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扬州 美人出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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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外袍被雨水微微打湿，潮乎乎的透着凉气，鞋子和下摆溅上的泥点更是格外碍眼。
陆绎快步回到房间，干燥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的味道，想来是提前用炉子烘过才驱赶了潮气，角落里恰到好处的冰块清凉却不阴冷。屏风后是早已备好的沐桶和热水。
拿了一身天青色常服搭在屏风上，便起身跨入浴桶。水流没过瓷白的肌肤，温暖而温柔地冲刷了疲惫。
陆绎靠在木桶边，双目微阖，呼出一口气，不禁感叹一番自己恐怕快要被严世蕃带坏了。
叩门声响起。陆绎以为是小厮进屋清理，便随口应了一声“进”。
严世蕃推门而入，便见陆绎端端正正的坐在凳子上擦头发。只见陆绎面无表情拿着布巾机械地擦拭，动作一下一下仿佛有节奏指挥。严世蕃竟是硬生生品出了一丝乖巧的意味——像一个听话的小宝宝一板一眼的遵循着大人的指示，标准而乖巧。
陆绎没想到来人是严世蕃，手上的节拍错了一下，很快停下来，将头发顺向而后，披在背上。尴尬地道了一声“失礼。”
严世蕃没错过陆绎一瞬间的尴尬无措。陆绎一身天青色长袍未束腰封，松松散散地披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没了平日的严谨，锁骨若隐若现。长发披肩，瓷白的肌肤带着热水熏蒸出来的红晕，削弱了平常的英气，更凸显温润。耳边垂落下的发丝，倒是显出一丝雌雄莫辨的秀美。
这样的陆绎倒是第一次见，严世蕃一时看楞了，竟忘了此行的目的。
见严世蕃不说话，陆绎只以为因着自己穿着失宜，倒惹得严世蕃尴尬的进退不得。便主动开口：“严大人有何要事？”
听见这一声，严世蕃才回过神来。“没什么大事，只是那七名蛙人可有古怪？”
陆绎便将今夜提审之事告知严世蕃，并将自己的计划一并说出。
严世蕃回到房间，严峰将一封信呈上：“千机阁的消息。”
严世蕃看完信，说到：“让千机阁继续查……嘘，先别说话。”
严世蕃听着隔壁小厮清理浴桶的声音。脑海中不由的想起推开门看到的场景。
鬼使神差的打开房门拦住抱着衣服去浆洗的小厮，抽走一件薄薄的里衣。食指竖于唇前，冲着小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严峰自觉的退下，不再管糟心的主子。又觉得有些愧对陆敛事。严峰摇摇头，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抛诸脑后。把指令绑在传递消息的海东青腿上，看着飞走的海东青。严峰心想，他还是安安分分的做自己的侍卫吧。
陆绎怕是忘了，一墙之隔，又怎能听不见水声。
带着衣服拉上了床边帷幔，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船已行至扬州地界。
陆绎：“严大人，我们此行不宜声张，不如先住在我姨父府上，以免打草惊蛇。”
严世蕃：“府中难免有女眷。我们这么多大男人住过去，恐怕不太合适。严某前些年来扬州时曾置办一处府邸，如今既是微服私访，不如先住到那里。”
陆绎：“如此，甚好。”
众人驱车穿过闹市，进入一条略显僻静的小巷，是江南特有的白墙灰瓦和青石板路。马车停于一府邸之前，匾额上书“司马府”。严世蕃适时解释道：“母姓司马。”外面看不出来，里面竟是三进三出的院子。虽不如严府阔气，在富商云集的扬州倒也不差。
稍作休整，陆绎便提议到街上转转。只带了严峰和岑福，一行四人向闹市走去。
陆绎来时便觉奇怪，如今四处巡视，只见街上之人多穿戴整齐，小商小贩鳞次栉比，俨然一副其乐融融之景。虽然偶尔有乞丐坐在路边，但是没见难民聚集的景象。一行人转完了东市和西市，发现皆是如此。
十字路口的桂花树下，一个大爷正摆摊卖云吞面。几人坐下，叫上一壶热茶，一人一碗云吞面。等饭时，便张口闲聊。
严世蕃：“大爷，前一阵听说清河泛滥，堤坝都给冲垮了，怎么现在看来这扬州城倒像是无灾无难的样子？难道这传闻有假？”
“几位是外地人吧”大爷呵呵一笑，皱纹挤了满脸。
“我们是京城前来经商的。”陆绎答道。
大爷继续说：“这就难怪你们不知道了。我们现任的扬州知府周铭周大人可是个神人！清河汛期时，周大人每天都亲自去测水位。然后估计清河要泛滥，让清河周围的百姓都提前搬走啦！又亲自带着人去修河堤，补堤坝。现在清河水是暂时控制住了。”
陆绎接着问：“这修补堤坝，重盖被洪水冲垮的房屋，怕是要不少钱吧？这钱是哪来的？”
大爷：“公子有所不知，这修堤坝乃是用的土法，就是拿一些树枝沙袋石头，有什麽用什么，把河堤垒高，只能暂时控制住。若是水势再大，下个汛期来了，怕是又要决堤了。河边的百姓有的投奔亲戚了，无亲无故的现在暂住在山上的避难所里。”
严世蕃问道：“避难所怎么建在了山上？老板你可曾见过长什么样？”
大爷回答道：“唉。这不是便宜吗？朝廷的修河款迟迟未到，山上恰好有前几年土匪留下的房子，朝廷剿匪后，那房子便一直留着。听说买粮食衣被的钱都是周大人找当地富商借的！我自然是没看过的，那地儿比较偏，也是只有无亲无故的人才愿意去住。好歹有个亲戚的，谁愿意住匪窝不是？”
严世蕃：“照这么说，那周大人可真是个好官。”说完看了陆绎一眼，眼中别有深意。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几十年，大大小小换过几任知府，也只有周大人如此为百姓着想了！”老板说到“几位客官，面好了，您慢用！”
云吞面也算是扬州有名的小吃了，鸡汤熬的汤底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花，撒上小葱，油而不腻。一半干丝面一半鱼肉馄饨，面条筋道爽滑，鱼肉鲜美弹牙，咬一口鲜的舌头都要掉了。
几人在街上转了许久，早就饿了。如今都不说话，只顾埋头苦吃。
陆绎自母亲去后便再没来过扬州，如今这云吞面倒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不知不觉，便吃了个干干净净。
陆绎放下筷子，抬头便见严世蕃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人转头对大爷说到：“老板，再来一碗！”
夏日的风吹动桂花树的枝叶，树影摇晃在那人脸上，带来云吞面的香。
陆绎忽地想到：原来这就是人间烟火。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扬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