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房子》都广美

18、第十八章 阿乔要结婚

　　十月初，市中心艺术馆年度一次的艺术展开展第一天，我便打电话给了阿乔，几乎是用了死缠懒磨的劲儿才使得她出来见我。

　　她朝我小跑着过来，如往常一样，灰灰暗暗的一个人形。

　　“真是有些情致，明知我对这一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硬是催逼着出来陪你！”阿乔抱怨着，带着些许寒冷的气息。

　　“我也不过是借着看画展之名，想见见你。好长一段日子，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老样子罢了。最近倒是想着那天回越南去，都四个年头没见着我可怜的女儿啦！再不回去，恐怕都不认得我了……”阿乔眉头紧蹙，絮叨着她的越南女儿。

　　“实在熬不住，就回去看看，尽是一股子劲儿叨叨！”

　　“哪有那样简单？你也知道，我们越南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我想着有一天一切好起来，我就接了她过来。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乔说着，埋头在灰色不合体的毛衣领子里，倒像是喃喃说给毛衣领子听一样。

　　“理查德怎样？”我岔开话题问道。说来奇怪，每次见到阿乔，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提到理查德，似乎阿乔的影子里就有理查德一样。

　　“我要结婚了！”阿乔突然认真地讲。

　　“结婚？和谁？”我几乎想笑出声了。

　　“理查德！”阿乔面无表情的说。

　　“你这是开玩笑吧？”我侧身盯着瘦削的阿乔，只见得她因为我的惊讶而显得局促不安起来，好似自己做了什么错事，骤然间脸色苍白。

　　“哦，不，算了……也许我只是信口瞎说。大概想女儿想疯了，竟然胡说八道起来！”阿乔瞬间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自喃不断。但是我看出她褐色皮肤的瘦削脸庞里藏着重重的心事，倒和她以往的性格不相符了。

　　后来，我试图延续她跟理查德结婚可否只是一句玩笑话时，她便开始躲闪其辞，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使得我们的谈话显得荒谬和缺乏逻辑。

　　在展厅里，她更无心浏览任何一副作品。

　　在我揣摩着一副场景艺术作《漫步上岸的灵魂》的时候，阿乔似乎才缓过一些神。但她坚持说道她看不出来一堆装着细沙的白色针织袜，挂满了树枝，就跟灵魂扯上了什么关系。真是荒谬！她竟是带着几分愤愤的情绪。再论道其它作品的时候，阿乔几乎是故意怄气一般，恨恨地盯着各样的画作，发表一些奇奇怪怪的评论，并且与我顶撞不断。我倒是有好几次后悔约她出来了。

　　我回头想，这可怜的女人大约真是思念女儿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才这样无端地发起火来，我便不与她再做计较。然而，后来事实却证明，阿乔那日的不安情绪，竟是和她预备着一个重大的决定有关。

　　一周后，阿乔便通知了我，她与理查德订婚的消息。

　　我当时吃惊到一度语咽。倒是阿乔一直平平静静的，也没有责怨我大惊小怪到冒犯她的程度，只是一味叮嘱，请务必在她结婚的日子要来。除了我便没有别的朋友了。

　　女人说到底，是最深不可测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