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vol.9 夜行 ...
-
万籁俱寂的夜,一个黑影在将军府的房顶上敏捷的寻觅着什么。
苍穹已经在心里把那面无表情的鸦骂了成千上万遍了。再怎么不济,自己也算是堂堂一个杀手,也算是个有正当职业的人。竟然被抓来当飞贼。
忿忿的跺了一下脚下的琉璃瓦,未曾想那瓦竟那么不结实,只是一脚,就塌陷了。
屋檐下的四人听见上面哐的一声,鸦手里的细线便没了反应。
惊鸷无奈的耸耸肩,本来就没什么心气来搞这什么潜入行动,这下好了,苍穹伏法了,可以回家了。
正牵着小猫和饺子转身欲走,地牢的门开了,一股浓郁的烟雾窜了出来,自动自觉的屏住呼吸,有些迟疑的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幽幽的眼睛,看不见那人的脸,但是却隐隐的看出了那人是白絮裴。
白絮裴瞄了一眼惊鸷,只是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却忘了在哪见过。
把目光从惊鸷身上收了回来,心里想着这么好的机会,不逃白不逃。
脚底抹油的白絮裴才跑了不过10步就被一双大手拎住了衣领,回过头讨好的朝那人一笑,笑容就这么凝滞在脸上了。
那双大手的主人不是惊鸷而是鸦。
一个极其威严的眼神,就把白絮裴那一脸讨好的笑给煞了回去。
将军府的某一处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先后三个黑影越过了墙。
惊鸷横抱着无爱,这是第一个黑影。
苍穹扛着饺子,这是第二个黑影。
鸦就像老妈抓孩子似的抓着白絮裴,这是第三个黑影。
三个黑影齐齐的落在一座桥下,鸦锁着眉头凝视着眼前的白衣美人,舔了下干巴巴的嘴唇,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白絮裴一边躲避着鸦的眼神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一会脱身的方法。
六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先开口,仿佛谁先开口谁便败了一般。
说白了,就是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还是受不了这无限延长着的沉默,苍穹仰起头,清清嗓子,“奕灭,你知道么?”
“是不是一把枪?”
“是,你知道么?”
“听人谈起过而已。”
“在哪?听谁?怎样的谈起?”
“在我工作的地方,听一个客人谈起过,只说是盘古开天地后便有了的神器。”
“可知这神器的用处?”
“不知。”
“……穹,可以了,说的多了些。”一直沉默的鸦突然插了一句。穹瞪了鸦一眼,倒也没继续说话。
“你们想找奕灭?”白絮裴心里琢磨了一下,似乎是有个地方能跟神器贴上边。“是。”惊鸷答道。“那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不过不确定。”
“带路。”
“好。”
把饺子和无爱安置在了客栈,‘嘱咐’老板‘如果不想死就好好照顾他俩’后,惊鸷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客栈。
白絮裴带着三个人绕出了敛天城,然后又带着三个绕进了上次惊鸷休息的那座破庙。
站在破庙中心的大佛前,白絮裴咬了一口自己的小指,把血挤到了蜡烛捻上。
说来也怪,就好像白絮裴的血是火一样,刚沾到蜡烛捻,蜡烛就燃了起来。白絮裴端起蜡烛,爬上大佛,把蜡烛放到了佛像的手心里,确认了一下佛像后传来的窸窣响声后,白絮裴恶作剧的拍了拍佛像的脑袋,跳了下来。
佛像后是一汪清池,白絮裴指了指池中心立起的石碑,“这里可以下去,不过有一定危险,还要去么?”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白絮裴轻叹了一声从一堆水生植物后拖出一条不大的小船,待三人都上船后,缓缓的划向池子中央。
话说怪事发生一件,那另一件估计也离着不远了。
这不,刚刚用鲜血点燃了蜡烛,这会这小小的池子居然卷起了旋风。
不大的小船来回摇荡着,坚持了一会之后,终于散了架。
惊鸷就在看着另外三个人在旋风中愈来愈远的过程中,沉入了池底。
这此昏迷的时间倒也不长,等人落地了,便醒了。
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所躺的是一世外桃源。
潺潺水声,芳草的清新,还有那到处飞舞着的蒲公英。
抬起头,并没看见湛蓝湛蓝的天空,只看见似乎是在天上的一汪池水。
怔了怔,才知道自己来到了这水下的世界。
既然是世外桃源,那按照情理定会有一个隐居的高人在此居住。
惊鸷走到水边,捧起一汪溪水拍了拍脸,看了看水中自己的倒影,有些厌恶自己那血一样的眸子,不满的皱了皱眉。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富有磁性的男音,“怎样?我的溪水清澈否?”
