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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与寂寞为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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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寂寞为邻
一刻钟之后,身边停下一辆出租车,门开了,里面探出个头发美丽的小脑袋,“饿鬼,上车!”口气狠毒,分明是白雪公主的后母口气,哪里像白雪公主的温婉口气啊。
“呀,爱爱,还挺快啊”十辆大巴都开过去了,她这是自己下车推着出租车来的吗?是够快的。
坐进车里讨好的笑,“我没饭吃了,你可得收留我”故作可怜的样子。
“怎么真到了穷山恶水的地步啦?”不信,还想刺挠一下别人玩儿的恶人。
“嗯,现在我的裤兜比脸蛋子还干净!”如她所愿的贫困。
闫爱伸手捏捏她的脸,“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想不起来我”闻到股疑似酸醋的味道,看样这人寂寞的有段时间了,急需个人陪陪,不用犹豫了,舍身吧。
“你是天堂里的人,我这么庸俗,够不着你,美女”把脸凑过去,试图亲亲她的脸,一把被人不屑地推开。
“天堂里什么都有,就是没钱。”真理啊。
“谈钱,太俗啊!没开工资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只关心温饱,我得去你那蹭饭,你如果拒绝我,下一秒我就跳车!”
“嗯,跳吧!摔死了,我给你送花;摔残了,我把你捡回家”记得在大学里,最爱的就是她。
倚到她身畔,温温柔柔的身体,带着淡淡的香气,让人安心。“我爸做了手术,我给家里寄钱回去,现在身上只剩三块钱啦”
“你爸,严重吗?”轻声问,不再调侃。
“还好吧”
“陈萧哪?”闫爱不由的开口问。
“我刚把他给解放了”低声说。
“不会是真的吧?”闫爱侧头看她,揣摩这话的可靠性和可信性。
“有什么不会?不过,他很义气的在临走之前给我抹了止痛膏”药效还在,没那么火辣辣的了。
“什么时候的事?”摸摸顾飞雪的手,冰凉,握紧。
“几天前”疲倦的答。
立即开口,“那去我那住吧,我刚买了张新床”。
“我睡沙发也可以”不想抢主人的绝对地位。
“要是晚上你偷着摸的上我的床怎么办?家贼可难防!”看见低沉的人终于笑了。
抿抿嘴,小声在她耳边说:“不裸睡,我可不干啊”
“哈哈”俩人旁若无人的大笑。
“中国式的汉堡哪?”笑够了,想吃东西了。
看见闫爱从包里拿出个奥利奥饼干,小孩的玩意儿。“姐姐,我都长大好几年了,怎么还给这个吃?”顾飞雪叫道。
闫爱拍拍她的头,“乖,扭一扭,舔一舔,再泡一泡”
饿了,不再挑剔,没扭,没舔,也没泡,饼干直接整个儿进口了。
进了闫爱的家,换上她的衣服,闫爱最喜欢纯棉的东西,穿着很舒服,如同她这个人一样,也让人舒服,那样的家居。
走进厨房,看见里面忙碌的人,“晚上,吃什么?”
“三菜一汤,米饭,你别进来了,净添乱,快去屋里呆着,看电视吧”
“好”依旧站在门口。
“这里油烟大,你怎么还不进屋去?”看她一眼问道。
“要我是个男的,一定赶紧把你娶回家去,好好温存温存,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比你再贴心的人”一副恨的样子,老天!让我变成个男人吧,我找到了良人了,请给我个机会幸福吧!
