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怖游戏里反套路》零万万

6、树林

　　“我好像知道了。”艾棂还是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开了口。

　　祭无师当时的心里其实是害怕的，虽说能得知真相自然是有些激动，但难免揭露后会引得那鬼的暴动，从而向他们重拳出击。

　　他谨小慎微：“怎么说？”

　　“你们两人......”设计师缓了缓，似乎是在给所有人留一个心里缓冲时间。

　　“都不是鬼。”

　　“哈？”祭无师大惊，没想到男人如此正容亢色的推断竟是这种根本不在选项内的结果，“可她们明明......”
　　“你继续说。”幺橘打断了他的话，“我倒是想听听看这段分析。”

　　艾棂丝毫没有祭无师的顾虑，不慌不忙地直起靠着车门的身体，娓娓道来：
　　“幺小姐说自己过了河，又在树林中转身看见停在岸边的作家小姐，所以两人当时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相对于我来说的河对岸。从后者的视角所看见的与我无异，都是具长发断头女尸，我也由于手机的缘故便断定是幺小姐，但是结合那个声音来看，整体场景应该是游戏中真正的npc怪物所造成的幻象——也就是说两人在各自眼中的形象或许都和之前遇到的怪物是一样的，然而实际却并非如此。”

　　听完后的祭无师仍旧一头雾水：“可你怎么就肯定是幻象呢？”
　　“因为无论从谁的说辞来看，若这副场景是现实而非虚拟，那么只要其中有一个人是鬼，另一人也必定不是人类。”艾棂说道。

　　被他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是这样？照幺橘的说法，自己看到的那只人形怪物在与河对岸“自己的尸体”和艾棂对话，那么究竟谁是真的呢？亦或是相信塞琳娜，那和女尸交流传出空灵声音的自己肯定也不是正常人，况且艾棂说过对面的影子是突然消失的。

　　“问题是，我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被施了幻术。”听完后的幺橘觉得奇怪。

　　“如果目的是想让队友决裂，突然走到河边的我应当是不该产生幻觉的，所以我推测......”艾棂又想了想，“很可能并不是有东西在迷惑我们，出问题的是那条河。”

　　塞琳娜闻言挑了挑眉：“你是说，只要靠近那条河，看到的事实便会在眼中扭曲？”

　　在这种地方，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幺橘，你的手机又是怎么被抢走的？”祭无师想起了这一茬，“为什么会在那具尸体身上？”
　　“大概是逃跑的时候掉了吧。”幺橘也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还在艾棂那里，便放下枪接了过来，“但既然那具尸体是实体存在的，不如就再去看一眼你所说的是否真实，也可以判断我有没有死了。”

　　祭无师却觉得并不安全：“如果是真的，那再去一趟岂不是增加自相残杀的概率？万一在我眼里看到的你们是怪物怎么办。”

　　“我一个人去就好。”旁边的塞琳娜将猎.枪重新杠上肩膀，“我会负责检查尸体的主人，但如果中途发现我有什么异样的话，请务必立刻拉我出来。”
　　——手中的枪子不留情，这点她也是知道的，可毕竟如果艾棂所言句句属实，那么幺橘确实不应当承受被队友怀疑的压力，现在只有那具女尸可以作为证明了。

　　其余三人犹豫了一番，思索片刻后才答应下来，因为眼下似乎也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关于我的能力，实际上之前隐瞒了一点。”幺橘在途中突然说，“就像这把手.枪，是我从物品栏取出的。”

　　物品栏？祭无师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游戏中看上去手无寸铁的主角，总能在危机关头从“机器猫的口袋”里掏出一些神奇的东西。使用时需要计算好负重或大小，每个游戏后期基本都会塞满，有些游戏甚至还会在某个“安全屋”中设置用于存放多余物品的箱子。

　　幺橘能从中取物的能力，无疑相当于既可以轻装上阵，又可以在需要时手中凭空生成出装备，也算是生存游戏里必不可少的技能了。

　　“那物品栏里现在有什么？”祭无师问。

　　幺橘想了想，实则是在查看只有她一人能看见的画面：
　　“除了这把枪外还有两瓶水、手电筒，以及一份......”
　　“报纸？”祭无师不假思索地接道。

　　对方诧异：“你也能看见？”

　　“不，但我想我明白了。”他说，“初始物品栏就是那个背包，你车里的背包，不出意外的话现在里面的枪应该就没了。”

　　见他看向自己，听闻此言的塞琳娜也早已见怪不怪，况且那包原本就不是她自己的，就随口应了一声。

　　“你这是......在害怕吗？”艾棂看走在旁边的她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女人对接下来的独自行动略有不安，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问道。
　　“不。”她摇了摇头，却面露难色，“我只是有点顾虑......自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艾棂不用问就知道她说的“错误”是什么。

