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98、温度 棉衫料

　　棉衫料子软和，百战抬手拢了拢衣襟，指尖碰到衣摆处绣着的那点极淡的暗纹——是个极小的“杨”字，藏在衣摆最边角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什么时候偷偷绣的？”他抬眼看向夕杨，声音里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意。
　　夕杨正蹲在炉子边添炭，指尖捏着炭块往炉子里递，头都没抬：“我第一次弄这个，针脚粗，你别嫌弃。”
　　他说着直起身，伸手把榻边早就备好的干布巾递过去，指尖自然而然地拂过百战还在滴水的发梢，把往下淌的水珠接住：“炉子边暖，过来坐着擦头发，别冻着。我温了野菊茶，解腻。”
　　百战没动，目光落在他指尖上——方才添炭的时候，指腹沾了点细碎的炭灰，夕杨自己还没察觉。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蹭过那点炭灰，蹭得干干净净。
　　帐外的风雪刮得帐布簌簌响，铜炉里的炭烧得噼啪轻响，没有半丝煤烟的闷味，只有暖烘烘的热气裹着野菊花的淡香，把满帐仅剩的寒意在不知不觉间全驱得干干净净。
　　夕杨被他握着手腕，心底那点热意顺着血管往肩头上窜，席间那几杯酒根本没让他醉，此刻却比喝了整坛烧刀子还沉了半分心神。
　　他稳了稳呼吸，接过百战手里的干布巾，指尖顺着湿发的纹理慢慢往下擦，把发梢的水珠一点点吸干，动作轻得怕蹭到他肩背还没长好的旧伤。
　　擦到头发半干，他才把布巾搁在一边，取过案上那把磨得边角圆润的木梳，从发顶慢慢往下梳，把缠在一起的发丝全梳得顺顺帖帖。
　　末了指尖一拢，把大半头乌发都从右边拨到左边，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后颈。他顺势往前半步，下巴轻轻搁在那片暖热的肩颈上，手臂自然地环上去，收得力道不重，刚好把人圈在自己怀里。
　　百战后背先是极轻地僵了一瞬，肩线绷紧的弧度没维持两息，便顺着那点力道慢慢松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躲。
　　帐帘早被夕杨落了闩，塞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雪霜风都钻不进来。
　　夕杨贴着百战的后颈，鼻尖轻轻蹭过皮肤下温实跳动的脉搏，温热的呼吸扫过那片渐渐泛开浅红的肌理，最后唇瓣轻轻落在他耳尖，牙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软意，极轻地蹭了一下。
　　百战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垂着的眼睫猛地抖了抖，连膝头搁着的兵书纸页，都被指节攥出几道浅痕。
　　夕杨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像落了片雪在耳侧：“怎么这么敏感？我原先还想着，先从给你洗亵裤这种小事慢慢来，你现在这副样子，倒勾得我连后面的步骤都等不及了。”
　　见百战耳尖红得要滴血，却偏咬着唇不说话，他便伸手从身后轻轻绕到百战身前，指尖虚虚捏住对方的下巴，力道缓得像怕捏碎了掌心里一块凉润的寒玉，慢慢把人转过脸来。
　　他低头，气息裹着点帐里的暖香落在百战唇前，声音沉得发柔：“你明明就站在我眼前，可我这颗心这双眼睛，从头到脚就没处不装着你。”
　　话音落时，他的唇先轻轻碰了碰那两片薄软，像触碰一片落下来的春雪，几息之后才缓缓分开，黑眸定定凝着百战的脸，连他眼尾悄悄漫上来的那点浅红，都不肯漏过半分。
　　百战轻轻抿了抿有些发烫的唇，那双眼慢慢阖上，长睫垂落下来，像檐下垂着的两片安静鸦羽。夕杨瞬间便懂了，这是他没说出口的默许。
　　他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你这样……我真的要收不住了。”
　　说着便又俯身重新覆上去，力道比刚才重了些，把藏了许久的滚烫心意，全揉进了这个缠得又软又深的吻里。
　　帐里只剩铜炉里炭块烧得噼啪轻响，连帐外刮过的呼啸风雪声，都像是被这满帐暖意推远了几分。
　　夕杨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侧身站到百战正对面，低头顺着那点相贴的唇，慢慢把人往帐内侧的软榻方向带。
　　百战下意识抬了抬手，像是要轻轻推拒，腕骨刚碰到夕杨的衣襟，就被对方稳稳攥住，带着点怕他跑掉却又舍不得用力的力道，交叉着轻轻扣到了自己颈后。
　　“别躲。”
　　夕杨的声音贴着他的嘴角，哑得发沉，“门我闩好了，今夜轮值的都是弟兄们，没人会贸然闯进来。”
　　百战扣在他颈后的指尖紧了紧，脸上一阵燥热，却还是顺着那点相贴的气息，轻轻昂起脸。