“下辈子变男的吧,记得长帅点啊”继续忙乎手底下的菜,灵巧的手,细细滑滑,却能做出可口的饭菜,难以想象。
“我怀疑那些男性动物都眼睛糊大便了,怎么就没发现你呀,宝贝儿?太弱视了吧。”抱打不平。
“嗯,我很赞同你的说法,你知道那些人都是一眼瞅东,一眼瞅西的,我刚好站在正前方,没瞅见呀”嘻嘻的笑。
闫爱的厨艺很好,让人忘不掉。
在桌边跟闫爱闲聊,“你可不知道,我路过菜市场,看见人家扔在那的白菜帮子,我都动了捡回去煮煮吃的心思,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闫爱给顾飞雪夹菜。
“我爸手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我把能给他们的都给了,我想我怎么都能对付过去。只要让我缓过劲儿来,我一定得把贫穷这只恶狼从我们家门口轰走!”信誓旦旦。
“好了,吃饭吧”
那些日子,顾飞雪都呆在闫爱的家里,像个流浪的小狗,找到了个温暖的小房子,趴在里面,和那只小猫做朋友,还想学学猫的外语,那样可以聊更多的天,说更多的话。
周末跟着闫爱去菜市场,一同买菜,买肉,买水果,闫爱会问她,吃这个好不好?那个爱不爱吃?脚上穿着拖鞋,走在市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她们是最普通的女孩子,料理自己的生活,亲手给自己做汤做菜,亲手洗衣打扫,独立的小孩儿,把自己日子打造的魅力无穷。
充足的食物,良好的心境,给了顾飞雪更多的力量。智通公司的会议她也照常出席,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踏实工作,愉快交流,很快新品上市,收到很好的效果。不肯放松一丝一毫,追踪销售渠道,及时解决出现的问题,实时的注意销售量的涨幅,周末下班前,递交给各级领导详尽的业绩分析报告,和市场同类产品对比分析报告。
智通公司顾飞雪常去,渐渐和那里的人熟起来。
冯继坤的百般刁难没有让她有一丝的慌乱,她依旧微笑,依旧沉着的和他对视,认真的回答他所有的问题。
在一次会议结束之后,看见她惺惺作态的样子,他走到她面前,身边没有别人,他说:“顾飞雪,你这种人真是该踹!”
在年尾的代理商年会上,看见全场敬酒的花蝴蝶,笑容灿烂,微醺的面孔,泛着红润,让人忍不住侧目,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矜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自己的嚣张气焰,她只会越喝越高兴,越喝越胡言乱语,她是个疯女人!她和每个代理商都认识,都熟,就是不认识他,没和他说一句话,他就坐在桌旁看她如何越过他去跟别人喝酒。
她来了,摆手说自己喝的实在是多了,就不挨个的敬酒了,她敬了大家一杯,乔总走来跟大伙碰杯,她趁机溜掉,好久也没有回来。
冯继坤离开桌子,去了厕所,在门口停住脚步,细心听厕所里的动静,什么也没有听到,他又站了一会,然后去了厕所旁的储物间里,没有把门都关上,留了一掌宽的缝儿,袅袅青烟自门缝里飘出来,一个人影闪过,他推开门走出来,看见走廊里那个走路缓慢的人,她走了几步就停下来,靠着墙边蹲了下去,一个服务员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问她:“小姐,需要帮忙吗?”
“能给我杯水吗?”
“可以,请稍等”
“谢谢”
在水还没来之前,她眼前出现了双黑色皮鞋,笔直的裤子,抬头望,看见了他,他不说一句话的低头看她,眼光划过她的脸庞。服务员端着水来了,她刚喝一口就迅速转身朝厕所跑去。
冯继坤重新回到桌边,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个磨磨蹭蹭的人终于回来了,依旧神采奕奕,头发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在她微笑的经过他旁边的时候,他扬扬手说:“顾经理,你还没和我喝一杯哪,我可是你的大客户,你不能这么怠慢我,那样我可不干”
静静的站在一旁的人,突然笑容乍现,“是啊,得喝上一杯,那是我先干为敬,你随意;还是您先干为敬,我随意?”拿起杯子,捧在手里。
“你是女的,你要是先干为敬了,我又怎能随意的了?来,喝一杯吧”仰头喝酒。
她艰难的咽下最后一杯酒,心想如果再喝下去,恐怕路都走不了了。转身离开,却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就要倒下去的时候,有人抓住她的胳膊,紧紧的拉住她,不至于让她出溜到地上。
手松开,站稳,“多谢”
“太客气了,你可千万别在大庭广众面前躺地上去,那太难看了,今天我可以做个好人,在你还没失态之前,把你送回去。”
“谢谢你的好意,你想的太周全了,这里坐的都是我的客户,我的上帝,我没理由在上帝睡了之前离开这里,我要坚守岗位”
“乔总,能有你这样拼命的手下,真是太幸运了”
“不用羡慕,谁出的钱多,我就给谁干。钱是个好东西,为了它,我随时打算把自个儿给卖了。”
“是嘛?”低眼看向她。
“如果你也想买我,我还可以给你打个八折,凭咱们的交情,什么都好说!”喝高了,大舌头起来。
“交情?你,我有交情吗?”冷笑。
“哦,是我不自量力,我和大老板八竿子打不着的,你别误会,其实我连一丁点儿想攀高枝儿的想法都没有。”她抹抹脸,这样的谈话太累。
头脑不再清明,对面这个人,在她清醒并口齿伶俐的时候,和他争论都很难占上风,现在大脑这样混沌,又怎能胜他?放下手,眼睛快睁不开了,走开。
她找了个位置,松松垮垮的坐了下来,吃点菜,喝点清肝清肺的汤,看见桌上居然有个大的水果拼盘,这是谁点的菜?真是好。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再动一下。
吃饱喝足的人慵懒的成帮结伙移步去了ktv包间,今晚是个无人入睡的逍遥之夜。
小余走过来,“顾经理,你要不要去楼上休息一下?”
