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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天使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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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使的烟
“你会为失去这个机会而后悔不迭的”她面无表情的说。
冯继坤微笑:“顾飞雪,现在,我告诉你,我们公司打算结束掉和贵公司的合作”
“为什么?不是合作好好的?你们才刚走上正轨,前期的投入还没有收回成本,冯总,你不应该这么意气用事,公私不分”分析的头头是道。
“公私不分?你我,是公事,还是私交?”他懒洋洋的倚在靠背里问道。
她说:“现在,是公事”
“那曾经哪?”
没有回答。
“曾经的你我太熟了,熟的几乎可以穿一条裤子,够熟的!现在哪?好!公事公办,回去跟你们老板说吧,我就不打电话通知他了”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做事半途而废”极力劝说。
“我高兴,我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管的了?”几句话根本撼不动他钢铁般的意志。
“你们在新品上市的前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工作,现在才刚刚开始收益,而你们的成本还没有回收,现在就收手不做了,为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做了”按灭烟头,扬起脸来,随意地说着。
“冯总,你再考虑考虑…”
一摆手,“不用多说,合同已经到期,我就这么决定,现在,你可以走了”
“是我的工作做的不到位吗?还是你对产品有了什么意见,如果有,您就提出来,我立刻去想办法解决…”据理力争。
“你想多了,我对产品一直都很看好…”依旧微笑的说。
“那你更应该继续做啊,马上就要挣钱了,你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钱过不去…”
“我当然不会跟钱过不去,我是跟你过不去,你非要我明说吗?”看着她说。
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偶然碰巧的合作,其实也是有人精心策划好的,戛然而止的合作,也是早有预谋。以前那些不辞辛苦的工作,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认了真的游戏,过分的投入让人分不清戏里戏外,聪明却无知的孩子只是一粒白色的小棋子,没有面目,没有言语,只能被人移来移去,做个无心的空棋。
“听说这是你收购来的公司,你以前并不是做这方面生意,这是你一时的兴起,还是针对我而来?”还是问个清楚吧。
“你说哪?”双臂抱胸的看着她。
“我觉得我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沉声的说。
“那是你太小瞧自己了,不光是你,我也把你看走了眼,我犯了个相当低级的错误”
“其实你不用这么大费周折,打倒我很容易,跟捏死个蚂蚁没区别”坦诚相告,只是想知道他要如何对付她。
“你不但时常过低的小看自己,还时常过高的高抬自己,你总是不知道深浅,说话做事都太满,没有余地,我不是说过你吗?怎么还总是这样?”
低吟一会,他说:“的确,打倒你很容易,甚至都不必我亲自动手。可我,不喜欢别人动你,我要亲自来,不光要打倒你,还要让你走投无路…”
“这,你可能办不到”也微笑的看他。
“试试看…”
冯继坤叼着烟,眯着眼看站起身的人,面色凝重,嘴唇紧闭,腰板挺直,长睫毛垂在眼下,形成个小小的阴影,垂眼的那一瞬,好看。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谢谢你亲口告诉我,我会转告我们老总,再见!”
冯继坤看着顾飞雪走向门口,她将手里的包背到了肩上,衣着单薄,冬末春初,天气乍暖还寒,这个人是要过什么季节啊?回眼看见椅子上被忘记在那里的外套,马虎的人习惯了丢三落四。
坐在办公室里等那个被冻得回过神儿的人来取衣服,一直等到下班,还是没人来。对了,他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许不会来取衣服的,她宁愿选择冻着,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她躲还来不及。
冯继坤看着椅子扶手上的衣服,摇头,独自的笑了。
天色渐暗,冯继坤收拾手底下的文件,该回去了,今天心情不太好,想早点回去。站起身,去了办公室里的卫生间,刚进去,听见好像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他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个缝,往外看,看见是顾飞雪,她是来拿衣服的,他推开门,走出去,顾飞雪也停住了脚步,“我来拿衣服”
“嗯,走到哪里发现了没穿外衣?”他走过来问。
“走在路上,一直想事情,没发现,下了地铁感觉冷了才知道。”她倒是回答的周全。
“我以为你得把胳膊冻掉了,才能发现”忍不住的刻薄她。
顾飞雪难堪的笑了一下,迅速的穿上衣服。
“我也正要下班,送你一段?”冯继坤看着穿好衣服的人说。
“不用,地铁很方便”她要走了。
“现在是下班高峰吧?”拿上钥匙。
“是会挤点,不过,正好挤一挤暖和些”
他抬头看见那个曾在寒冷街角依偎取暖人的背影,此时早已想象不出那份暖意,太遥远,太久了,久的想不起来拥抱所能带来的温馨和喜悦,虚无的怀抱,空荡荡。
“一块儿吃个散伙饭吧”在她身后说道。
停住门边的脚步,回头,对于他首次开口的邀请,她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扭转乾坤,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跟在他身后去地下停车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冯继坤开启车,没开多远,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她几乎额头撞上挡风玻璃,诧异的看向他,他什么也不说的朝她倾身过来,“你想干什么?”警戒的瞪着他。
他已探身过来,“系安全带,小姐,我帮你系上”他伸胳膊过来,嘴边带着似有似无的浅笑。
“我自己可以系”
说话间,他已经为她殷勤的系好安全带了,车重新上路。路上他接起一个电话,是他老婆的电话,他口气不那么好,她坐在一旁静静的听,好像是催他周末回老家看看,电话挂断,俩人一直没话。
一会儿,冯继坤说:“你多久没回去了?”
