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长公主》旁观者清

39、回京 天涯何处无

　　叶玄芹严肃地截话道：“窍儿，我相伴父皇左右十余载，不会错的。”沉下眼睑，“你若逼他就范，他反倒赞许你。”
　　苏窍陷入沉思：也许大公主说的对，如果叶仲遂未有除我之心，又怎会有派遣苏家往越之举？此时直接与他“和谈”，不外乎羊入虎口。既已决定去做，何不做的彻底一些？让大家皆无路可退……
　　从梦中醒来，訾会君只感觉头部隐隐作痛，许是昨晚喝的酒劲太大。快速地洗漱一番，她不禁去想：阿窍应该已经出发了罢。
　　拿起桌上那把折扇，訾会君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神色从容地走出房间。
　　果然她一推开房门，就看见了像根珠子似的，双手环胸站在门外的訾一。听到动静，訾一立即转过身来，严阵以待地说道：“少镖主，可要随我一同回京去见镖主？”
　　訾会君清新俊逸的脸上眼眸微挑，轻笑道：“我有得选吗？”放荡不羁地打开折扇扇了扇，“正巧我也想回去看看爹娘，一起罢。”
　　訾一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疑惑，“少镖主……你昨夜……”
　　訾会君神色淡然地截话道：“喝多了。”说罢，朝楼下走去。
　　訾一走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打探，“那和你一起的那位姑娘……”
　　訾会君抬眸，语气中带着些鄙夷，“你眼花罢。”
　　脚步停了下来，訾一脸上全是自我怀疑，须臾他摇了摇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看错呢？况且少镖主昨晚自己不都承认了？虽然不是很明确的说的，但确实也算承认了啊！
　　骑上訾一准备好的良驹，訾会君看似随意地问道：“訾一，宁阳公主尚在城中？”
　　訾一虽有些疑惑，却还是认真地回答：“今日大早便随车队出了城。”
　　訾会君垂下眼睑，心中腹诽：果然已经出发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行驶了一天，最终在叶玄芹的吩咐下，于一处驿站落脚。
　　在随行卫兵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苏窍仰首看了一眼天空的余晖，心里已平复不少。
　　看着她在金色余光下美的不真实的身影，叶玄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回忆的浅笑，“窍儿愈来愈像阿悦了。”
　　“娘亲？”不管是父亲还是大公主，她都很少听见他们提及娘亲的事。
　　叶玄芹牵起她的手，温柔似水地说道：“窍儿想知道吗？阿悦的事情？”
　　苏窍点了点头，她当然想知道，这个仅留下了名字与墓碑的娘亲……
　　用过晚膳并沐浴过后的苏窍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长裙站在窗边，不一会，房门被人敲响，随着她的一声“请进”，叶玄芹轻轻推门而入。
　　苏窍朝她微微一笑，很快两人便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少顷，叶玄芹似水般温润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窍儿，其实本宫是先与阿悦交好，才与苏敬之交好的，阿悦是本宫挚友，她性格温和，善解人意……”
　　趴在桌上，苏窍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与母亲的过往，以及父亲与母亲当年恩爱的历程，脸上不自觉扬起一个幸福而又神往的笑来……
　　耗费了五日，苏窍终于再次看见了那扇高大的城门，行驶在那条人声鼎沸的繁华街道上，全是熟悉的一幕幕，放下帷裳，她终是忍不住红了双眼，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回忆，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直教她眼泪夺眶而出。
　　看着她捂着双眼默默哭泣的样子，叶玄芹也替她感到难过，她无声地抱住她以示安慰……
　　走下马车，眼含热泪地看着牌匾上大大的苏府二字，苏窍的双唇忍不住颤了颤，若不是强忍住，那在眸中横冲直撞的泪水，定会流下眼角。
　　叶玄芹在她一旁关切地询问：“可要进去看看？”
　　深深地看了一眼禁闭的红木大门，苏窍走上台阶，右手缓缓地放在大门上，须臾，她看着手上的灰尘，无数思绪袭来，垂下眼睑，朱唇轻启，“罢了。”那声音很轻，仿佛未存在过。
　　如果说之前还在犹豫，还在质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那么这一刻起，她只想义无反顾……
　　因为在宁阳城的分舵临时有个小镖要押，且与京城还算顺路，訾会君不得不与訾一绕了些路，所以待两人到达京城时，已过去八日。
