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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年第二 还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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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这个小城。
小城虽然小,可小城的故事却不会少。
蓝闫是这个小城里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性可言的普通人,十六岁过了成年考试,随即开始了他的创业人生。生意做的不大,比一般人富硕一点。他自觉长这么大,活得勤勤恳恳,没做什么违背本心的事。除了有一件——他将为之终身歉疚。
蓝闫第一次参加成人考试没有过,当时他和服纳雅一样,第一题选了“朋友”。后来才知道,上面的人出这道题是希望他们城里的成年人能明白,在关键时候,要懂得舍得。在这个竞争压力巨大的小城,一切人情会成为你变为强者的牵绊。
蓝闫觉得不是这个道理,可是不这么选他就没办法成年,没法成年就没办法出人头地,没办法出人头地就没办法带给服纳雅荣誉。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情谊是坚不可摧的。断然不会因为这么一次假象性的选择破碎。于是第二年冬天,他考试时毅然决然地填了一千万。
可能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谁也不知道他考试前有多么煎熬。
他当然把这个考试的秘诀告诉了服纳雅,还和服纳雅认认真真地分析了一通,在服纳雅点头表示同意时,他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可是,考试结果出来了,他理所当然的过了,服纳雅没过。
他闷闷的去问服纳雅怎么回事,服纳雅只是低着头,不肯说话。
后来的每一年,服纳雅依旧参加考试,他依旧在考前给他洗脑,可是都没有用,服纳雅总是像忘了这回事一样,考试时犟得像头驴!
服纳雅越是这样,蓝闫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是啊,这个傻愣这么愣,这么看重他们的情义,他怎么能说不要呢?哪怕只是假的!
服纳雅走的时候,蓝闫站在窗户边——黑漆漆的房间里,他借着霓虹闪烁着的红红绿绿目送着那个傻愣离开。
那个傻愣,没有成年,不明白对于蓝闫这样的人来说,通宵熬夜赶工作已经是家常便饭,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个点,蓝闫已经睡着了——就和他自己一样。
蓝闫手里握着发着光的手机,清冷的光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两者同时寂静地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又一道映痕。
为什么自己不去拦住他呢?你真的舍得让他离开这里去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受欺负吗?可他在这里又有什么好的?
蓝闫心里想着很多,他多想冲下去,如果拦不住就和他一起走,好歹相互有个照应。可是……为什么他迈不出腿?难道……他真的和考试里的选择一样,要一千万不要朋友吗?
蓝闫觉得他迟早要把自己逼疯。
服纳雅离开以后,生活依旧,没有人发现他走了的事实。直到……
那是一群喜欢找麻烦的混混,他们是第一群——除蓝闫以外——发现服纳雅离开了的人。
是的,特殊的服纳雅在这个特殊的小城,连做了一件特殊的事都是以这么特殊的方式被发现的。
蓝闫突然觉得服纳雅离开是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可他很快觉得自己没有一起离开是个多么大的错误。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小混混找上了他。
小混混们认为蓝闫和服纳雅是一伙的,服纳雅不见了多半藏在了蓝闫这里。他们非得把服纳雅揪出来好好嘲笑一番不可,不然他们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最开始,小混混们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只是派了两个人守着,一个守服纳雅的家,一个守蓝闫的家。
蓝闫对于进进出出总有人盯着这件事觉得十分不爽。然而他并没有想到,某一天他出门时的一个眼神,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事情。
蓝闫多么希望,他能给没成年的服纳雅撑起一片天,如果他能有那样一天。
那是一个天气阴沉沉的日子,很闷,天上的云沉得像是要变成一张灰色的大棉被砸下来。蓝闫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出门的。如果他能有给服纳雅撑起一片天,这是个关键的日子。
小混混在蓝闫离开之后紧紧盯着他的背影,打了个电话就走了。
蓝闫觉得这天气和他的心情一样,真那什么不讨喜。可偏偏他今天要见一个大客户——他生意上的伙伴给他介绍的。
他已经做好打算了,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成功接下了这笔单,他就要出去,找到服纳雅,然后一边管这边的生意一边和服纳雅一起在外面打拼。如果没有接下的话……唔,要对自己有信心。嗯!要有信心。
蓝闫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见面所。
所有的东西都谈得很妥,双方都很满意自己所得到的利益。
接单失败了。
蓝闫离开了见面所,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的,他心情很糟糕,不是低落,是愤懑。他想找人打一架,就算不把对面打得满地找牙——如果他可以的话,他在想,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话,也是可以的。反正他就是想打一架。
这个平时在睡觉的上天估计被棉被捂得透不过气来,终于睁开了他朦胧的睡眼,看到了蓝闫的愿望。
他大发慈悲地帮了个忙。
蓝闫走到了巷口,被那群小混混围住了。
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脸上连笑也没有。
“就是他,你们看他现在这个表情,早上他就是在用眼神骂你!果然带一个小屁孩在身边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敢来惹我们!”那个早上盯着他的混混咬牙切齿。
蓝闫觉得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了,这他妈都是些什么无稽之谈,刻意来挑事的吗?他可真是好运气!所以他能心想事成了?呵!还真他妈好啊!
