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芒》湛长川

2、第 2 章 活了又找死

　　臭小子。段烈山瞪了他一眼，一个小不点，一箩筐心眼子，“你叫什么？”

　　“不知道。”小孩哆嗦一下，面前这个青年人凶得很，眼珠子转了两转，拔腿就跑。

　　段烈山自然不可能叫他跑了——此刻他的身体正是18岁，若是时间点也在，现在正巧他架打得最凶的一年。

　　他顺手拎起小孩的后脖颈，“跟我回家，给你拿钱。”

　　小孩偷摸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在半空里左摇右晃，小脑袋瓜摇了摇，“真的？”

　　这崽子实在脏得要命，不过脏是次要的。脸上糊的□□白道，一双眼睛十分机警，黑漆漆的眼瞳又透又亮——实话说，洗干净了是个漂亮孩子。

　　可——段烈山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怎么也无法和那个成年的小畜生联系在一起——即便重来这么多次，他依旧不想和他这么早就接触。

　　往年都是他在外打拼，家里两个孩子，只要不作奸犯科，把房子烧了，段烈山全都放养不管。二丫自小被他看着长大，稍微多关照些。至于和他没甚关系的顾顺生，则是不问不理。

　　他不知道怎么长歪的。段烈山打量他。小崽子眼中闪躲，悄悄隐去警惕，背光下的眼睛像两窝深深的小漩涡。

　　段烈山默了会，伸出第二根手指，“还有个条件，你得暂时住我家。”

　　“我不跟你走！”

　　小孩正要挣扎，他牢牢一抓，补了一句，“我不是人贩子。”

　　不管怎么样，反正得先把人带回家。段烈山狠下心，强硬地先把人带在身边。

　　之后再琢磨怎么和这崽子摆脱连体婴的命运——准确来说是单向的。小孩离了他没什么大事，可他离了兔崽子，会要命。

　　这儿离家不远，几步路的功夫，段烈山连拖带拽，又顺手带了两盒路边摊的盒饭，许诺有他一盒吃，才终于把孩子带到老楼前。

　　他松开钳制，反手一抓，包住小不点的拳头。小不点一愣，感觉到又热又黏糊的手掌牢牢拴住了他。夏季炎热，汗水顺着接触的皮肤不断冒出。

　　楼道口黑黝黝的往外吹凉风，声控灯早就坏了，时不时响起滋啦啦的声，却不见一丝光亮。

　　一大一小拉着手，一前一后。小不点借着走廊小窗渗出的光，看着面前一步一步往上的破烂运动鞋，鞋底略微开胶，鞋内侧的布料毛糙。

　　这个人的右手青筋虬结，胳膊上有些青白的划痕，应该是去不掉的疤。盒饭跟着手一摇一晃，香气也一点一点地冒，勾着他馋虫直冒。

　　“到了，进门。”

　　段烈山拧开门，示意他先进。

　　小不点环顾一圈，这人家里乱糟糟的，东边一堆衣服，西边一堆杂物，客厅沙发附近有个落脚地，还有厨房——餐桌下的桶堆着垃圾，苍蝇悠悠地爬。不像临时住处。

　　他瞅见窗下面有只小土狗，见了人也不叫，身上干干净净。小不点兴奋地蹬蹬跑过去，留下一地泥脚印，一不小心撞到客厅中央的柜子，哎呦一声，抬头看见两张遗像，一男一女的视线冷冰冰地扫遍他全身。

　　“汪！汪！汪！”

　　小不点吓了一跳，也不管狗了，立马回头找人，紧抿着嘴巴，看得段烈山好笑。

　　“这是我干爸干妈。那条狗叫顺风。”

　　他边给崽子把衣服脱干净，边找了双旧的儿童拖鞋，“先去洗澡，这也是条件之一。”

　　“哇啊！！！”

　　一声大叫从走道里面的卧室里传出来，“你谁啊！怎么不穿衣服！”

