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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发身 那是林阳未 ...

  •   耳廓红了。

      林阳的气息柔暖湿润,每一个字都包裹着无限的遐想,从昨日的幽邃中苏醒,又无边无际地向前路漫去。
      假若此刻,将胸膛剖开,他应当能够看到,自己那一颗流淌着两世热血,如今焕然一新的心脏,正为这一句呢喃而泪泣,挂着蔷薇般明丽的笑靥泪泣。那一声声轻浅、低缓又柔软的啜涕,一定像极了沾着墨的软毫在纸上运笔渲染。
      林若想。

      “你是不是傻?”

      本当是你侬我侬,甜蜜温馨的一幕,不想,却让少年这一声突兀的嗤笑给拂了。

      “……”
      林阳眨眨眼,满目的柔情瞬间滞住,凤眸微瞠,惑然不解地巴望着眼前的少年郎。
      虽然转息即逝,但是方才,他明明见着林若自耳根漫开的一抹红,怎么这一张嘴就成另一回事了?
      他这个早已过了而立年岁的仙门之掌,经此一夜帐暖后,竟油然而生出一股自我怀疑的势头来——先前傻不傻不好说,但就昨夜至今,他怕不是真被这小祖宗给说傻了?所以,是自己方才这话意未能表述明白,还是有哪处言错了不成?

      林阳认真思索着,甚至已然在回想自己那一句不足十个字的短语,是否真的存在什么歧义,却又听得林若清了清嗓,言之凿凿地数落道:
      “这么随意就给承诺——一呐,不知体恤自己的身子;二……”林若顿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方才耳红的不是自己,心口悸动着甜蜜地泪泣的亦非自己,“也不问问我应不应?”

      林阳闻言蓦地就张大了眼皮纠起五官,脸上就扭出一个字——“冤”:“我哪有随意!”

      所以他是以为自己在说笑,而非真心实意吗?

      “天地良心——”

      林阳有些委屈。假如当下可以剖心以证,他真就想让林若看一看,方才见他笑得欢脱不已的模样时,自己心下也是随自他的笑声而无比快活的!宛如茧蛹脱胎破出,以快慰,以复活。
      谁知,未等林阳续上话以起誓自证,林若就又笑开了。
      “好啦,逗你呢!真傻呀?”少年玩味似的将林阳已举至半空的手掌按下,又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继而迅速挪开了眼,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眄向林阳的下身,“不疼了?”

      “……”
      如鲠在喉。
      这话题转得也太……
      不过一转瞬,又甜上心头。
      林阳觉着脑中犹有一盏烛灯,此间忽而亮起,照得眼前一派清朗开阔!

      他这会总算是看明白了林若那极其微妙的神情,像是刻意却又极尽“自然”地闪烁回避的眸光——他是故意打趣的自己!

      原来,这般煞风景地说教人,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欢欣与羞赧罢了。

      “嗯。”
      林阳压了压欲扬的嘴角,就顺着他的意低低应了一声,并未说穿。
      总归,林若心里是欢喜的,那便足矣。

      但下一刻,林阳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遂抬眼,目光蓦然暗下几分,似冬夜里的疾风,横横地扫过一眼被林若安放在床头的小瓷瓶子,有些迟疑又生硬地问道:
      “时在给的?”

      明知故问。
      林若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以为然,只是扬了扬眉尖随意道:“放心,他可是一句也没敢问,往后自然也不会问——起来吃饭。”
      林若说完就先一步起身去布置碗筷了。

      “……”
      放……放心?
      这还用问的吗?!
      我的祖宗啊!

      林阳的脸色比之前更绿了。就算是个真傻的,不用想都能知道是怎样一回事了,何况褚坚这嘴……光是想想,林阳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这师父的脸面儿,在褚坚心里,可算是彻底崩碎,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不过,其实说来,更让林阳在意的倒也并非自己这颜面。

      “所以……”
      他望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嗓音变得有些沉,眼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垂落几分,整个人仿佛都黯然下来,
      “是谁准许了你,不待我醒来就独自下床离我而去的?”

      “……”
      糟糕!
      林若在心里给自己狠狠掌了一脑门。
      他真正想说的原是这个!

