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张立宪(吴哲眼中的袁朗) 不若相忘江 ...

  •   我叫张立宪,或者我叫吴哲。张立宪是青年才俊;吴哲是才俊青年。张立宪16岁跟随虞师座,年纪轻轻就接手特务营,在南天门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绝户仗,最后还活着回来了;吴哲是外语军事双学位,光电学硕士,年纪轻轻就扛着少校军衔,加入了闻名的A大队。这是两份无论放到哪里都会令人羡慕的履历,这也是两段无论放到哪里都会令人侧目足够精彩绝伦的人生。

      有人羡慕我吗?苦笑。

      张立宪是精锐,虞师的精锐,师座的精锐。自我从戎跟随师座起,他就是我的天,我的信仰。我心甘情愿把命交给他,我也知道他当得起。我相信,小何、余治、李冰他们和我想的都一样,师座是我们唯一的坚持,唯一的神。

      我是精锐,精锐就自当强于炮灰,真是精锐的尊严;精锐自当高于炮灰,这是精锐的身份;精锐自当不堪与炮灰为伍,这是精锐的骄傲……可是为何,为何在这里,精锐成了炮灰,炮灰成了精锐。

      马祖卡的弹没了,小何不会再高喊虞师座万岁了,我的脸烂了。

      小何到死都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们的天会塌了;于我,烂了的不止是脸,还有我全部的信仰——我的神坍塌了。我们是靠着这张脸一路走来,可如今,一切都空了。我迷路了!

      当一切都没了,连坚持都变得可笑。精锐最终变成了炮灰,我第一次看清了龙团长。

      于他,我们是不喜欢的,或者可以说,我们是嫉妒的。我们是跟随师座最近的人,我们自当是师座最信任的人。可是因为他的出现将一切都改变了:师座从来不会如此对一个人上心,但是对他是这样。

      师座总是在嘴上挂着他,有时在师部会时不时的提到他,尽管师座一直冷着他;从来没有人能驳师座的面子,但是他做了,还不止一次,而且,师座都原谅了他;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气师座,但是他做到了,不止一次,师座却从没对他用过军法;师座从来是一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不轻易笑也不轻易怒,可是到了他面前,师座变得很陌生……

      我们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有时候我们甚至会想,也许我们四个人加起来在师座心里的位置都比不了他。

      在南天门,也许只有我眼中的失望是最重的。川军团的他们,将生命托付给了龙团长,他们从来不曾相信过师座,而他到最后都一直守着他们,可我却找不到哪里才是自己的位置。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等待日军进攻的间歇,龙团长似无意走到我身边,然后说:别对他失望,否则他会对自己更加失望的。我抬头的时候,他已经拿着枪走开了,那句话更像是我的幻听。

      很久很久之后我回想起来,才发现在他心中,师座的地位从来不比他在师座心中的地位轻,甚至更重。因为这样,他愿意去将所有人的希望揽到自己身上,他宁可所有人是对他失望了,而不是对师座失望了。也许于师座,他才是最了解他的人吧。南天门上的38天,他不曾对师座说过一句重话,联络的活都是我的。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说,他怕他说了,师座真的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送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要孤立无援的去死守的。

      南天门上下来,我压断了师座唯一还能坚持的神经,我无法描述龙团长后来看着我的失望,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迷路的,川军团,主力团,哪里才是我的容身之地?我最终还是没能留在他身边,他将我推给了师座,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师座缺人,但是他知道,师座不仅缺人,心也缺了,而他能做的,只能将这些碎片找回来粘好。

      师座也许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精锐会绑架他,而事实上我做了,龙团长发怒了。他很少冲自己人发怒,或者就算发怒也只是装装样子,而那天,他连眼睛都是震怒的。我知道我错了,错的很离谱,可是我的天塌了就不会重新装好,我的神碎了,佛龛就空了。

      我会永远记得站立在他坟前的师座,就像一个人魂魄都没了的样子,师座像是也死了,心死了身体却活着。师座的身体不能死去,因为那个身体还有很多的责任,我记得师座一直都在喃喃:你死了,我怎么担得起,担子好重。那个时候我只能低声的说:师座,你欠他的。

      一个背负了前世记忆的人重新活一遍会是怎么样的?这一世,我做我自己的信仰。

      平常心,平常心,39号吴哲,我的身份,一个更相信自己的高材生。

      我进了闻名的A大队,做了被屠夫称为欠教训的众多南瓜中的一个,而龙团长,成了我们口中的小人,阴险狡诈的小人。

      他真的变了,他现在根本就像是一个师座和龙团长的集合体。他不缺少龙团长的狡黠,更不缺少师座的牛气。有的时候看着他,我仿佛能回到跟随最初跟随师座的时候,战场上的他,比袁朗更加有魄力。这种感觉太熟悉,熟悉得我甚至会忍不住想哭,可是我很害怕,我的神倒过一次了,像极了师座的他,会再次打破我的希望吗?我还能坚持吗?