　　“别担心。”他轻声安慰道，“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你会知道的，你的理智会战胜它。

　　塞琳娜看向对方的眼睛，欲言又止后还是吞下了话到嘴边的苦涩，终于点点头，面对还有几步就要踏入的树林，恢复了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我......可以控制的，对吧？

　　就此停下脚步的其余三人也从这一刻开始了坐如针毡的等待历程。

　　“所以......设计师先生。”幺橘在一片沉寂中开口，大概是借着夜幕的笼罩能掩住自己的情绪，“当时你觉得那是我的尸体，也依旧没有利用复活权么？”

　　艾棂未曾想到终究还是会面临这个复杂的问题，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幺小姐想要埋怨我，也大可不必客气。”他只好说。

　　“怎么会呢，我不是小气之人。”对方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愤怒，平静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冷漠的旁观者，“我可以理解你的理由，因为即使换作自己，也不一定会浪费宝贵的生命去救助陌生人。”

　　艾棂抬眉，倒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其实我有过一个猜想。”
　　幺橘深吸一口气，即使继续说着话，却好似整个人都模糊地融进了环境的一片静谧里：
　　“或许这里的一切都是假象，待下一次睁眼之时，自己便又会回到那间熟悉的工作室，对着那个只有令自己着迷香薰的地方，一个人陷进沙发中，周围依然是同我朝夕相伴的人形雕塑。”

　　男人缄口不言，似蒙着一层雾的眼睛看着她，又像是在看着后方深不见底的树林。

　　“多好啊。”她感慨道，“被所有人说着怪异的雕塑家，来到了一个更加怪异的超自然世界，到底是谁与谁天作之合呢。”
　　有那么一刻，艾棂能感受到眼前人是孤独的。

　　到底何为“幻象”，何为“现实”。
　　他们眼里的所谓的现实世界，就真的如脑海中根深蒂固的想法一般确实存在吗？

　　“别这样想。”另一边始终默默倾听的祭无师走上前，“无论这是什么地方，要轻易地结束他人生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们，会活下去的。”
　　他还是摸不透队友的想法，总觉得自己与他们几个一开始就是两路人，可即使这样，连电脑中“虚拟世界”都存活困难的他依然没有在这种状况下选择放弃。

　　“当然，我们会活下去。”幺橘也歪着头，朝祭无师微微一笑，但从那个笑容中后者完全没有看见一丝名为「希望」的情绪。

　　.

　　.

　　塞琳娜的四周都是黑压压的树，盘虬卧龙般的根顶出土壤，好似一不留神便会被卷入其中，陷得愈来愈深。抬头仰望，是几乎完全遮挡天空的繁茂枝叶，就像是压低了天花板使人呼吸急促。

　　你会看见微风吹过，带动水面的涟漪，一股清晰的腐臭味渗入鼻息，那便意味着你接近那条河了——她想起艾棂的描述，当头顶落下一片枯叶的时候，就已经举起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岸边果然是气味熏人，塞琳娜在彻底走出树林前就能隐约辨识躺在那里的尸体。
　　她依稀看见女尸僵直地苟缩在地上，大概是先前被艾棂推下倒地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头也已经不见了。
　　是滚远了吗？塞琳娜心想。

　　终于跨出灌木，身首异处的尸体伸出僵硬的手臂，一只手掌正好位于她的正前方，而边上还有那根艾棂用于取手机的粗枝。

　　“是头！”终于发现了自己所欲找寻的东西，塞琳娜大步向前，朝着那颗位置离河水极其接近的头颅走去，然而这时她所看到的一幕却是神乎其神——

　　断掉的头部，竟像被大风刮过一般自己滚了起来，从一开始只是轻轻移动让塞琳娜抓了个空，到后来速度越来越快，径直就冲向了她来时的树林。

　　！！

　　见势不妙，塞琳娜自是拔腿就追，可由于实在黑暗的缘故根本无法完全看清方向，只能在偌大的林中兜圈，就像在漆黑的房间里打一只飞虫，眼一晃就会近乎跟丢。

　　不知怎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甚至可以说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想要追上那颗头——是想要看尸体的主人是谁吗？不，似乎也不是的。想到这里她又忽然意识到，刚才在河边离它最近的那一瞬间，自己看到的面孔是模糊的，明明距离极近也并没有眼花，就像是这个头被单独地打了马赛克，五官融于一团，看着狰狞而惊悚。

　　为什么，自己的大脑是怎么了......
　　未免太奇怪了......

