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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杰尔 ...


  •   纸上的地址其实距离两人之前与插花师相遇的地点并不远,署名为“安杰尔”的寄信人甚至还贴心地画上了极简示意图,似是生怕来者找不到路。

      看起来按照系统提示一步一步完成任务的确是明智之举,若是不曾遇见牧枔,照他们几人在村中的盲目晃悠也不知何时才能通关了。

      跟着走在首位的艾棂,塞琳娜也趁此机会打开手电筒,仔细阅读起信纸上的内容来:

      牧枔先生,
      很抱歉这样唐突地联系你,希望你一年的生活来过得好,至少要比我好上很多。
      妈妈最近几乎已经不回来了,我感到很孤独,并且总觉得这两天家里安静得很,那些鸡飞狗跳都消失了。
      怀亚特哥哥倒是更加频繁地陪我聊天,我很感谢他一直这样照顾我。
      我还记得那天妈妈哭得很伤心,说着什么“再也回不来了、要破产了”一类的话......我见此也很伤心,却无能为力。
      然而最令我担忧的其实是妹妹,那天我从锁孔看到妹妹一个人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我觉得她是病了。

      天啊,这个家有问题,我待不下去了!
      求求你,我的朋友,求求你带我离开!

      安杰尔

      由于都是英文的缘故,塞琳娜只得自己迅速地粗略做了翻译,从语气和字迹上看写信的人应该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破产......难道真如祭无师所说那般,只是恐怖游戏中的家庭纠纷常见起因?她没有出声,可默默读信的神情凝重起来——不,一定不会是那么简单。
      最后的两行字转变极大,不是换了一个作者就是在寄信前突然受到剧烈打击而仓惶补上的。

      “到了。”

      男人好听的声音将思绪拉回,抬起头,发现自己此刻所处的是一栋大型古宅前,就像是将现代别墅强行加上了复古城堡的外观。
      房屋大门前是十分寻常的一片草地,由于两边都被树林所包围的缘故,要找到这里确实得兜几个小圈子,众人之前在附近转悠许久却不曾发现这片地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牧先生呢?”幺橘暗暗低喃道。
      还没有来么。

      艾棂洋装失望地叹了口气,难得的戏谑调侃道:“大艺术家与众不同也不是什么意外,便让他先去做那些重要的私事吧。”
      只是以为这位诡秘莫测的陌生人在故作高深罢了。

      “......”然而身边三人却突然不回复了,齐齐朝设计师身后的车库大门望去。

      长发男人一拉卷帘门,迈步向几人走来,手中的是一把斧头和几盒子弹,此刻正一言不发地看着最前方那位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私事做完了。”
      说着朝金发男子的手中塞上那把斧头,又转身将子弹递给其余三人,“找到的枪都在门口,进去每人拿一把。”

      其余队友目睹此景后竟都有种啼笑皆非的奇妙感,同时也是在期待着艾棂的反应,怎料男人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在看清来者面容后勾起一边的嘴角:

      “没想到那位大艺术家是你啊......「木星」。”

      态度转变得如此意外,被这样称呼的插花艺术家也是始料未及,朝对方毫不遮掩的目光回以一瞥:

      “你知道我的名字?”

      艾棂被视线弄得莫名有些不自在,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常:“......只是透过窗户总能看见你的店。”
      那是他们从未见到过的神情,就好像从那哑然失笑中穿透过一丝讶异,随后极速变换成了几乎要陷入泥潭、沉入汪洋的迷离。

      一个人是如此在短短几秒内做到如此的呢?没有人能解释,大概他自己也不能。

      “我们,不认识吧。”花艺师的话听上去冷漠而疏远,虽然本人的意愿不过是一份......自己都琢磨不清的试探口吻。

      可在艾棂耳中却只剩下了那似有似无的排斥。

      “......当然。”
      状态恢复得很快,再次出现在男人脸上的又是之前那副寻常的淡然:
      “初次见面,往后的一路就多关照了。”

      牧枔没有回答,大致是由于正思考着所谓“游戏”内容,以及回想着先前是否仔细地在每处找过武器。

      “牧先生对这个家族了解多少?”祭无师适时问道,还是把重心放回了即将到来的未知事件上。

      “不多。”男人这才开口,“不过结识了一位年少的朋友。”
      “安杰尔?”塞琳娜想起了先前信上的署名。
      “嗯。”牧枔收回对方递来的纸,“可惜我的了解也只停留于这些文字。”