现在,他们是老乡的身份,谈话还轻松些,“过年时,刚回去。”
“平时回去吗?”
摇摇头,眼光流连在窗外,她的头发有几绺跳出她的发辫,垂在脸边,让她看起来像个疲倦不堪的旅者。
“最近想回去吗?”还是摇头,窗外的风景吸引着她的目光,她此刻安静的就像个布娃娃,只会眨眼,不会说话,默默的会让你很容易忽视她的存在,看过她几眼后,就专心的开起车来。
“想吃什么?”他问了句曾问过无数次的话。
“简单的就行”时过境迁,人的喜好也真的变得清淡起来。
“披萨?肯德基?东北菜?”那些都是小女孩儿才有的喜好,她早已经长大了,他忘了吧?
“去喝粥吧,离这儿不远有个‘宏状元粥店’,很好”眼神依旧没有从窗外收回来,拒人于千里之外。
“哦”
坐进店里,无语的慢慢吃。
“冯总,能不能请你再考虑一下合作的问题?”抬眼注视低头喝粥的人。
冯继坤看她一眼,“吃饭时,不谈工作”
顾飞雪放下碗,没有再动过筷子。
漠视她的安静,他径自的还在吃,“你吃饱了?”
“饱了”轻启朱唇。
“是不是陈萧整天不给你饭吃,把你的胃给饿瘦了,啊?骨感美女?”抬眼瞟她一下。
“谢谢关心,你吃饭时不谈公事,我哪,不喜和外人谈家事”垂眼看向盘子里的菜。
冯继坤放下勺子,双目炯炯的与她对视,在专注的眼光里,顾飞雪觉得有种灼烧感,最后低下头不再看他。
他说,“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是不是就可以畅所欲言?”
不做声,“顾飞雪,你比以前有长进,什么时候学会谈条件了?谁教的你?”
“我没有跟你谈条件,只是想知道是否还能挽回合作的可能”看着他冷淡的脸说着。
“那要看你的态度了,你的样子不像是要挽回事情的姿态”
“请你再考虑一下好吗?这个产品很好,做代理是个好机会,我做了未来季度的销售预测报告,前景很好,而且你的成本也很快要回收了”知道还有谈的可能。
“报告带来了吗?”沉吟片刻,低声问。
“带来了”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嗯,不错”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他点头,“好吧,我再试试,不过,如果没有你预期的那么好,我是不会做的,现在手头上还有几个项目要上,不能太多的分散精力。”
“明白,我会竭尽全力的协助你们达到预期的收益”心下高兴,这顿饭看样没白吃。
“嗯!”
“满足完你的要求,现在能不能说说你所谓的‘家事’?”又纠缠到那个话题上。
“哦,其实没什么的,我现在减肥,控制饮食,晚饭想少吃点”
“瘦的跟个排骨似的,还减肥?笑话!”嗤笑。
“我跟某些人比,还是显胖些,现在时下流行排骨精,不然好看的衣服没你穿的份儿”稍微解释一下,可以不被人怀疑。
“狗屁理论”
“冯总,你吃好了吗?”
“嗯,吃完了”
“那走吧”
“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想再坐会儿,这儿有汤吗?或茶?”去翻菜谱。
“你刚喝完粥,还要喝稀的?”