　　夕杨没再催他，只顺着他的节奏，把余下的滚烫情意，都收在这满室暖香里。
　　铜炉里的火星子轻轻跳了一下，暖烘烘的热气裹着两个人交缠的呼吸，把帐外带进来的最后一点寒气，烘得半点都不剩。
　　从前夕杨总觉得百战这个人，像挂在寒夜里的一轮孤月，圣洁得让人不敢随意触碰，可今夜看着他眼尾泛红、肩线微微塌下来的模样，才觉出这轮月亮终于落到了自己怀里，暖得发烫，美得惊心动魄。
　　他咬了咬对方泛红的耳尖，声音里还带着点未平的喘：“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你又没完全恢复，今晚不闹你太过。”
　　百战悬着的那口气才轻轻松下来，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稳些：“你知道就好，军中诸事拖不得。”
　　夕杨却笑着把脸埋进他肩窝，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里带着点赖皮的软：“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今晚亲了我，总得让我多抱一会儿。”
　　百战脸上的热度还没退，被他缠得没法，只能偏过脸轻咳一声：“你怎么这般……”
　　“这般得寸进尺？”夕杨接得快，指尖轻轻覆在百战腕间那道浅疤上，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要不是记着你手筋才好，经不起折腾，我今晚哪里肯只抱着你说话。”
　　百战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曾让他陷入绝望，几乎握不住枪刃的伤，如今已经在暖意里养得渐渐浅淡。他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轻轻抬起手，轻轻搭在对方搂着自己腰上的手。夕杨马上握紧对方的手指，十指相扣。
　　铜炉里的炭火还在静静烧着，窗外飘起了小雪，软榻上的两个人靠得极近，连心跳的频率，都慢慢贴到了一处。
　　帐外巡夜的梆子声刚敲过三更，烛火在风里晃了晃，把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土墙上揉成一团。百战始终不太习惯这样近的距离，便借着话头把话题往正事上引。
　　“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夕杨指尖摩挲着他腕骨的旧伤没立刻答。他那天把满山松针的生机硬生生拽进百战断裂的经脉里，此刻回想起来，那股顺着经脉涌过来的草木气还清晰得很。也许无意识中，自己身上也有一些。不然自己的伤也重，不可能好这么快。
　　“算是异能。”
　　他斟酌着措辞，“能把周遭植物的生命力抽出来，渡到人的身上补损伤。等你手头军务松些，我再找僻静地方试试，你肩背旧伤的淤堵还没全通，我看能不能一次性给你捋顺。”
　　百战当即扣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脉门处——那里虚浮得像被抽空了底，跳得又轻又快。
　　“不行。”
　　他摇头，语气没半点转圜的余地，“你连着睡了两日两夜，连水都没醒过来喝一口，这法子耗的根本不是力气，是你的心神。军医前几日反复替我把过脉，断骨处已经长合，剩下的淤堵靠每日热敷加演武时慢慢活动，两三个月自然能散。旁人只当是百耀的药以毒攻毒，阴差阳错救好了我。可你这手段太离谱，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军中眼线多的是，迟早要露破绽。真被人盯上拿你当妖邪论处，我护起来都要投鼠忌器。”
　　夕杨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肩，稍一用力就把人转过来正对着自己，鼻尖抵着他的额头。
　　“你怕什么。”
　　他半点慌意都无，“这等违背常理的事，说出去谁会信？旁人只会当我是急疯了烧了林子，满营上下真能猜出几分端倪的，也就尹明一个。他跟我们过命的交情，嘴比军械库的锁还严。不可能再冒出一个墨衍，篡改人的记忆。要真有，你没发现尹明什么都不问我吗？大概也是怕再来一次这种事。”
　　“更何况这两日审完墨衍和元麒，他们招得明明白白，百耀送来的那所谓秘药，根本是拿死士试药试出来的，死了那么多人，药性虽好，可用多了经脉反而会被蚀空。真要论谁身上的破绽见不得光，拿着这种阴私药的百耀，才该夜夜怕被人揪着尾巴。”
　　夕杨指尖点在他心口，声音放低了些，“你那便宜爹下个月五十大寿，帖子早该送到营里了。到时候咱们带着贺礼登门凑凑热闹，正好借着寿宴的乱劲摸摸内院的底，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把你娘从那深宅里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