      几句交流不会拖延太久,众人说着走到那雕梁绣柱旁装上子弹,便缓缓拉开了沉重而沾染灰尘的大门。

      门是由木制成,看上去却如钢筋水泥般的坚固,或许是上面精致图层和花纹的缘故。
      内部大厅极为宽敞,由两边的楼梯可以通向二楼走廊,就像专为舞会作设计的建筑。中央的地毯是印有图腾般的古典样式,整体看上去四周也是十分正常,除了......那具高高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

      绳子从二楼顶部垂下,紧紧地卡着已经脱皮的脑袋,身体也软榻到开始腐烂,腹部有明显膨胀,伸出一条长舌的脸庞肿得发黑。好在空间没那么拥挤,尸臭的蔓延只是隐隐冲入鼻腔,可待在内部闻多了依旧使人作呕。

      那是一个看上去本就年迈苍老的男人,应该是相当高寿了,从脱出后已经干涸的尸水和大量从人体各孔钻出的蛆虫来看,似乎是死于挺长的一段时间前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想吐。”祭无师背过身缓了缓,在众人的注视下用衣袖掩起口鼻。
      没想到刚进来就开幕雷击,这个游戏的欢迎仪式还真是特别。

      “看穿着是一家之主一类的人物。”塞琳娜推测,“通常这个位置的人总会对事件推进作出重大贡献。”

      “直接上二楼吧,那个安杰尔不是说自己被锁在尽头的酒窖么。”幺橘右手拿枪,左手则握紧手电,提醒起驻足在吊死人身前的队友。

      眉眼一抬,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恍惚地盯着老人的尸体看了良久。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艾棂没来由地朝牧枔问了一句,似是在调查背景,又似是在试着熟络。
      后者也知道他是在问安杰尔。

      “一年前他光顾过我的店,来城市寻找母亲。”

      “一个人?”

      “嗯。”

      艾棂顿悟,这一定是个平日里很缺乏安全感和亲情的孩子,自己的妈妈应当也是极少给予陪伴,况且照这样看来或许他在一年前就发现了什么。

      说到Jupiter,那是一家开了同自己工作室差不多时长的花店,六年来算是经久不衰,从中也能看出经营者独具一格的魅力——
      一个每每落日时分他便会注视着斜阳洒过的角落。

      然而这六年转瞬即逝,他能做的也只是渐渐熟悉起那个青色长发的花艺师,从陌生到习惯。对方不过如光风霁月下的一抹倒影,看似近在眼前,实际却远在天边。
      明明是对视一眼就能忆起千万个画面的人,等真的站在一起时,却只能道出短短一句问候。

      用牧枔自己的话来说,大概算是个熟悉的过路人。

      大宅二楼走廊的地板遍布血迹,是那种干掉的成滴状,看上去像是个被泼了一桶血的人一步一步慢慢经过,一路上走走停停,甚至由于某些大幅度的动作而甩到了印有暗纹的墙壁上。

      拐弯后的尽头便是那间小酒窖了,可惜房门紧锁,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你们不觉得,寄信人能预料到我们来时自己会待在酒窖这点很奇怪吗?”祭无师发现了疑点,“就像是......”
      “长期被锁于其中。”塞琳娜的眼睛动了动。
      幺橘接道:“似乎是的,他说过自己「从锁孔中观察妹妹」。”

      艾棂闻言仿佛是不出所料,朝手握门把的祭无师幅度极小地歪了下头:“后退。”
      祭无师:“?”
      条件反射般的就往旁边跨了一步。

      “咔嚓!”

      一声巨响,手起刀落,男人的斧头便直直插入了门缝,猛地翘起一块木片。
      拔出后又是一声,提起、砍下,动作快又力道大地反复几次,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门锁就没了任何威力。

      “「私事」办的挺有效率。”砍完后他竟还向身旁的牧枔笑了笑,像是一直等着在此时反唇相侃,“斧头很好使。”
      “......”对方没有回答,绛紫色的眸子罕见地划过一道微光,只是一晃眼便烟消云散。

      他推开被砸出一个大洞的房门就径直朝内走去,正欲绕过艾棂,一具软而沉重的东西却顺着膝处滑至脚踝,脚背上顿时多了一份压迫感。

      “又是个死人?”
      伴随后方幺橘的叹息,牧枔立即抽出脚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是安杰尔。

