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555 ——来自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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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提及条野，可是你要知道的，于我而言，他是一件兵器胜过是一个人类。在认识他本人以前，我先认识的是他的身体数据和潜能评估表格。
这很矛盾，确实，但我们异能技师都是这样：能够与异能力者插科打诨，心底里却大都不把他们当人看。边说着“忍着点待会给你煮咖啡”边毫不手软地加大剂量乃是常态，如果没有这番心理素质，在这个圈子里也不大能混的下去，而有了这样的态度，也是注定没法在正常医疗体系里好好待下去的。
……
我接到那个来自本家的邮包是在外卖送到以后，这是个出乎我意料的快递，自从家族撤出日本，我已经很少有和本家联络的时候了。
并且，在工作人员摁响我的门铃以前，我正在给条野采菊发讯息，他向我抱怨年末时大家族要面对的人情往来是有多令人烦躁，而我一面询问他最后一期手术结束后身体有无不适，一面想着：啊，其实我也勉强算是那种望族里出来的人嘛。
“别列科夫娜女士？”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日本人读俄语会带有生涩的平舌音，而曾几何时，这是组成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并不痛恨它，或者说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恨法，我只是无视。
“是我。”
我能觉察工作人员讶异的视线，也能够大致推想出缘由：我的面孔没有很鲜明的斯拉夫人特色，不够立体，也没有浅色的瞳孔或头发，就是很普通的深色头发、深色瞳孔，出门在外很少被当作外国人。
说实话，我觉得欧系特色明显的面孔是多数人对混血儿的刻板认识之一。
邮包来自我的一位堂弟，本家如今的话事人，他说他如今正在日本，念起当年家族撤离后还有人留守岛国，特邀我来横滨一叙，又说及我父亲在圣彼得堡留下的故宅如今无人问津，显赫的姓氏已经衰败，连他都在西伯利亚的流放途中蹉跎了多年时光。
他邀定的时间是在明天下午三点，而同一个时间，我已经答应了大仓烨子的邀约。
于是我回绝了本家的邀请，事实上做出这个决定轻易得令我自己都感到一些不可思议——你要知道，对于那些跻身不进家族核心的私生子女来说，受邀请本身就是一项殊荣。我父亲曾是绰号为“白兔”的俄国运输公司理事，代表家族在战后争夺远东的话语权，因而有了我。……当然，我不了解我的母亲和他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要知道，我这样的私生女都会被寄养在亲戚家，这是某种传统，而因此我几乎见不到我的父母，准确来说，直到十岁以前，我没见过我的母亲。
照顾我的是“婶婶”——我们都叫她婶婶，有一大伙人归她管，下属，供货商，家族的依附者，许多人，她与我同样没有异能，而手里却掌管着与我父亲类似的几家运输公司（那时候运输生意不难做，几条船，异能者，然后就看你能在横滨港里抢到多少位置了）。她教了我些东西，后来又安排我去警校念书，从小总对我说些家族养育了我而我也要为家族效力之类的陈旧话，于是，我想，至少在今年以前的我都有渴望过家族的重用、也会为这份邀约而感到受宠若惊吧。
——至少在今年以前。
时代已经不同以往，现代社会倾覆了原本森严且体系庞大的家族关系，父亲离开横滨时，只给我留下一套位于指路教会附近的二层旧宅，事实上这栋旧宅我只在我每年的税务表格上见过，我没有去过那里，一次也没有。
我在东京读的寄宿学校，在东京考上的大学，也在东京的研究所工作。婶婶指定的基金会为我缴了寄宿学校的学费（不多，只是正好到成年），接着是助学贷款，这期间几乎没有家族的身影，接着那点有关被家族接受的渴望是极其容易被抹平的……毕竟我没有一个小说里那样渴望权柄或财富的母亲，或者说，我对家族的权柄和财富只有个模糊的、如同幻影一般的稀薄概念。
这点稀薄概念是很容易被工作的繁忙和成就感（指能够还完助学贷款和在东京买房的高额工资）所填平的。
摒弃这些凡尘旧事，我拆开外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机。大仓烨子给我发来许多条消息，她是个热切而行动力旺盛的女孩，至少看起来是，我们很快敲定明天在一家拥有昂贵甜品的购物中心见面，据她所说，那儿有许多不错的服装店。
……
大仓烨子的行动力比我想象得还要恐怖，当我们终于停止逛街，在美甲店里坐下时，我的双脚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我们讨论了一会服饰和军警制服的问题。接着，不知是有意无意，话题被延展到家庭和童年，这并不是个有趣的问题，就像我们避免谈及年龄和军务一样，父母、家庭以及童年环境都不是我们所曾聊到的，要知道，它们太私人，也太容易显现出破绽。
“……你是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的，真理？好啦，别板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总对那些满口官腔的报告会熟悉得如此过分！”
“你们搞审讯的怎么都爱把观察技巧用到日常里来？”我抱怨般地咕哝一句，耸耸肩膀，“孤儿院，军部用于培育人才的寄宿学校，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对那种会议简直像对吃饭喝水一样习惯了。”
谎话，但不全是谎话。
婶婶——尊敬的巴普洛夫娜女士为把我送进那种学校可动了不少人脉，在十几年前那样混乱的时候，又是横滨那样混乱的地界，很难有什么东西是能被查清楚的。
不过说到底，在家族撤离远东如此之久以后，我恐怕也不大可能继续做那枚埋在军警中的暗棋了。
大仓烨子正眯起眼睛，侧过头来打量我。她的头发是极瑰丽的暗红色，然而倘若要我来评价，我会说这暗红色中如干涸鲜血般的残忍胜过它的瑰丽，同时这份残忍又反使得它的瑰丽愈发突出，…于是，除了被福地老师赞誉为“狂犬”的大仓烨子，谁还能驾驭这样的瑰丽呢？
我轻轻对上她的视线。
房间内沉寂了几秒，而除了烨子和我以外没人感到半丝异样，我想她不是在怀疑什么，更像是出于习惯的随口发问，军人多半如此，再怎么收敛也敛不掉那身多疑又强硬的气质，这种气质每每能够加重嫌犯本不浓郁的虚心，有时，也能收获不少意外之喜。
“可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真理你毕竟是混血儿嘛！”烨子说道，眨眨眼，“那种寄宿学校——警校或者训练营，我和队长都去过不少，…据我所知那里很少你这样的人哦？有时候他们还会提前把有外国血统的筛掉，就怕出什么问题。”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我也跟着眨眨眼，状若思索，刻意顿了半晌才继续说话，“不过因为血统的缘故我那时也受了不少歧视，而且说到底，正经有父有母的外国小孩根本不会去考这种学校吧，只有我这种——”
“好，打住，打住。”烨子终于举手投降，露出一副抱歉般的表情来，却又带了点惯常的调笑意味，显然是想把话题拉回原位，“不要想那些伤心的事情，真理，我错了，真理，想想你的高工资和你的新职位，二十三岁的医疗翼负责人，我在你这个年龄时还灰头土脸地在前线打架呢！”她站起身来，轻快地来拉住我，接着又返回平时那种任性张扬的小女孩形象里去了——
“快点！快点！你造的那把烦死人的眯眯眼武器今天请客！真理！让我要好好宰他一顿——！”
我便也恰当地把那种蓝色的忧郁收回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55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