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烛火里的情 ...

  •   安娜在平日里是鲜有言语的,甚或是寡言到漠然的程度。

      每逢遇上我和上野美智同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总是挤出一点浅浅的浮上眼梢的微笑,(而这时她眼角的皱纹就清晰可见了。)仅此而已;算是一种不可避免的又不得不招呼式的微笑。倒是让我们这些一向以礼貌热情过度的东方人,被冷冷地搁浅在了欲语还休的对岸。

      然而,她一旦要决意谈话起来,就会把一种闲谈设置成为一种甚为严肃的会谈一般的东西。她会别有用心地制造出几分庄重,几分浪漫的夜谈劲儿。

      在狭长厨房入口处的粗糙木桌四角上燃着圆柱状的蓝色熏香蜡烛,不出片刻,屋里上上下下就飘起了海洋般的气味来。

      而这种秉烛谈,也往往是近傍晚的时候,或者夜里。并且也往往是限于安娜和另外一个人,与她相视而坐。

      我和上野美智困顿在一起的那段时日,倒是撞到过几次安娜和大块头威利在夜里对桌而谈的情形。

      烛光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惯于面门而坐的安娜,总是用一种融于空气的声调,因此很难觉察出她语速的缓慢或急速,她的所有情绪都隐藏在一种小心翼翼的内敛与佯装的安然里面。然而,她的面部表情却无法掩饰地出卖了她所有的复杂心绪。她或眉头紧蹙,或撇嘴不屑,或抽搐鼻头都在悄无声息地流露着她内心深处的愤然不平,焦虑烦恼,尔或些许慰藉,或者几分得意。

      有着婴孩般红润健康面庞的大块头威利时不时会正襟危坐地倾听,或是摊开他庞大的身躯倚在身后木椅子上,一副懒散轻松的样子,发表着他的看法。他倒是会有时语气拔高起来,表达一种愤慨式的不可思议,但也是转瞬即逝的。似乎他们所营造的烛光夜谈是一种默契的不可被破坏的安详感。

      无论怎样,这种烛光夜谈是或长或短的,无确切定时的。每当安娜沉浸于这种交谈时,亚当有时会在后花园里,独独荡着秋千;尔或修理某个已经身首异处的玩具;或者在客厅里玩游戏;太晚的话,亚当便早早地上楼休息;他似乎也维护着母亲的神圣烛火,在孩子的世界里,那毕竟是大人的事。

      当然,自从那个瘦高男人出现在风雨之夜以后,他就有更多次地与安娜共享烛火。但在他缺席的时候,大块头威利则会替代他的位置。

      无论换做谁,安娜在烛光里,总是有一种不可饶恕的严肃面孔以及不悦表情。与瘦高男人在一起的时候,这种神情更为浓厚强烈。

      她的脸起先是极为冰冷的,到了后来,如同烛光温暖了身体一样,她的表情倒也是渗了几分谅解式的温柔出来,紧抿的嘴角也松弛了下来,渐渐地眼角处也聚集了几缕皱纹出来。安娜变换着的表情以及口吻全然在于瘦高男人的表现。他似乎天生具备着一种乞怜似的神情,垂眉顺眼地对安娜察言观色,以便他做出妥当的反应。他时不时会将两手覆在安娜搁在桌边的手背上,或者探起身子,凌空在桌中央的烛火,小心翼翼轻吻着安娜的额头。他的眼神一直追随者安娜,他谨慎的对答,舒软的口气,轻微的笑,他的言语,他的表情都是准备给安娜的。

      有几次,我从他身旁经过,安娜在强装给我礼貌微笑的时候,他也从不曾分心过。也许他认为连安娜给我淡淡的笑也是他们谈话的一部分。他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不专注,从而错过了安娜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这总是让我想到中国的皮影戏。而安娜正是他思想,行为的操纵者。他在安娜面前,他的所有意识形态纯属于亦步亦趋式的,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在安娜之后的,也可以说他是没有情绪的。他无法做到他本身思维的领导者,他听命于安娜的一切。

      起码在我看来,在安娜面前,他的这种过度失去自我,近乎于犯难后而求忏悔求救赎般的样子,较之于他老去的外皮下,却保存尚好,近乎男模般健美的外形来,是那么不相称或者滑稽可笑。无端地让人怜惜他徒有了一副好皮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