　　“少镖主！你等等我啊！”訾一灰头土脸的在后面跟着，心里别提有多郁闷，这一路少镖主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要能赶路，绝对不歇着。你说要是为了押镖效率高也能理解，可这镖都已经送到，为何行程还是这样紧凑？！难道少镖主是太想镖主跟夫人了？
　　刚抵达訾盛镖局大门口，訾会君就利落地翻身下马走了进去，让出入的镖师甚为诧异，还以为看错人了。
　　大堂内，訾忠与夫人君兰惠正在和某位顾客有说有笑，看着风一般从眼前走过的訾会君，两人瞬间愣住了。
　　见他突然不动了，顾客大感困惑地唤道：“訾镖主？訾镖主？”
　　“哦！……嗯……”掩饰性地发出一阵冗长地沉吟声，訾忠随即笑呵呵地说道：“您就放心罢！我们訾盛镖局定会将物什准时送达！”手轻轻地推了推一旁的君兰惠。
　　君兰惠心领神会地悄悄走开，并转头朝訾会君的寝室方向走去……
　　訾会君正在沐浴，外面君兰惠就粗暴地敲响了房门，“会君！大白天的锁门做什？！”
　　靠在浴桶边，訾会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没理会。
　　见没有回应，外面君兰惠很快安静下来。
　　訾会君闭着双眼，刚觉得有些身心舒畅，窗户竟被人粗鲁地撞破了……
　　看着从窗口钻进来的君兰惠，訾会君只感头疼的仰首看向天花板。
　　丝毫不在乎眼前还在沐浴的人是何感受，君兰惠双手叉腰，不满地控诉道：“娘叫你半天怎也不应？！”
　　“您老这是瞎吗？”訾会君哭笑不得地说道：“您想让整个镖局的人都知道我在沐浴吗？”
　　君兰惠如梦初醒地瞪大双眼，“对对！可不能让人看见了……”手足无措地便想要找东西来将自己装烂的那块窗户补上。
　　訾会君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您可以先出去吗？”要不是对方是自己亲娘，她可真想一脚把她踹出去！
　　君兰惠犹豫片刻，“也好，娘替你在外看着，你快些洗罢。”显然是自行脑补了什么。
　　訾会君做出一副微笑脸，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哪是怕其他人看，她就是怕她看！不过她不会说的，因为说出来的后果，就是再听一遍唠叨。
　　那边君兰惠刚走出房间，这边訾会君就走出浴桶穿起了衣服。就在她正要穿中衣时，门外传来君兰惠刻意放大的声音，“信诚！你怎么来了？！”
　　紧接着是訾忠带着疑惑的声音，“来看会君啊……”
　　“会君在沐浴呢……”
　　“这有什么？都是男人……”
　　“不行啊！儿都已弱冠了！该给她些尊重才是！”
　　“……娘子说的是。”
　　听着外面你一言我一语，訾会君根本不慌，因为她知道，娘势必会拦住爹。
　　穿着一身棉麻质感、花纹为胭脂与水蓝色条纹相间、交错的白色直裾，訾会君不紧不慢地将一条细长地胭脂色腰带配上，最后床上一件轻薄的胭脂色袖缘、白色大袖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房门，整个人看上去飘逸，而不失儒雅的侠士之风。
　　刚推开房门，就让她看见了站在门前，抱在一块看着远方，正郎情蜜意的爹娘。
　　“嗯哼……”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见两人立马分开，訾会君忍俊不禁地唤道：“爹，娘。”
　　訾忠步态沉稳地走至她跟前，大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由衷欣慰，“我儿真是出落的一表人才啊！”话音未落，难掩喜悦地问道：“为父听说你可是带了位姑娘回来？”
　　訾会君：“……”难怪今日如此好脸色，往日回家可只会被数落一番。
　　见她沉默，直接当她是有些害羞，訾忠接着笑眯眯地问道：“是哪家姑娘？”
　　与訾忠不同，一旁的君兰惠面露担忧，毕竟她这个所谓的“儿子”，是女儿啊！
　　訾会君浅浅地笑了笑，低声说道：“爹，并无此事。”
　　訾忠立即一副“别装了，我都知道了”的表情看着她。
　　此时君兰惠也走过来，不紧不慢地说道：“长久数日前回京来找你时，都说了，前日訾一的信中也有提及。”言外之意无非是提醒她就别再隐瞒了，大家都明白，有什么就明面上说了罢。
　　訾会君俏眉微皱，神色严肃地低声说道：“爹，娘，孩儿确实未有与哪家姑娘相好。”苏窍身份特殊，此次与大公主回京应当不易透露行踪，就算对方是爹娘，也不能犯险将此事托出。
　　訾忠看着她略显“颓然”的模样，似乎明白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儿啊，想开就好。”
　　君兰惠也积极地劝解道：“对啊！你刚至弱冠，且今年未婚的罚款，我们已替你交上，不急的。”
　　訾忠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訾会君：“……”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但还是做出一副沮丧的神情，“多谢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