      意料之中。

      “被关在这样的地方无人问津,只怕是被活活饿死的吧......”祭无师下意识往旁边缩,又在发现是死人后才大胆起来。

      虽说已经腐烂了一段时间,众人还是能从尸体依稀看出来他生前的惨状。明显营养不良的体型加上浓重的眼袋,使原本十几岁的少年不免有了几分沧桑。

      “他才多大啊......”塞琳娜尽力压下于心不忍,撇过头按上墙壁的开关。
      然而果然还是断电的。

      牧枔张了张唇:“十九岁。”

      如先前所预料的一样,正值风华正茂的年岁就已同尘埃一道灰飞烟灭了。

      这间用于储藏的酒窖并不大,为保持避光和恒温还在无窗的内部设置了空调,布置的精美程度张扬而高调,两边摆放整齐的各类名酒也再次凸显了主人大户人家的身份。

      “这......应该不是他的房间吧。”祭无师无法将这样一个少年与此地相匹配。

      不仅是他,众人都对此表示诧异。
      “或许是他母亲将他关在了藏酒室里?”
      “看那边。”眼尖的幺橘将手电打向尸体手边的角落。

      “似乎是张纸。”

      屋内瞬间黯淡下来,几人顺着光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躺在那里,因为尺寸小很容易被忽视。
      看少年的姿势应当是原本趴在门边,却由于牧枔的一个推门而向前倾,导致手中纸团滑落。

      尸体的突然挡路让门边两个大男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并不宽阔的酒窖此刻更是略显拥挤,好在幺橘的话使走在前方的牧先生意识到了这么一点,便顺势承担了捡起它的任务。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打开烂糟糟的纸团后捻了捻沾上指腹的灰尘。
      轻轻翻开第一面,赫然映入几人眼帘的却不是那几乎要被翻烂的熟悉字迹——它的落笔者,和信纸的作者并非同一人。

      X月X日
      安杰尔是我的心头肉,但是身为母亲的自己却连一个光明正大的地位都给不了他,我真的很抱歉。
      我对天发誓,只要自己再富裕那么一些,定会让他走出那间恶心的储藏室,带他过上只属于我们二人的幸福生活。
      过两天城区的那栋别墅就要转入名下了,我对此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我或许又可以买新的耳饰了。
      爸爸最近仍旧很奇怪,似乎除了三妹妹之外不愿再与我和梅森多交流,连一些家中大事都是我在书房的门外听见的。
      这样下去局势可不明朗,我一定得做些什么来挽回这千辛万苦得来的一切。

      凯特·哈里斯

      “这是......”
      不小的纸面却被揉得如此紧实,上面的钢笔字也已模糊,这个叫安杰尔的男孩似乎是在读了一遍又一遍后愈发刻骨铭心。那散发于空气中的愤恨在众人阅读完的瞬间显露无遗,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是日积月累后终于爆发的不甘。

      “这个叫凯特的女人应该就是他母亲了。”祭无师摸了摸下巴,“感觉除了潦潦几句外,根本感受不到她对安杰尔的任何爱意啊。”
      塞琳娜也点头道:“嗯,从文字便能看出不过是个贪财之人。”
      “这里的梅森......”艾棂回想起之前在屋中隐约听见的谈话,顿了顿,“我不确定是否幻听,但之前那两个村民似乎也提到过这个名字。”
      “那他多半是安杰尔母亲的兄弟。”她望向门外,静静地凝望黑暗,“而文中的「爸爸」一角极有可能是刚才楼下那位老爷子。”

      一时间的信息量甚至已经让众人觉得通关近在咫尺,仿佛只差一个小小的突破口,他们便可以顺利地从这个世界逃出生天。

      幺橘再一次浏览段落:“最后的那句话,是否在示意我们是凯特的所作所为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呢?”
      “通常游戏不会在开头就揭示幕后吧。”祭无师“嘶”了一声,却也不敢肯定,“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这样模糊不清的暗示往往只是误导,很有可能还是个首先排除的答案。”

      艾棂说:“小主播有想法了?”

      “嗯......”对方拖长的音节像是在刻意吊其他人的胃口,“最后的凶手往往是最不可思议的人。”
      “有道理。”塞琳娜倒是没想到他能道破这一点。

      比如安杰尔?她在心中默默想着各种可能性——看似最无辜的邀请人,极有可能就是整个案件的幕后始作俑者。

      “比如那两个村民。”

      ?????

      “......”果然就不该期待他一直隐藏着实力,关键时刻足以爆发救场的。
      作家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是个提示。”

      短暂的沉寂后是一直默不作声的牧枔开了口,导致其余四人皆是回头向他看去。

      “重点并非这张纸上的内容,而是在它所归属的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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