“你看清楚了,确定是的。”为首的的人说,语气冰冷得不像是一个人。
“就是……”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个人已经发懵了,剩下的一个“的”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了。
因为他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旁边的人已经被撂倒了,蓝闫把手里的公文狠狠地甩在了那个人的脸上,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拳头不分轻重地砸在他脸上。如果此时能够看清楚他的脸的话,别人一定会被他充了血后猩红的眼睛和狰狞的面目吓得双腿打颤。
他这样子,活像是要把人给吃了。
其他混混见状,纷纷要上去救自己的兄弟,可蓝闫双手掐上了他的脖子,回头对着他们说:“谁敢过来,我就掐死他。”
那人的腿还在空中蹬着,已经说不出来一句话了。混混们看得心揪,饶是他们经常欺负人,也没有欺负到这份上啊。他们有人颤抖着手掏出了电话,不敢上前一步。
“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蓝闫的声音也在颤抖,带着声嘶力竭,放在喉咙底下,哑得人发慌。
那人锤着压在他脖子上的手,脸已经成了绛紫色。
“快说!”蓝闫继续吼了出来,整个人都快趴下去了。这声音,让人听了直觉得嗓子疼。
蓝闫稍微松开了那个人的脖子,那个人咳嗽着说:“我胡说八道的……你别杀我……咳咳别杀我……放了我吧……”
“说!”
“是你……要先……来挑衅……我们的……”
“说!”
“是……是你……你带着个……小屁孩……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咳咳咳……”
蓝闫松开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又砸了一拳,拎起公文包走了。
混混们仍在发愣中,只能隐约地听到他的一声轻哼,也不知道是在嘲笑他们还是别的谁。
不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蓝闫和混混们都被带走了。
蓝闫从拘留所放出来的那天,来接他的是一个旧友,不是服纳雅——虽然蓝闫很希望是他——是他那位生意上的伙伴。
“你去和王总道个歉,这笔生意还能成。”那个伙伴说。
“你别这么犟,王总骂的又不是你那位朋友,至于这样吗?”那个伙伴说。
“你是成年人,别用小孩子的思维来看问题。”那个伙伴说。
蓝闫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沉默着把那个伙伴关在了门外,沉默着看自己和服纳雅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小孩子,正笑着拉勾勾。
他们在准备好了一切事宜的时候,一个未成年的兼职服务生送了茶水上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直到一个被错手打翻了的杯子——它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割开了人伪善的面具,将丑陋的嘴脸血淋淋地呈现在了表面。
蓝闫不记得那个所谓的王总说了什么的——毕竟不值得记住。他只记得那个未成年的服务生被说哭了,那个服务生说:“我也想成年的,可是过不了考试。”他还记得那个服务生复读机似的说对不起,一声又一声的对不起,像是针一样扎在蓝闫的心上,他觉得自己的肺像是被放在锅上煎一样,难熬。
他当然为那个服务生出头了,那个所谓的王总换上了笑脸,说他们不要在意这种小事,蓝闫当然希望事情可以化无,可是前提是对面的人和他一样。
那个所谓的王总沉着脸,像是学电视剧里的那些高冷总裁一样,对着服务生说了一句:“还不快滚!”
不仅长得没有那些人好看、话学的啰嗦,连表情都那么变化多端。蓝闫觉得自己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留下去了,于是淡定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将钞票放在桌子上,淡定地走了出去。
而现在,他在这个不为人知的小城——或者说,别人知道却不愿意踏足的小城,这个许多人想要拼命逃出去的小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有一颗怎样的心,才能坚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