扭过头,看了看眼前的……半兽人,惊鸷不悦的咂了咂舌。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苍龙。”男人看出了惊鸷的不满,扭了扭自己的腰,炫耀的说道。
这下惊鸷更不削了,真是笑话,四灵之一的苍龙竟是半兽人?骗小孩呢?
“我可没骗小孩,我确实是四灵之一苍龙。”苍龙云淡风轻的说出了惊鸷的心里所想。
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认为那些都是这半兽人凑巧猜到的,扭过头,一边洗脸一边开始担心起无爱的安危来。
“那个叫无爱的孩子没事,现在安全的跟另一个孩子一起呆在客栈里呢。”苍龙面无表情的读着惊鸷里的话。
“……你真是苍龙?”惊鸷终于按耐不住,从溪边站了起来。
“难道还有假?”
“那你可知道奕灭在哪?”
“会有神把弑神武器的下落告诉自己的敌人么?”
“……”应该是不会有吧……
“不过我可以提示你一下,提示就是:残烛的预言。”
“……哪一句?”
“……天机不可泄露。”
于是,这两个怪胎的对话就在苍龙的狂笑中结束了。
苍龙把惊鸷送回了地面,惊鸷却意外的发现穹、鸦还有白絮裴都不见了。
周围没有血迹,看样子是扔下自己走了。
叹了口气,蔑视了一下这几个不顾同伴安危的人,走出了破庙。
回到客栈,发生了另一件让惊鸷火大的事——无爱被绑架了。
绑架信被平铺在房间的枕头上,上面写着“如果想找回这两个少年,就在晚上9点的时候来城中月仙楼。”(这里写的九点,在古代应该是什么时我不知道- -。大家凑合看,知道就行了。)随着绑架信一起放在枕头上的,还有一缕银色的头发。
手里紧紧的握着那缕头发,獠牙狠狠的咬着下唇,血色的眼睛因愤怒布满了血丝,握着剑的手开始猛烈颤抖。
但是还是非常理智的收了愤怒,咬着牙顺着窗户看了下深蓝色的天空,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出门了。
擦了下剑,踏着着窗户跃了出去。
于是,一条华丽的抛物线,从敛天城上空再次旖旎的划过。
在惊鸷踏进月仙楼的后一秒钟,那扇雕花的大门就哐的关上了。
轻笑了下,甚至懒得去拔剑,随意的找了个地方坐下后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那些不知好歹的绑架犯,看了惊鸷这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不由得怒火中烧。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消瘦男人奸笑了下,对着身边的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些什么,手下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想起了最初跟王一起学剑时的情景。
“小鸷你学剑是为了什么?”王把着惊鸷的小手,调笑着问道。少年惊鸷先是楞了楞,咬着下唇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为了杀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王并没有觉得惊讶,但是却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难道没想过要保护谁么?”少年惊鸷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神情,似乎觉得问出这话的王,不是王的本人,但是还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轻声回答道:“没有值得我保护的人。”
想到这里,惊鸷冷若冰霜的脸上勾出一抹冷笑,就像冰山上盛开的雪莲般,孤傲而美丽。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抹冷笑煞住了,冷汗顺着脸颊开始流淌,都自觉的紧了紧手里的剑。
惊鸷自然感觉到了这气氛的改变,但是在没有确认无爱的安全前,他还不想太早让这些人解脱。
嘴角动了一动,冷笑微妙的转变成了自嘲的笑。
那时的惊鸷,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握起手中剑来保护一个人吧?
正想着,唯一熟悉的血的味道传到了自己的鼻子里。血红的瞳孔瞬间变的细长,眯起眼睛扭过头,看见的是一个大汉粗鲁的拽着无爱的头发,无爱身上的那一袭白衣,已经染上了血的颜色,显得份外妖娆。
该说那大汉没有大脑?还是说他对自己过份自信了?