“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轮我休息一下,小余,我快不行了,你得扶我一把”
冯继坤百无聊赖的坐在包间里,有人声嘶力竭的唱歌,有人无聊纠缠的跳舞,也有人兴趣颇高的玩色子。
记得以前那个人特别爱唱歌,人越多,越爱唱,他笑她:“人多了,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像个明星?”嘻嘻的笑,更大声的唱。对于她的庸俗和过度的表现欲,他觉得很好笑,他想就是有这样的人,活的那般淋漓畅快。她在大屏幕前如痴如醉,或高亢,或低沉,或委婉,或激昂的歌唱。她是那群人里真正的明星,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变身成深情的歌手,在夜色深沉的时候又变回她自己。
她曾问他:“我嗓子唱的疼了,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至于明早说不出话?”
“闭上嘴,不说话”不笑的说着。
“那好吧,不过,你的嘴不能停,你得跟我说话”又笑了。
他说,“听说西瓜霜喷剂很管用,就是有点苦,不过喷过之后,一觉醒来,嗓子就会好”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了,你上次还骗我说吃西红柿,脸色就会变红润”
“谁让你总是挑三拣四的挑食”拍拍她的头,她像个小花猫,已经不是刚才在ktv里的嘶吼狂人。
“你家有西瓜霜吗?”
“没有,我给你买去”…
思绪飘飞的时候,突然被身边起哄的一群人打断,在这里不唱歌,不打牌,不娱乐,你会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走出包间,看见大厅里坐着的一群小姐,浓妆艳抹,衣着单薄,令人想入非非。
他想去楼上透透气,正要拾阶而上,听见有人在他身后问:“先生,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老土的搭讪,但只要你有心,它一样会让你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她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脸的妆,睫毛很黑很长,整张脸没有一处不细细的描画过,唯一不能画的是眼神,那双眸黑白分明,晶莹透亮,却极不符合她的身份,她的眼睛像一个人。
“在哪见过?”他随意的朝周围看去,几个小姐紧盯着他,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他不喜欢。
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卖的,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人卖色相,卖良心,卖感情,无所不卖,当然无人买,也就无人卖。有人卖,也有人买,买和卖要达到一种平衡,达成一种共识,物有所值才好。
“在梦里吧”女子低笑,眼光闪烁。
他收回踏上台阶的脚,问她:“能出去吗?”
“去哪里?”
“楼上,十八楼,我的房间”
“收费稍微贵点儿”机灵的人。
“多少?”
低吟一会儿说:“八百”
“不算贵,走吧”
“好”
身后跟来那个穿着半袖低领羊毛衫的人,一同进了电梯。看惯人脸色的职业女性,细心的观察站在电梯一侧的人,说:“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他看她一眼,“怎么知道?”
