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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周日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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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后花园的木椅上,听着卡农的《花之泪》。
干净的阳光在微风中轻轻摇动,穿透了树叶,一片一片摇碎了似的洒在我身上,如同欢快地跳着探戈。
我没有要起身开门的意思,纵使门铃在空阔的红房子里显得嚣张刺耳。因为难以猜测到有谁会在周日的午后到访。
威利走了。安娜和亚当,伊登去了伦敦,即便是提早回来,安娜也没有使门铃的习惯。那么会不会是上野美智?当我这样猜想的时候,我又即刻开始自我否定了。我们好些日子不曾照面,我一度怀疑她是否已经回到日本去了。哪究竟会是谁?
我在心里默数十次,如果,门铃继续响的话,我倒是要瞧个究竟了。
一个面红耳赤的男人,一手扶着门框弓身站在我面前。他的一只腿向后弯曲着,支撑着他略显圆胖的敦实身体,似乎久久地按门铃以及未知等待,消耗了他全部的力气一样。但是他的脸上却是神采奕奕的,并且因着突然开门的缘故,他露出了带着惊喜的灿烂憨笑。
“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沙沙的美国口音,粗犷而厚重。
“显然是确定有人才会这样坚持的嘛!”我答道。
他笑着,站直了身子,把搭在门框上的手也放了下来,仔细盯着我打量。
“你是谁?”他问道。
“房客。”我回答,带着为安娜看家护院的高度警惕盯着他。
“尤金布鲁克!”他友好地伸出手,并朝着我身后的走廊里张望。“安娜在吗?”
“不在。”
“亚当呢?”
“不在。”
“我想大概威利也不在吧!”他带着些许遗憾的说。
看样子,他大约是安娜熟识的人。我持续警惕悬疑的心松懈下来。
“哈,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嗯……房客?” 尤金布鲁克笑着问道。
“美琳。”我说。
见他并未要走的意思,我便礼貌性地问他,如果可以,倒是可以来家里坐坐。他倒是两手交搓起来,迅速思索之后,才说:“看来,暂时我也无处可去!”
随后,他跟着我经过了幽暗走廊,并穿过厨房向后花园走去。
“我离开了一段日子,不过,这屋子倒是没怎么变化。你来了多久了呢?”未及我开口,他便又说下去。
“安娜是个很可爱的女人,亚当是个好男孩儿,是不是?”他在我身后大声笑着说。
我领着他到了后花园的树影下。从墙角处搬过来一把椅子,我递给他,问他需要喝些什么?
“有酒么?Red Label最好不过,哦,还是我自己来!”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阳光下推了推,起身返回到厨房里。
“真是遗憾呐!酒没有啦。看来真是有些日子没来啦。”他在厨房里大声的说,自言自语一样,我便没有搭理他后来独自絮絮叨叨的话。
我开始猜想他究竟是安娜的什么人,与这个家有什么样的关系。
他浅棕色的微卷头发有些稀疏,圆型的脸盘上洋溢着一种微微醉酒后的红润,或者是长期暴露在阳光下而有的色泽;他有着一个壮实的身躯,泛旧的灰色棉质短袖紧紧贴在他结实刚硬的胸肌上,而半裸着的手大臂处,肌肉圆滚如同裹挟着两个手榴弹一样;浅灰色的牛仔裤边处已见磨损的痕迹,裸露着毛边儿;除此之外,他穿着驼色的“Timberland”牌子休闲鞋,两只鞋子的前部已经微微地翘着卷边儿,如同微微张着嘴的两只□□。我反复思索他的样子,但是实在很难联想到他是安娜的什么亲戚之类的人。
他耸耸肩从厨房里出来,阳光丰盛地洒在他身上,使得他的肤色泛着一层健康的古铜色。
“冰箱里竟也没有酒啦!”
“储藏室呢?”我提醒他,如果他非要喝点什么的话,倒也不妨仔细搜罗搜罗,并且他似乎对这个家并不陌生。
“也瞧过了,不用担心,这会儿在这里坐坐,也是挺好。英国的后花园可是人间天堂呢!”他伸直了双腿,交叉起来,两手搭在椅子上。被阳光照得眯逢着眼,侧脸瞧着我说。我注意到他泛红的脸庞上,金色的汗毛抖动着光泽。
“你喜欢轻音乐?”
我欠起身,“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别的听听看。”我试图把白色的唱片机停下来的时候,他急忙起身阻拦。
“啊,不必,大可不必。我是个大粗人,倒是乐意听些咸淡的曲子。这叫什么?”他问我。
“花之泪。”
“这名儿听着倒是有些意思,女人还是懂些柔软的东西好!”
“柔软的东西?”
“哈,也许我说得不妥,比如艺术!艺术在我可是很柔软的东西。跟女人一个样。女人也是柔软的东西。”
“真是有意思,你这样讲的话。”
“哈,请原谅我词汇少得可怜!”他爽朗地大笑着,但脸庞上却并未流露出因自己词汇少得可怜的尴尬之意。
“男人是刚硬的,所以男人要女人的柔软才行。”他继续说道。这倒让我想起了中国文化中“阴阳”的道理。
片刻之后,他又说: “亚当是个淘气的孩子,没惹什么乱子吧?”
“这倒没有!”我撒谎道,我没有告诉他亚当失火的小插曲。
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亚当的父亲,安娜的前夫了。
亚当似乎没有一点与尤金的相似之处。尤金有着浅棕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更像是金色的。仔细瞧着他的额头,已见深入浅出的细细皱纹,跟安娜耳后的几缕白发一样,藏不住历经岁月的痕迹。他的双手也出奇地大而厚实,一种饱满的力量蕴藏在他手背起伏的血管筋脉里面。我很难猜想他是做什么样的职业。
然后,他开始断断续续地问一些安娜的事,我都轻描淡写的做了应付性的答复。
正当我在他面前安静而放肆地猜测他所有与安娜可能性的关系的时候,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接了一个电话。他声音低沉谨慎,近乎到了耳语的程度,迅速结束电话后,他起身客气地笑着,道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