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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雨欲来(二) 人到底是怎 ...

  •   顾建中同志整天乐呵呵的,有说有笑,像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美芳同志却偷偷躲起来哭过好几次了。
      周围的邻居见我偶尔进出家门,才得知我回家了,寒暄时不免有些絮絮叨叨:“出什么事儿了呀,怎么突然回家了?”
      我只说我放了长假。
      他们又问我带薪吗。
      我又笑着摇摇头。
      他们接着说:“在农村啊,读再好的书都没用的,上一个普通专科就了不得了。你看看XXX,上的就是咱们这的师范学院,不和你一样在鄢城工作吗?人家是正式编制,还有带薪休假,周六周日,寒暑假,不要太轻松哦。”
      说得对,我想,我这大学算是白读了。但是你们说的XXX,我连名字都没听过,也没兴趣知道。
      我在家里住了几天后,深觉有些不便——顾建中同志每个星期都需要去医院打一针,而荣原终归离鄢城有些远,路上也不畅通,所以我就将他们都带去了我在鄢城的租房。
      一天,卢南过来,我爸妈向对方互相使了眼色后,便开始对我们打哈哈:“我们去公园散步了,今天太阳不错嘛……”
      他们穿上外套,急匆匆地就出了门。
      但是二位,今天多云哎,这个借口真的太明显了好吗。
      卢南走进来后,见我正腿脚不便地在阳台举着撑杆晾晒衣服。他大步走过来问我:“脚怎么了?”
      “没事儿,有几天了,再过一阵子就好了。”我道。
      他皱眉道:“怎么也不告诉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还不如帮我把这些剩下的衣服晾完。”我道。
      他听闻此言,便不说话了,默默将我扶到沙发上做好,又走回阳台将那些衣物一一晾晒好。
      我知道他生气了,他在怪我没跟他商量,也没问他开口要钱。可情人之间怎样才能举案齐眉呢——经济一定是要独立的。
      因此,我无法接受卢南慷慨的馈赠。
      我看着他指节修长的手,喃喃了一句:“我后悔了。”
      卢南瞥了我一眼,淡淡道:“还知道后悔啊,你说说你错在什么地方了。”
      “我错在……不应该使唤你干这些活,你的手是用来拿手术刀和止血钳的,而不是这些东西。”我惋惜道。
      他将撑杆放好,故意将眼神从我身上移开,看向别处,道:“我乐意。”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脸掰过来,道:“别生气了,好吗?我就是想看看,仅凭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卢南看着嬉皮笑脸的我,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去药店买药”,便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我觉得自己能想象出来卢医生去药店买药的情景——他一定是直接说出一串药名,然后在药剂师惊讶的眼光中,提着药袋大步地走出店门。
      尽管来去匆匆,但一定留下了惊艳。
      我仍记得大四拍毕业照的时候,卢南特意过来为我送花。摄影师过来问我们要不要拍照,我连忙笑着摆手拒绝道:“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集体照就算了,但我自己就会拍照P图,何必花那冤枉钱单独拍呢?
      摄影师叹了一口气,高涨的情绪像破了洞的气球一般,一瞬间就蔫了下去,样子十分滑稽,且边走边道:“可惜了,多久没碰见这么郎才女貌的一对儿了,不要钱放在店里做宣传也挺好的。”
      卢南低声和我说:“他刚才,真像那只捉不到杰瑞的汤姆猫。”
      我穿着学士服靠着卢南,在摄影师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
      可是如今,当初我带了多少的希冀,现在就留下了多少绝望。
      又过了一两个星期,我的脚差不多可以行走无碍了,就带着假条去单位销假,可张颖已经完全取代了我的职位。
      我还能在单位里做些什么呢?这么小的地方,连清洁工都不常请,工作人员都是一人身兼数职,女主持人只有那么一两人,栏目四五年也不见新增一个,现下就我一个闲人,何必呢?
      我递交了辞呈,可是现在鄢城再也没有适合我的工作了。
      于美芳同志私底下跑回了荣原,想把自家那几间平房和菜园子给卖了,多为我爸存点款,哪知他知道后死活都不同意,所以这件事一直拖拖拉拉的,也没个定数。
      我原以为不过就是这样将日子慢慢过下去了,谁知道有一天刘医生突然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并附上文字:“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她是从其他医院刚刚调过来的,叫蔺盈,能力出众,家境也不错,据说家也在鄢城。”
      照片上,那蔺盈生得眉目婉约,美眸流转生辉,正托着下巴注视着在旁边低头工作的卢南。
      “家境也不错”,我反复地看着这五个字,眼睛就像被针扎了一般难受。但我没有理由去找卢南理论一番,叫他绝了蔺盈的念想,因为,蔺盈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喜欢他又有什么错呢?
      我又想到了自己:留在鄢城,我没有工作收入;离开鄢城,我没有足够的资本拖家带口,况且,离开鄢城意味着要和卢南分离——我突然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了。
      卢南妈妈找到我,对我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原来,卢南这两天一直计划卖掉老家的宅子,来为我爸治病,她拦不住了,才来找到我,请求我放过卢南。
      她让我放过他,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啊。原来在她眼里,是我,顾墨,让卢南失去了自由。
      我故意气她:“凭什么?”
      这场谈判因为这句话,不欢而散。
      哪知她做事竟做绝了,竟跑到我父母那里大吵大闹:“要卖就卖自己家的房子啊,祸害别人家算怎么回事?”
      我爸气的脸都涨红了,大声吼着要我和卢南划清界限。
      卢南妈妈不依不饶:“好啊,趁早分了,省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我不顾周围邻居指指点点的眼光,用力将她推出了门。卢南来这里为他妈妈道歉,被我爸妈拒之门外。
      从那以后,我爸妈就都决定将老宅给卖了,而我开始整理简历,希望能在市区找到一份合适工作——其实离开鄢城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能让自己的手里时刻都有面包。
      我告诉卢南:“不过就是两个小时的路程而已,我不相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会因此断送了。”
      人到底是怎么从浪漫主义走向现实主义的呢?这种感觉,就好似我此前看过的山川翠峦,读过的诗书论语,曾经是多么的岁月静好,如今却都被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酸腐油膏。
      现实窘迫,连带着自己身上也不得不沾染了铜臭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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