手,对环境并不熟悉的杨昭很快又被几个身高力壮的男人擒住。张天养此回对她可没有了先前的“礼遇”,他拿着刀具在她眼前动作,像是要毁掉她的容貌,却又仅是先让刀面贴在她脸侧滑动:“既然你喜欢跑,那我们就看看你飞不飞得出我的手掌心。”
粗重的麻绳一圈一圈捆上她的手腕,杨昭双肩被人制住,半点挣扎不得。她咬着唇,死死不说一句话,可那倔强的眼神再一次激怒了张天养,他手指用力,刀尖立刻在杨昭脸上划出一条浅而长的血痕。
“不怕是吗?”他问着杨昭,并不急着叫人将她吊起,只是眼神愈发疯狂,言语中也尽显偏执:“也该是不怕的,否则怎么敢跟王梓柯在一起?是你们合起伙来害了我女儿对不对?沁心不肯离婚,王梓柯就谋杀了她。”
“那不关他的事,那时候他在医院。”杨昭保持着冷静与张天养对话。她体质特殊,脸上的伤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所以疼痛仅是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清楚,现下最要紧的是稳住面前的男人,拖延时间的同时,也从他嘴里套取些信息,看到时能不能有线索为她所用。
张天养忽然仰头大笑,笑完便将刀子狠狠插入了杨昭肩头,他抓着刀把,用力挪移,像是要将她的骨肉都搅碎,直到杨昭痛呼出声,他才停下动作凑近她的脸:“不关他的事,那就是你干的了?”
杨昭的唇色变得苍白,额上沁出大滴冷汗,回答时声音都在颤抖:“我根本没见过你女儿。”
张天养可怜般地擦了擦她的汗,枯槁的手碰触她的皮肤,激起杨昭一阵恶心与颤栗。“不肯说实话吗?这不乖哦。”张天养的手最终落在她头顶,抚摸完她的发丝,轻轻地拍了两下,像是在训导孩子:“不诚实的人,要受到惩罚的。”
他像是在给予杨昭机会,目光竟一下变得温柔。可在杨昭眼里,他就是一条淬满了毒液的蛇,阴冷而可怖。她警惕地看着他,知道如何回答都是错的,索性不再开口。然而张天养明显不满意她的反应,他按住那只匕首,往里又刺进了几分,愉悦地看着杨昭脸上显现出痛苦的神情。杨昭被他逼着开口:“真凶已经伏法!”
“哼。”张天养发出冷笑,他将匕首拔出,鲜血淋漓,浸湿了杨昭的衣襟,也沾污了刀面。张天养拿她的脸当作手帕,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刀上的污渍,那当然擦不干净,所以最后他又在杨昭的脸上留下两道划痕:“告诉过你了,说谎的人要收到惩罚。”
杨昭的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的理智还清醒着,可是情感上仍无可抑制地感到恐惧。任何人在生活中遇到不要命的变态,总不能克制住内心的颤抖。张天养于是又过来为她擦泪,眼泪混着血污,将她的面目涂得更加模糊。他用充满心疼的语气问她:“好姑娘,你知道错了对不对?伯伯也有女儿,伯伯知道孩子总会犯错的,你放心,伯伯不会杀你,我只是要利用你等待王梓柯的到来。你不要怕,如果他找不到你,我也会主动打电话给他的。现在,你先乖乖地留在这里做客,好不好?”
杨昭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而这回,张天养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一比手势,长长的绳索就立刻被拉起,杨昭双手高举,被吊到了半空之中。
张天养就在不远处的破木箱上坐下,手里把玩着那只染血的匕首,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