      林阳的眼色深得不着边际,话音里溢出的是浓浓的苦味,一字苦过一字:“倘若方才我睁开眼,却不见你……”

      林若果断一个箭步又扑回到那人怀里,似乎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狠狠地堵上了林阳的嘴。
      他心口很痛,是真真实实地能感觉到的疼痛。所以这一吻,他吻得很深,很用力,想要将那一双薄唇连同舌根都一并吮进嘴里,还觉得不够。
      林阳就顺从地被他紧紧圈在双臂之间,任由他狂风般激烈地掠夺,被吻到呼吸凌乱,吻得失神,林阳便再说不出话来,也始终未曾看见,林若强忍着,小心翼翼地含在眼皮底下的泪水。
      但他还是听见了,那一声难以抑制的颤抖——

      “往后不会了……”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怎么能够忘记!
      那一夜,也是像这样,趁着他疲累,趁他沉睡酣梦时,他悄然而去。他走得从容果决,却未留一字归期。可事实上,他当时,根本无法确保自己能否活下来——完整地活下来。

      “不会留你一个人。”

      再也不会了。

      ……

      那日之后,朱雀灵便不知所谓地悄然沉寂了。无论昼夜、晨昏,林阳都未再受到灵动的搅扰,深夜里也能睡得安稳踏实。只是,堂堂鸢鸱一派掌门,却似乎染上了什么古怪弱疾,原本正值壮年的硬朗身骨,怎地就突然变得气孱不堪,活脱脱成了个“病秧子”,时常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派内事务便顺理成章的都交由林若代之。
      门生们自然不会有异议,一切照旧如常,课修不误。

      而夙雪,自那以后便再没有出现过。
      卫仲亦然。

      不过,霂雪居外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新布设的结界,却非是为屏退往来的弟子门生,而是一道隔音壁。
      每当日落时分,屋内的灯火总会适时点亮,最初温润柔暖的光影,不待片刻便妖冶得仿佛暴雨中的莲,迎着风雨的欺凌而舞,连天的叶在震颤中眩晕,秀丽的粉色花瓣上挂不住豆大的雨粒,可状若锤打而后溅开四散的雨珠,却将那粉嫩的红衬得更加清姝明媚了。摇曳的光影时而如深山魅影,时而如碎步小童,只是,隔着一道结界,惟影动,但无声——
      不扰人,亦无人相扰。

      转眼已至孟冬时。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得不算快,暝既已收押,枫叶潭暂且是安全的,此事落定后,鸢鸱一门内外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再无大事发生过,日子便又恢复到太平时,这般不闲不忙,井井有条地一天天过去。

      虽说是不忙,但对于林若而言,这每一日在他手里的时间仍是有些吃紧,远不比从前了。
      现如今,他白日里要替林阳操持派内事务,无论事多事少,在太虚殿一坐就得耗去一昼天的时辰,晚上回到丹曦轩也没多闲着,林阳的那一句“每天都给你”他当时虽未应,但在心里却是真当真了的,是以,林阳那处的伤,至今都未曾好过一天,几乎是每日醒来都要林若给上药的。
      饶是如此,可每每到了夜里,林阳仍旧会不顾伤处,不依不饶地缠磨,一次又一次地承讨,不让林若退出去,林若自知他心中苦楚为何,便也依着他,尽力去抱他,疼他。

      除外,林若每日雷打不动的要事还有一桩,那便是到霖雨轩去看小巳,陪他说说话。尽管,他可能无知无觉,更听不见,但如此日复一日,林若却并未放弃希望,偶尔,也会换下褚坚和苏青,亲自给小巳擦身、舒筋。
      近百日里,林若眼见着霖雨轩门前的银杏由绿转黄,亦如常地落满了庭院,布下一张厚重的金色氍毹,继而又被风雨碾化成泥,匆匆扫进了又一季逝去的秋忆里。
      小巳,却未见丝毫好转的迹象。

      倒是林若自身,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长开了。
      少年人渐渐蜕变,那一张清丽的脸庞更俊秀了几分,五官似乎也更偏似夙雪一些。

      那是林阳未曾见过,也无从预想的模样。

      林若时下的身量已然与林阳相当,能够彼此平视了,原本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背也宽厚了不少,二人比肩而立时,就再也不若差着一辈,而是无比般配的,天地一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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