　　几乎是已经要追得气喘吁吁，塞琳娜很想停下所处树林深处的自己，可身体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追着那颗头跑动。

　　快停下......

　　快停下啊！

　　眨眼之间，滚动物骤然凭空消失，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她也跟着停了下来。

　　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不见了......？

　　.

　　“咻！”

　　！
　　塞琳娜视线晃了晃，朝旁边下意识地踏了一步——

　　刚才那是......那颗头！

　　那颗头不知何时从前方朝自己的脸砸了过来，还好身手敏捷的自己快于大脑一步躲过了猛烈撞击。

　　转过身，果然发现不远处土地上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那里，因速度太快还蹭起了表面的一层尘埃。

　　塞琳娜悄悄靠近，武器也是随时都准备着行动。

　　然而地上那东西已经摔得面目全非，她甚至觉得刚才是某个力道极大的人从远处将它抛了过来，因为此刻脚下的那个东西完全静止，早就没了半点那副“生命力旺盛”的样子。

　　可是刚才明明......
　　对了，幻觉！是幻觉吗？

　　塞琳娜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如果是的话，那地上的东西还是真的吗，它又是......怎么被带到这里的呢？

　　细密的冷汗由此冒出，她知道这时要战胜的，可能已经不只是鬼怪了。

　　此时的坐标距离河边很远，因此风声很早就悄然消失了。明明周围同样是植物，她却觉得氛围与进入的途中完全不同——是草的响声，那个诡异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的声音......

　　脚步声！

　　虽然很轻，但塞琳娜还是听了出来那个逐渐靠近的声音，顿时整个人僵直，警惕地发挥起自己的感官，准备好迎接一切可能出现的突然惊吓。

　　“嗒、嗒、嗒......”

　　那个声音比起走路，倒更像是在一下一下点地，仿佛有人在用脚尖小心翼翼地跳着芭蕾。

　　“嗒、嗒、嗒......”

　　作家的想象力很是丰富，那短短的几秒钟内就足以在脑海中构思出无数恶心的生物。

　　“嗒、嗒、嗒......”

　　已经，很近了......

　　.

　　“......喵呜......”

　　？

　　塞琳娜没有掉以轻心，缓步上前查看后发现从树后现身的竟是一只皮毛参差不齐的巨型黑猫，有些部分的毛发因肮脏和食物残渣而拧在一起，有些甚至像被割掉了小块小块的皮肉般露出猩红色的内部。
　　黑猫即使四脚着地也有她的膝盖那么高，一条后腿看样子是瘸过，走路时有很明显的诡异姿势。

　　“是猫吗......”女人蹲下身。
　　“怎么会这么大，吃什么的啊......”

　　怎料，平静的黑猫在看见她接近的一瞬间面部突变，似乎是以为对方要攻击自己而露出了尖利的牙，牙缝中还有异常鲜明的红血丝，有几滴黏稠状停留在嘴角，像是刚刚进食完猎物。

　　！
　　骨瘦嶙峋的巨猫发出了磨牙的哼唧声，一副准备抓烂她脸的架势，也不知是否错觉，塞琳娜好像看到了它开绽的皮肉上若有若无的鼓起小泡在游动。

　　枪口瞄准动物，就等着它跃起的那一刻——

　　“砰！”

　　！巨猫的速度惊人的快，糟了，就晚了那么几毫秒！

　　塞琳娜见势头不对当即后退，正以为自己就要毁容于这只生物的爪下，却忽听“嗖”的一声，转瞬间巨猫就因为被什么东西撞击而应声倒地，整个身体朝侧边飞去，中途利爪还划过自己的脸颊，顿时浮现出三道血痕。

　　“嘶......”火辣辣刺痛的同时，塞琳娜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于方才的死里逃生。

　　“是谁在那！”
　　——因为她不能断定，是不是有什么比这猫更加危险的东西就隐匿在黑暗中，悄然无息地望着全过程，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残杀同类，抢走猎物。

　　没有人回答，但脸上的伤口告诉自己这次一定不只是幻觉。

　　等待了片刻却依旧毫无任何动静，塞琳娜也不敢懈怠，凭着记忆快步朝队友等待的边界处奔去，神经则是时刻绷紧，保持着能最快对事物作出反应的状态。

　　然而一路上有惊无险，除了自己耳边的呼啸风声外未曾出现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只猫只是因为上天对自己的眷顾而跳偏的——可那个弧度，她确信不是那么简单。

　　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想帮自己吗？

　　塞琳娜远远的看见了在树林入口来回踱步的三人——
　　不可能啊，队友分明也都在这里，刚才到底是谁......

　　.

　　不远处的树后，一个影子动了动，便缓缓转身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