　　小崽子一时间不知该捂鸡儿，还是该捂屁股蛋。一张小黑脸涨得通红。

　　“带回来给你当小弟——他叫顺生。”

　　段烈山顺口而出才反应过来坏了，两个孩子奇怪地看着他。顺风是狗名，顺生……

　　这名字第一辈子是真没当回事。段烈山想，不过之后几辈子都叫这名，纯粹是为了报复——可循环往复到现在，连那点报复心都歇了。他不知该怎么解释，也没有像样的理由。

　　算了。贱名好养活。

　　“我不叫顺……”

　　小不点不高兴地反驳，被大力推进卫生间。段烈山额角青筋跳了跳，“二丫，你怎么没去上学？”

　　此话一出，二丫立马去拿盒饭，“饿死了饿死了……”

　　小丫头眼底黑青，眼泡还肿着，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请假了吗？”

　　二丫慢吞吞道：“……没有。”

　　正说着，卫生间里探出来一颗脑袋，小姑娘又大叫一声：“你又不穿衣服！”

　　目光相对，段烈山记起来了，这崽子不会洗澡。

　　“进去等着。”段烈山打了个电话，“老师，给我家小妹请个假……”

　　小丫头在一边悄声道，“最喜欢你了哥！”

　　段烈山看她一眼，敲卫生间的门，“我跟你一起洗。”

　　“二丫，回房间拿几件你的旧衣服。”

　　“好！”

　　卫生间里边的小孩嗫嚅道，“我可以穿我自己的。”

　　“脏得洗不出来，改天带你买新的。”

　　小崽啊的一声，一脸茫然。新衣服，给他？

　　段烈山挤进狭小的卫生间，直接开水淋了一头，“站过来。”

　　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的每一寸冲刷，带走泥垢和汗水。段烈山还记得，那会第一次来他家，赖着不走的小东西自己洗澡的情景——前面洗白了，后面还脏着。顾前不顾后，跟只刺猬似的。

　　洗干净的小孩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眨巴，就是有点太瘦了。段烈山端详片刻，不愧是富家子弟的基因，那老不死的找伴也找得好看，生出来的崽也长得好。

　　不由得，他又想到成年后那小畜生了。段烈山对此给出几句评语：人模人样，不干人事。

　　“出去自己穿衣服。”

　　顺生被扔出来，小手揪着裙子一脸不情不愿。

　　“光屁股，羞羞脸！”

　　二丫略一打开门缝，而后又缩回去。

　　顺生扭捏地把小裙子穿上，刚巧他头发长长了，看着跟个短发小女生也没什么差别。

　　段烈山心里着急，洗得很快——顺生看着乖，主意却大着呢，不看紧说不定就跑了。

　　隔着起皮的木门，他开始思索怎么才能和这小孩断开联系。目前看样子只要在范围内，就不会遇见危险。

　　段烈山之前故意把门关上，隔绝小崽子的目光。没有突遭物品的刺杀，说明和视线没关系。他重新把衣服套上，正看见二丫给顺生打扮，小花卡子别了满头。

　　“哥！你看他好不好看！”

　　二丫眼神亮晶晶的，“顺生，你怎么比女孩子还漂亮！”

　　顺生想反驳，但二丫跳来跳去的，压根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嘴里还顺生长顺生短地叫着，仿佛他就叫这名了。狗兄弟顺风汪汪叫了两声，表示这兄弟它认了。

　　天知道小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段烈山把顺生扒拉出来，“好了，我和顺生还有事情商量。”

　　二丫依依不舍地走开，一步三回头，“你好好跟我哥说哦，说不定他可以让你和我上一个小学，这样我就可以和其他人说你是我妹妹啦！”

　　“啪。”段烈山帮她把门关上。小丫头不满地拍了拍门板。

　　“你待在饭桌这吃，不要乱跑，好好坐着。”段烈山给他拎到板凳上，然后翻出来一柄卷尺，“你拉这头，不许松手。”

　　在顺生疑惑的目光里，段烈山深吸一口气，心脏咚咚地直敲鼓。
　　这回，要玩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