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蝉鸣声 ...
-
蝉鸣撞碎在玻璃窗上,粉笔灰裹着九月的燥热在教室里浮沉。
将最后一道几何辅助线连成闭合的星形,慕鸢笔尖悬在纸面半寸,恍惚看见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指点在草稿本上:"鸢鸢的太阳画得真圆。"
空调冷气在头顶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后颈黏腻的汗意。
她抬眼望向窗外,爬山虎的藤蔓正攀着栏杆疯长,叶片在风中翻涌成暗绿色的浪。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沈垢沉睡的侧脸上切出琴键般的阴影——他趴在课桌上,半边脸埋进臂弯,校服领口蹭得松散,露出一截冷白锁骨,腕间的红绳系带垂落桌沿,随着呼吸轻轻摇晃。
苏壹挪挪板凳,挨着慕鸢:“慕鸢,你今天中午回家吃饭吗?我妈让我回家吃饭……”
“在食堂吃吧,回家有些麻烦。”
苏壹瞪圆了眼睛:“啊??那我回家吃饭了,你得自己去食堂啊?”
“我一个人吃饭最多20分钟就够了,你和我一起得40分钟,替我跟阿姨说声谢谢哦。”
苏壹瞪圆了眼睛,“你恐怕是忘了谁吃饭总不记得带餐巾纸吧!还有你初中每次我和你去食堂,你饭后的骨头汤都是我替你端的!还有……”
慕鸢小学就在家附近读的,每天回家吃饭,没有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初中遇见了苏壹,两人都在学校吃饭,每次的纸巾都是苏壹带着的,苏壹习惯饭前喝汤,每次去端,总会给慕鸢也端上一碗……
教室后门"砰"地撞上墙,江烬拎着帆布包大步流星走进来。黑色工装裤上沾着洗不去的机油痕迹,帆布鞋底在地面拖出刺啦的刮擦声。他踢开椅子时带起一阵铁锈味的风。
"你的手......"慕鸢转身递上苏壹留下的创可贴,正对上他眉骨疤痕下阴鸷的眼。
江烬用手肘挡回,"我说过,别多管闲事。"他甩开手的瞬间,慕鸢瞥见他掌心新鲜的擦伤——像是被砂石反复磨砺过。
沈垢的钢笔"嗒"地敲在课桌上。
他不知何时醒了,校服领口蹭着半边侧脸压出红痕,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阴影:"江同学,你的血腥味熏到我的鸢尾了。”
慕鸢这才发现窗台的绿萝旁摆着个玻璃瓶,蓝紫色花瓣上凝着水珠,在暑气里蔫头耷脑地垂着。沈垢腕间的朱砂串不知何时换回了皮质手链。
江烬顺着瞥了眼玻璃瓶,阳光房的娇花,没理会他,径直走向座位。
……
下课铃声响起,几乎是老师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教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各种“等我!”“快点,来不及了!”的声音一时间交错起来;
还是和初中一样,课间和吃饭是大家最活跃的时间;
慕鸢没有抢饭的习惯,在一片喧闹中稳如泰山,继续拿出早上的卷子接着写,苏壹知道她的习惯,跟慕鸢说了声拜拜后,也向大多数同学一样往教室外冲去;
后桌的沈垢在下课铃声响起时,都做好了跟人山人海冲刺的准备了,哪知道前桌纹丝不动,挑了挑眉,起身,往前探了探,“废寝忘食?”
慕鸢愣的听见自己耳后发出一句声音,一下子被扯回了现实,转头,印入眼帘的是精致,有些泛白的锁骨;
一中夏季的校服是一件短袖,领口类似于衬衫一样的设计,还加了两颗扣子,一般来说,大家都会扣上一颗扣子,但沈垢嫌教室里太热,一颗也没扣,锁骨若隐若现,甚至因为他微微俯身的原因,以慕鸢的视线,还可以看见他锁骨下的……
慕鸢的眼神不自觉地往下看,突然觉得有点热……
用手扇了扇了风,眼神也移开了,才想起来好像刚刚是他说了句啥?
“刚刚是你在和我说话?我没注意。”
“不准备吃饭?”
“啊?”慕鸢呆住了,意思是“我俩一起??”
“吃个饭而已,想什么呢”
……
蝉鸣裹挟着暑气在香樟树梢翻滚,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球鞋摩擦声,将三食堂前的林荫道搅成沸腾的熔炉。
慕鸢攥着饭卡贴墙根阴影处走,睫毛在眼下筛出细碎阴翳——体艺班男生小麦色的手臂在空中划出弧线,汗珠随着跃起的动作甩在看台栏杆上,溅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传球!"
篮板震颤的瞬间,慕鸢猛地缩肩。她像片误入激流的落叶,在攒动的人潮里辗转腾挪:向左避开挥舞的应援横幅,又急急右撤躲开飞来的矿泉水瓶。浅蓝衬衫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沈垢倚跟在身后看了许久。
少女马尾辫随躲避动作晃出惊慌的弧度,发梢扫过脖颈时激起细小的颤栗——像极了他幼年养过的布偶猫,明明怕生得要命,偏要装作满不在乎地巡视领地。
"借过。"
低沉的声线破开喧嚣,慕鸢忽觉肩头落下一片雪松味的阴凉。沈垢单手插兜走在前方,185的身高天然劈开人墙,围观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退向两侧。有女生激动地拽同伴衣袖:"快看!是光荣榜上那个休学回来的......"
慕鸢盯着他后颈凸起的骨节,耳畔灌满细碎的声浪。
"他女朋友?看着好乖啊......"
"听说中考数学满分......"
议论声在某个体育生故意将球砸向这边时达到顶点。沈垢回头,反手截住篮球,腕骨发力将球抛回场中,橙红色弧线割裂阳光的刹那,慕鸢听见自己心跳与球体撞地的闷响共振。
"跟着我走。"
沈垢忽然放缓脚步,颀长的影子恰好将她笼住。慕鸢盯着地上交叠的轮廓,恍惚看见两株依偎的植物——一棵舒展,一棵蜷缩。路过光荣榜时,玻璃橱窗映出她低垂的眉眼:常年抿紧的唇瓣,与身旁人松弛的肩线形成残酷对照。
"怕我?"沈垢突然转身,慕鸢猝不及防撞进他胸口。少年喉间溢出闷笑,修长手指虚虚护住她将将撞上灯柱的额角:"第二次了。"
他指尖悬在距她皮肤半寸处,阳光穿过指缝,在她鼻梁烙下跳动的光斑。
蝉鸣在此刻达到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