“你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这不像是要乐逍遥的样子”
“阅人无数”
“我靠这个吃饭”
“聪明人,你怎么这么挣钱?”纯属无聊的好奇。
“我什么都不会做,没学历,没文凭,我孤身一人来这里,还不停的被人抓,我不得不躲在这个隐蔽的地方,我也是要吃饭的,没钱,我没法活”
为了活,要这样才能继续下去吗?那又为了什么而活?只是为了一口饭?没有尊严,没有安全感,不能奢求任何的人间温暖,为什么要活?那是种无休止的苟延残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这种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被人抓?”他侧头问。
“嗯,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我妈死的早,我爸在我小时候就另找了个女人,她老打我,后来我爸病了,整天躺着,我每天都拼命干活,可我继母还是想把我早早嫁出去,她想用我换点钱”她的故事老套,像过去旧电影里的老旧情节。但他现在需要个人陪着,哪怕是给他讲个无聊的故事也好,只要别让他一个人呆着。
“接着讲”
“后来,有个人肯出大笔的钱买我”她说道,就像讲着别人的故事。
他掏出烟来抽,边抽边想是不是这故事不会太短。
“我继母爽快答应了,那时我才十九岁,她却让我嫁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我不干,他们打我,我在出嫁的前一天,趁去厕所的机会跑了,一路上躲躲藏藏,他们一直没停的派人追我。后来我才知道我继母拿着那笔钱跑了,扔下我爸,人家出了钱,人却没得到,自然不肯罢休,那群人追的我无路可逃,我没有钱,我得吃饭,也不能被那些人找到,所以我就干这个,我打电话托村里人照顾我爸,我挣了钱就给他们寄回去。”
说话间,衣衫落地,冯继坤慢慢欣赏这个人的身体,匀称,偏瘦,皮肤不是很白,化妆的脸和脖子的连接处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像戴着个面具的玩偶,那双眼睛此刻却波澜不惊,有了短暂的深不可测的味道。
人和人有那么多的不同,但在褪去遮盖它的衣物之后,其实,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赤裸裸的酮体,不够耀眼,但它也是造物之神的杰作,或浑圆,或婀娜,或修长,或匀称,或粗糙,或细腻。到底要塑成什么样子?那要看神的心情,心情好了,他会细心的雕塑你;心情欠佳,他会草草了事,不够精细而已。不同的,其实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心里感受到的。身体只是个躯壳,它还需要我们赋予它更多的感情和想象在里面。
对面的人,若是心里挚爱的亲人,不管他身体有多残缺,伤疤有多丑陋,形体有多难看,我们都会自然的过滤掉那些不完美,体贴的视而不见,我们只会爱他,永远都爱!一万分的疼惜他,觉得他哪儿都好,都那么的恰如其分,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其实,不是他长的多么不尽人意,而是你们比他多长了不该长的东西,他才是真正的维纳斯,在心里头,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对面的人,若是个陌生人,不管他身材如何,都只是个短暂纠缠的躯壳,不需要体会,不需要交谈,不需要疼惜,不需要在乎,不需要看他变换表情的脸,更不需要知道他眼神所传达的讯息,那只是过眼云烟,可以肆意的忽视很多东西,任何东西,无关痛痒。
看见她慢慢走来,他只是静静的看,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单纯,本不该属于她这样的人,为什么?
他问:“你多大?”
“二十二”
“你编过多少个版本的故事骗别人?”
她怔忪了一下,垂下头:“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我才讲了一半”
“那另一半哪?”
“另一半,是我现在?的日子,被人逼迫,挣得不多挨打,没有伺候好客人挨打,病了不能工作也挨打,我给每个看似好心的客人讲我的家境和可怜的身世,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把我从这里带走,我要逃离这儿,我不能永远呆在这…”
“你觉得我好心?”
“一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有文化,有钱,我极力想跟你搭讪”他看着她徐徐抬起的头。
“没人喜欢过这样没有尊严的生活,我只是个没有力气站起来的人,跪在地上乞讨着生活,其实我也看不起自己….”
沉默良久,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站起来不难,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低头吻上她的唇,冰凉,湿润,鼻间是廉价的香气,不醉人。
辗转之间,他低声说:“不要闭眼,你的眼睛能给你带来好运”
她好奇的问:“是不是我的眼睛像了谁?”
“说你聪明,还真不含糊”
她露出浅浅的笑容,如果不是在这个场合之下,他会夸她笑容淳朴动人,“你和别的客人不一样,你的吻又甜又美,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更像她?”
“什么也不必刻意做,只要你一直看着我”
双双倒入床中,“是不是她也一直这样看着你?”
“不,是我想看着你的眼睛”…
歌曲:夜未眠 郑智化
彻夜 游荡在这城市流浪
无聊地只想把无聊解放
思念不断藉着寂寞传染
刹那间侵蚀了我的心房
夜色缤纷只是梦醒时分
忘了吧曾经我爱过的人
所谓真心怎么能够相信
不过是自己在欺骗自己
我回忆着回忆却不能再甜蜜
让往事如流星坠入沉重的黑夜
我等待着黎明却不能再清醒
让漫漫的长夜把我静静地撕碎
如果爱了这样散了也许注定
如果散了这样算了不再回应
回荡在深夜里呼喊的声音
我的心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