      审核的时候我狠狠的报了一次仇,可是我看到他几乎是带着笑意和兴奋的表情的时候我有些愤怒,他根本就是在等着我报仇。我谈论着我的希望和理想,我高谈着他的践踏行为,我用我能找到的语言批判他,后来我发现,那些话,竟是南天门上下来的时候我想对师座说的。

      “我敬佩的一位老军人说,他费尽心血却不敢妄谈胜利,他只想部下在战争中能少死几个。”

      袁朗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飘,我想他又回到了禅达,回到了南天门。后来我在想其实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想留下了,因为他还是龙团长,他只是像师座,仅仅是像而已。我是真的跟了他了,上一世我阴差阳错的跟,这一世我心甘情愿跟。我在A大队找到了自己的希望和理想,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关于袁朗的笑话我是从菜刀口里知道的,我记得当时菜刀绘声绘色的讲着他如何看着镜子发呆然后如何垂泪。菜刀讲的有声有色,我们则是捂着嘴看着他从身后猫上来按住菜刀开锤。笑过之后我总是很疑惑,然后我开始去无意识的注意他的脸,却一直想不明白。

      我在很久之后曾经去问过他关于那句话的出处,我故意去问他这话该不会是他说的吧。我记得他当时飘忽的眼神,就和师座那时一样,那是失了魂的眼神。我几乎想确定他一定是见过师座了,他们两个的魂根本就是一体的,我想不出除了师座还有谁能让这个男人失了魂。

      很久之后我终于想通了他看镜子哭的原因,因为一次偶然机会翻到他的信。记得他的信有一段时间来的很频繁,都是师侦营的高副营长来的,我记得我们还曾起哄说他勾结敌军意图叛变。我记得那天收信后袁朗变得很反常,他几乎是长时间的坐在训练场旁边不说话,然后他请了假。但是原本几天的假他却只用了两天,回来后很长时间只要不训练他的眼神都是飘的找不着焦距。看到信就是他走的那天,他走的仓促,信没有收拾,信上满篇都是一个名字——伍六一。

      我对这个名字困惑了很久,然后想着既然高副营长认识,三多应该知道就去追问了三多伍六一和袁朗的关系。三多想了很久也只想的出来袁朗有个本子记着他尊重和遗憾的人,上面有伍六一的名字,因为伍六一在那次选拔中跑断了韧带,腿瘸了。袁朗从来缺德事没少做,怎么会为了他本子上的人失了魂。我不是不相信三多说的话,但是我就是觉得还有别的事。

      后来我终于从三多那里翻到了伍六一的照片,只要一眼我终于确认了袁朗反常的原因——师座。也因为照片我才突然想明白袁朗一直在镜子里找师座,他眼睛中的踌躇满志,他眼睛中的傲气,我想死瘸子真的说对了,他做成了师座。

      从我在南天门默认他之后我慢慢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两个一直都是互相羡慕着的,互相比照着,互相依靠着活着的。如今他们真的交换了,却交换得如此支离破碎。

      再后来他只是会偶尔一个人闲着的时候发呆,发呆的时候就会看着不知道哪里的远方。许三多出走了一圈回来后,我问过他关于伍六一的事。三多说伍六一放弃了司务长的职务,退役了。回家的他不愿意接受伤残待遇,搭上火车各地走去了。我想袁朗每次看着不同的地方大概都像要去找找他的气息吧,像他们这样的人,大概即使隔着几万里,彼此之间的味道都是相通的。

      再再后来,他的信来的不那么频繁了。只是间或不定期的会转来一张明信片的复印件,虽然收件人不是他,他却小心的保留着,后来竟差不多能拼出大半个中国。这之后,他也不再瞄镜子而改瞄明信片,有时候会偷偷看着他们傻笑。

      再以后我们在某次任务的时候一起遇到了师座,我们在车上,他在车下。虽然瘸着走的却异常认真和骄傲。我记得袁朗眼睛都直了却到最后都没有发声。师座走后我才发现他的手上因为握拳鼓起的青筋没散,交错的网状的就像他们两个,花了很久才交织出来,只要轻轻一拉,网就没了。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明明知道我爱你,却只能看着你决绝离开的背影无法说出我爱你。所以,相见不如怀念。

      不若相忘江湖。忘得去的是人,忘不去的是交织的命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