不理她的多话,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个海带排骨汤,在等汤来的空挡里,他看着窗外还没从冬眠中睡醒的树,说:“瘦了,只剩下树干,不好看,胖一点,有叶子,才漂亮。四季里,只有冬天里的树,最难看。”不知说树,还是说人。
汤来了,冯继坤慢条斯理的喝,虽然无话,但也不算难熬。
顾飞雪只喝汤,没有舀一点排骨进碗里,绿色的新鲜海带,像摔碎成几段的翡翠镯子镶嵌在白色汤里面,好看又好吃。伸手拿勺子捞海带,它又长又滑,总是往下掉,刚刚舀上几根,又滑溜溜的都掉进白汤里,好似几只青蛙在水里跳上跳下,跟你捉迷藏,笑嘻嘻的看你逮不住它,对它束手无策,气人。
扔下勺子,低头喝汤,却看见一个勺子伸来,里面全是海带,一双筷子按住它们,防止滑出勺子,勺里的海带一股脑的进了她碗里,不敢抬头看,只低声说:“谢谢,够了,我自己来”
汤终于喝完,它足足喝了半个小时,担心对面的人再提出要别的耗时的东西,她忙冲服务员摆摆手,结账。
“我来”冯继坤说。
“别,今天算我请”
没有推拒,她付了帐,走出来,“冯总,你先走吧,我去附近买点东西,再见”
旁边的人却没动弹,她侧头看看这个过分安静的人,他的眼光流过街上出双入对的男女,眼里闪过稍纵即逝的羡慕和欣赏。
她佯装咳嗽一声,他才转过头,她冲他说,“再见吧”
“一块走走”他低声的说,看着她的脸。
“别走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走走”固执的还是看着她。
她抬头说,“冯总,一块走走,你还是和大街上的人不同,走再远,也不可能走回头路”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看她远去的背影。
冯继坤独自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经过他身边的人说笑聊天,都跟他无关,他不是其中的一员,也融不进人群里。
他想她说的话,‘走再远,也不可能走回头路’,回头路!五光十色的日子,大声笑,快步跑,执着的追求,自我的依恋,如今都变了面目。后悔还来不来得及?早已晚了,太迟了。
时间是射出的箭,超速飞驰,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了,错过,看她转身离去,已是注定的结局。
浑身疲倦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冯继坤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昏昏沉沉。
顾飞雪一路去了医院,妹妹要进行第一期的治疗了,她给她买了不少吃的和用的,去时,看见妹妹和男友在一块看本杂志,一副专注的样子,她把东西放下,“你们俩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姐”
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妹妹好多了,心态也好了很多,已经对别人谈起她的病不那么敏感了。
人就这样,再可怕的事遇上了,当时绝望,歇斯底里,可时间一长,就开始接受,开始适应了,人的韧性和包容性极强,慢慢的麻木,等到伤痛没了,是不是也可以忘记自己的不幸?但愿!
顾飞雪想去楼下的店里买点新鲜的水果,经过护士站,有人叫住她,这个人她不认识,但看她胸前的牌子知道是护士长,“你好!”
“你和顾听雨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姐姐”
“你的父母哪?”
“他们在老家,我父母身体不好,我爸刚做完心脏的手术经受不起这样的消息,我妈血压不好,她为了我爸的病已经快支撑不了了,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们关于我妹的事”
“这是可以理解的,既然你是顾听雨的姐姐,我想还是跟你说说,希望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妹妹”护士长平静的话语却让顾飞雪立刻紧张起来。
她有点颤抖的说:“护士长,我妹,她怎么了?”
“她抽烟,你知道吗?”
“抽烟?不可能!”那样乖的孩子,不会有这样的恶习,她想象不出听雨吸烟的样子,颓废和她一点也不靠边,不可能!她坚决的地摇着头。
“她的病,到底诱因是什么?现在,不能很确定的说清楚,但女性吸烟肯定害处比男性多,还会对她有很大的影响,何况是得了这种病,手术前,我就见她偷偷的在步行间里抽,而手术完了,她还抽,她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想我得跟你说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啊?就是瘾再大也不能吸,你是她姐姐,我希望你好好劝劝她,别医生这边竭尽全力的救她,她那边还不要命的糟蹋自己”
“嗯”再无话可说。
和护士长谈完话,她走去楼下,无心买水果,蹲在楼下的花园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站在微凉的寒风里,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在寒夜里照不亮成片的黑暗,它光晕小的就像个火柴头,没有热量,没有温暖。闭上眼睛,世界就全黑下来,无灯无亮无望,如何才能坚持的走下去?不知道了…
歌曲:淡呀淡的光 郑智化
淡呀淡呀淡的光 照在黑暗的脸孔
是你无悔的眼眸擦亮了我的心
淡呀淡呀淡的光 照在黑暗的床头
是我不变的真情融化了你的心
抚过你的脸庞 是季节的转换
春夏秋冬凋落 留下的是沧桑
抚过我的脸庞 是梦想的迷惘
东南西北流浪 留下的是绝望
淡呀淡呀淡的光 是永恒的泪光
我们打开了那扇窗也关上了那扇窗
我们看到了那道光也忽略了那道光
淡呀淡呀淡的光 是天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