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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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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王梓柯仿佛还能感受到不久前存在于这具身体里的浓厚的爱意。他充满新奇地看着趴在他胸膛熟睡的杨昭,指尖悬在她发顶许久,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和记忆里那个总爱皱着眉看他的姑娘截然不同。从找到她以来,杨昭始终对他心怀戒备,如此温驯的模样,王梓柯还是第一次见。“像只小鹿。”他想起本体对杨昭的形容。他还未曾见过她灵动狡黠的模样,可单论如今的安静乖巧,就的确很有值得人怜爱的地方。
他会爱上她的。王梓柯的脑海里蹦出这个认知。人与人之间总有些奇妙的缘分,当两个人相遇,只要一眼,就能知道未来的人生里会不会与对方有所交集。王梓柯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别样的情感,他也想起本体残留的情绪——那种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的珍视,那种想到未来可能失去她时的恐慌,一时都清晰得像他自己亲历过一般。他冲动地也想喊她一声“昭昭”。
“真是……疯了。”王梓柯低声自语,语气里却没什么嘲讽,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和本体达成协议时,本以为融合不过是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需要这具身体安身,本体需要他代为照顾杨昭,直到找到破解宿命的法子。可刚才那场意识交替时的冲击,让他忽然明白,有些情感一旦沾染,就再也摘不干净了。
二人的姿势半坐半躺,王梓柯只要稍一垂眸,就能望见杨昭的全身。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那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因为孕育着一个生命的缘故,他总想去触碰、感受。轻轻一下,应该没有什么。右手从腰间慢慢下滑,隔着衣服,王梓柯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杨昭的肚子,他掐着时间,数到五就立即弹开,再缓慢地收回手,力求半分都不惊扰到她。
五秒钟的接触,收获不了什么,孩子月份又还那么小,也根本不会有任何真切的动态体验。可王梓柯还是觉得那样的接触很不一般,像有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爬上来,在心脏周围绕了个圈。这就是血脉的羁绊吗?像梦女叶承认了他的血缘那般,孩子同样认可了他的身份。王梓柯清晰地感觉到了内心滋长的欲望,他想要与她们生活在一起,他想与她们有更紧密的联系。
“昭昭……”他轻声低语,眼里话里都充满了渴求,只可惜杨昭并不知晓。他看着她熟睡的面庞,既觉得伤感,又有几分庆幸。她不清楚这一切变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否则当她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推开他。那时他要怎么开口?“他让我好好照顾你”,还是“现在由我陪你和孩子,到时再换人”,真可笑,他居然要因为自己而感到不舒服。还有杨昭呢,她会怎么回答?礼貌而疏离,然后说一声“辛苦你了”。真是令人郁闷及烦躁!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一圈又一圈地荡开,时光如水般流逝。黑夜里,渐渐只剩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来的一丝丝光,他们本可以一同睡去,然而就在王梓柯真正拥住杨昭的那一刻,怀里的人醒了。
轻声的呓语惊动了王梓柯,在杨昭睫毛颤动的瞬间,在她睁眼之前,王梓柯迅速完成了伪装。“昭昭?”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尾调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仿佛自己也才从梦中惊醒。
杨昭的眼神还有些迷蒙,显然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她没觉察到不同,懒洋洋地趴在王梓柯肩头,没有动弹,眼底因困意泛着水光。王梓柯看着她发愣的模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这回没有被推开,他甚至感觉到,杨昭的发丝在他手心里蹭了蹭。这就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吗?王梓柯一时有些吃味。就算是他努力劝着自己他和本体是同一个人,碰上这些排他的场景,也很难再代入角色之中。只有他爱杨昭是不够的,杨昭也得爱他。王梓柯恍然,原来这才是白起口中的“不容易”,锚点不难找,可要固定好,绝不是件易事。
“几点了?”杨昭回神,撑着王梓柯的胸膛想要坐起,却又被他拉住了双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念及先前王梓柯的表白,不自觉露出了姑娘家的娇羞,低头不去瞧他。王梓柯的眸色又沉了沉,不过一闪而逝,借着拿手机看时间的工夫再次整理好情绪。他说着凑上前,抚开杨昭的头发,亲吻了她的额头:“才睡了不到一个半小时,饿了吗?”