惊鸷现在的状态,怕是王看见了,也要畏惧三分。
那大汉倒是不管这些,看见惊鸷的表情变化,竟然还炫耀的给了受伤的小猫一拳。
一阵红光似乎在眼前闪过,小猫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赤色的液体就涌了出来。
惊鸷突然轻声笑了下,然后和小猫对视了下,小猫立刻心领神会,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无爱,打你的是谁?”惊鸷柔声问到。善良的小猫为了让他们死的痛快点,摇了摇头,装作不记得。
“哦?”惊鸷的音调上扬,很明显不相信小猫的话,扭过头,看了看那群流着冷汗的人,再次眯起眼睛,倒也不说话,只是来回的巡视着。
有几个人被眼光看的差点失了禁,心里想着早死早解脱,就站了出来。
惊鸷看有人站出来了,温柔的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剑,剑鞘都不拔就冲着那人走了过去。
要说一个妖孽也想要试着对仇人温柔,那么这种温柔绝对是——可怕的。
于是那个想着早死早解脱的人就被这种温柔的眼神看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双腿颤抖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两腿间流了出来。
惊鸷看着这个没用的男人,不削的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冰冷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拿起还未出鞘的剑,在他心脏右边一点的地方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啊!!!!!!!!!”撕心裂肺的嚎叫回荡在月仙楼,不小心路过这门口的路人也被吓得抖了抖。
小猫正为这群人默哀的时候,感觉到拽着自己头发的手突然松开了,稍微睁开了一点眼睛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的双手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齐刷刷的砍断了,只剩了一层皮来连接着手和手腕。
小猫想了想,才发现原来方才那阵红光,竟是惊鸷的剑光。
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开始欣赏这场声音的盛宴。
很满意这个没用的男人的叫声,惊鸷保持着微笑,举起剑,又在两胸中间的地方敲了一敲。
“啊!!!!!!!”男人的面部表情已经扭曲了,就连泪水也被疼痛激了回去。
惊鸷看了看男人扭曲的表情,有点不满,站了起来,用剑鞘抵着他的吼,轻声道“你如果告诉我都谁伤害了我的小猫,我就放了你。”男人胡乱的抹了下眼泪,满怀希望的看着惊鸷,倒也不在意惊鸷还保持着那渗人的微笑,伸出手指指了下刚才一直沉默着的小胡子和另外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惊鸷看了看那四个人的模样,笑了笑,“乖孩子。”最后不轻不重的敲了下那人的头顶,送那人上了西天。
收拾完这个从某些意义上说也算是“勇敢”的男人,回过头冲着余下的四人“灿烂”的一笑。
那四人立刻齐刷刷的跪了下来,一脸恐慌的磕头求饶。
求饶的声音传到了无爱的耳朵里,无爱于心不忍的张了张嘴,却被惊鸷那一股凌然的气势给噎了回去。自己闭着眼睛都感受到这种压力,那些人……唉~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放弃了替那些人求饶,轻声的说了句“鸷,尽量快一点些,伤口会痛。”
惊鸷的心揪了一下,虽然想把他们让无爱受的苦翻上一百倍还给他们,但是还是在无爱的轻声细语中缴械投降了。
眯起那淡然的双眸——这是杀人的讯号,把剑鞘扔到一边,简单朴素却杀人无数的剑上映出了主人那张愤怒的脸,似乎是察觉到即将大干一场,那剑反射的光芒也更凛冽的一些。
“再忍十秒好么?”温柔似水的声音。
“好。”其实自己并不疼,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上所有人都闻言色变的监牢里受过的拷问,这些又算的上什么。只是想多依赖他一些,仅此而已。做一个响当当的男人做的腻了,偶尔想试试做一个女人让一个男人去宠爱,仅此而已。
“十。九。八。七……”
轻轻的倒数音,尸体一具一具倒下的声音,脑袋一个一个掉落声音,死前那不甘的嚎叫声。
无爱听的竟然有些飘然了,喜欢这样的声音,喜欢自己心爱之人为自己杀人的声音。
“三。二。一……”听见最后一个数字,无爱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一副可以媲美战场的景象,堆成一堆的尸体旁边滚落了两个孤零零的头颅,做了这一切的男人正坐在一开始的那张桌子上悠闲的喝着茶。
但是无爱却发现,那双拿着茶杯的手还是在不住的颤抖着。
温顺的在惊鸷身边坐下,一言不发的蜷在他的怀里。
有时候找一个男人当恋人,就是比找一个女人当恋人好得多。
因为一个男人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时候什么话不该说。
一边绕着无爱的头发,一边用手沾了酒抹在无爱的伤口上。
无爱坦然的接受着酒精的刺激,微笑着凝视着惊鸷。
惊鸷早就发现了无爱其实并不疼,只是借口罢了。
也发现了一颗过于温柔的心在这个世界上并不适用于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