杨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又做梦了?”王梓柯询问着,倒也知这个猜测不大可能。在他和梦女叶身边,她睡得很安稳,并没有被噩梦侵扰的迹象。
杨昭这回开口了,她反握回王梓柯的手,像是要安抚他:“没有,我什么梦都没有做。没有新的预兆,也没有更坏的结果。我只是突然想起,要给爸爸打个电话。”杨大成知道他们出行的目的,关于王梓柯的情况,他一定会过问。
王梓柯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昭昭,我们的事,你打算跟杨叔说吗?”
杨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跟王梓柯坦白,居然决定了跟他在一起,她并不想在一些可能引起争端的地方说谎或者隐瞒。她的声音里带着些抱歉:“老王,我想等孩子的事解决了再跟爸爸讲,爸他疼我,所以可能会对你有些偏见,态度上……”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来应付。”王梓柯要到一个答案,衡量之后觉得可以接受,便也不愿意杨昭在上头多做纠结。她的烦恼已经够多,他能分担的有限,那么更要清除不必要的障碍。在杨昭的注视下,王梓柯做了另外一件他很想做的事,他将手放到了杨昭的小腹上,后者一瑟缩,呼吸明显急促,但到底没躲,也没将他推开。王梓柯道:“你也不忍心将梦女叶融合到宝宝身上的,对吗?”
无限的机遇底下往往潜伏无数的危机,融合成功,也许能救杨家人的命,但对后代,尤其是直接承受了梦女叶灵力的孩子,说不准是另一种更长久的诅咒。王梓柯能感觉到,杨昭每一次提起孩子时,语气里那份浓浓的歉疚。
杨昭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透露了她的真实想法。王梓柯摸摸她的肚子,将她的手也放了上去,替她做下决定:“那就不融合,我们还有时间,总能想到办法。你、我、白起、王珈,起码能凑出四个臭皮匠对吧?”
杨昭配合一笑,这就是王梓柯的好处,她实在不算个乐观的人,王梓柯却总能够在她快要沉下去的时候,伸手捞她一把。她反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相贴的温度熨帖着彼此,连带着那颗悬着的心都安稳了些。她再次展颜,笑容里带了几分释然:“也许有你的加入,我们能找到一些新的方法。”当年他披荆斩棘,最终能夺得世界级的冠军,就是靠自身非凡的判断力和临场应变能力。能察觉旁人所不能察觉的细节,抓住普通人抓不住的时机,王梓柯属实也算不得是个平凡的人。天道让他出现在她的梦里,或许真的别有用意。
“好了,别想那么多,”王梓柯虚虚揽了杨昭一下,将床头暖黄的灯光打开,自己起身下了床,“你给杨叔打电话,我叫人送晚餐上来。明天我们再去医院建档做检查,帮你好好安胎。”
杨昭探身找手机的动作一下顿住了,她带着讶异转身,询问道:“要这么急吗?”
“不太清楚。”王梓柯老实摇头,在这方面他同样没有经验,但无论如何,先检查身体总是没错。他想想杨昭可能会有的担忧,补充说明:“我会约一家私立医院,到时候走特别通道,保证信息不外泄。至于未来我们要在哪里久住,就看孩子跟梦女叶的情况。总之这些事我来安排,你只管静心养着。”
财大气粗,说话是要豪横几分,杨昭一下就有了被人包养的感觉。她摸着肚子说了句玩笑话:“我现在算不算是母凭子贵?”
“换了是别的女人,你看我会不会这么上心?”王梓柯走回来敲了敲杨昭的脑门,“要你放松,不是要你发散思维想这些有的没的。快点打完电话然后出来吃饭,明天你估计要抽血,得早点禁水禁食。”
他看起来比她还快就做好了为人父母的准备,杨昭心里不由生出一股甜蜜。她第一次想同宝宝分享自己的快乐——那种无需压抑的纯粹的幸福。从认识王梓柯开始,杨昭就一直警告自己不要耽于情感,可事实是,一次次的告诫背后牵连了一场场更深的沦陷。惑溺带来忧怖,她一路惴惴,时至今日终于能够稍稍逃离悬在半空的那把剑。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也不清楚今日因会带来怎样果。但筛除掉心中的迷茫与怖惧,杨昭能确定,此刻的她不悔先前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