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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物竞天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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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笑着点点头,表示认可,端起茶缸,“那赵老师你和童话先聊,我去班上看看。”
老何走了,赵欣怡笑了笑,向童话伸出手,她的手指纤长细嫩指节分明“童话你好,我是赵欣怡,这次表演辛苦你了。别站着了,过来坐。”没有一点老师的架子。
童话和她握了握,“赵老师好。”
“我看了你的简历,得了很多奖,真是优秀啊,你小提琴考了几级呢?”赵欣怡问。
“六级。”
“一那么早就开始学了呀,底子真好。你琴带了么?”
童话点头。
“这样吧,今天晚上七点,你把琴带到综合楼三楼的音乐教室,我们确定曲目,排练什么的。”正如何老师先前说的,这孩子并不爱讲话,也真是难为她了,被拉过来表演,赵欣怡心里叹了口气。
回到教室,老何还在大谈班风班纪,唾沫横飞“不知道你们一天天地哪来那么多话,你们听听,整栋楼还有比你们更吵的吗?整天超女超女,怎么成绩不给我超过一下?教室不像教室,闹哄哄地跟个猪圈一样,不想学习就给我滚回家打工去,别在这占着茅坑不拉屎……”
底下人听着,左耳朵进,又耳朵出。
一帮青春期萌芽的小少年,自我意识刚刚觉醒,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中心,什么都看不顺眼,根本不会把老何这个中年大叔的话听进去,老何人一走,该闹腾的继续闹腾。
音乐教室只是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一栋老破楼里的一个空教室,空荡荡的教室就摆了一架立式钢琴,和两把凳子。
赵欣怡坐在钢琴前试音“do、re、mi、fa、so、la、si”钢琴常年没有调音,走调走得厉害。
问:“童话你都会些什么曲子。”
“嗯…大概就这些。”童话翻着一本皱皱巴巴,画满了记号的谱子,那是六年级考级时拉过的曲目,之后一直放在琴盒里。
“记得这么仔细啊,考级很不容易吧。”童话没有回答,赵欣怡翻着童话的谱子继续说“这些曲子我稍微熟悉一点的就只有这首柴可夫斯基的《旋律》,以前只给学声乐的同学做过钢伴,小提琴还是第一次,请多多指教咯。”赵欣怡化了淡妆的脸笑起来格外温柔。
从那天起,童话就没有再去上晚自习,老何特别批准,每天和赵欣怡排练两个小时。
练习的时候童话总是习惯性地闭上眼,然后想起从前的种种,那时很练习地很辛苦,每天妈妈都要守着她拉,一定要拉够时间,她几乎快要坚持不下去,哭着跟妈妈说自己不想当演奏家了,不想学小提琴了。
可妈妈说她们那代人没条件学东西,但童话不一样,艺多不压身。家里有条件她就必须多学点,才能出人头地。然而还没等她成才,妈妈就先走了。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老破楼旁边是一堵围墙,学校为了不让学生翻墙出去上网,种了一排蔷薇,极为茂盛,数十年下来,这个时节俨然成了花墙。这里多是化学物理实验室,体育器材室一类的地方,除了初三准备实验操作考试和体育课,鲜有人来,只有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微微发亮。
几日的观察下来童话也看出这里天独厚的环境是小情侣们约会的好地方,一到晚自习下课,这里就成双成对,两个人羞涩扭捏,勾勾小手什么的。
赵欣怡笑着说“年轻真好。”颇有感慨的意味。
只是花开荼蘼,终有败落的一天。一场雷雨之后,蔷薇花被摧残殆尽。
第二天艳阳高照,那一夜风雨仿佛是场梦,夏天真的来了。
童谣捡起地上湿哒哒的花瓣叹了口气:“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想不到你这么多愁善感呢。”童话打趣,和童谣约好晚自习后在综合楼下等她。
那天童话和赵欣怡练习效果不佳,走的有点晚,童谣等了一会儿,借着楼梯间的灯光等单词。两人正打算离开,听见蔷薇枝条遮蔽处一阵骚动,并伴随着男女的嬉笑和喘息声。
十三四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般炽热的场面,两人都愣住了。
“咚”童谣的单词书掉在了地上。
周美琪听到动静停了下来,看向她们,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先是恼怒转而嘴角勾了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高个子男生也回了头,是那天弄湿童话衣服的王宇豪“嘿,这不是上次你说的你们班那谁么。”然后又往周美琪腰上捏了一把。
周美琪目光在童话和童谣脸上流转,脸上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媚笑,“可不是么。喂,你们两个,好看么?要不要给你们看点更刺激的?”
童谣拉着童话扭头就跑,跑动间,琴盒颠簸,砸得童话腰生疼。宿舍楼附近学生熙熙攘攘,磕磕碰碰,没人知道她们慌张什么。
正跑着,童话只觉得脖子一紧,领口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童话!童谣!你们怎么了?跑那么快干嘛?逃命啊?”向睿叼着根冰棍儿从小卖部出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住了童话,目光落在了童话肩膀上的黑色盒子。
向睿说的没错,她们确实是在逃命。
“没,没什么。”童话上气不接下气,挣脱了向睿的控制。
“哈哈哈,你都跑出中分了,哈哈。”向睿捂着肚子笑得及其夸张。
童话气得暗暗咬牙,知道自己额头有些大才转么留刘海遮住,他还直接说了出来!但还是要控制自己的表情,低头理了理自己被吹得及其自由奔放的刘海。
“你们都跑成那个样子了,我请你们吃冰棍儿吧。”
“谢谢,不用了,我们回去还有事。”童话冷冷得拉着童谣走了,现在她们只想回寝室躲起来,幸好周美琪家就在学校附近,并不住校。
周美琪早恋大家都知道,可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胆大,今天被她们撞见,周美琪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童话原本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连带着童谣一起不安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生物课,童话从抽屉里抽书,掉了一张纸条,原本冒汗的手臂瞬间竖起了寒毛。
上面写着:“贱人,小心点,别让我逮到你。”
赤裸裸地威胁。
“大雄,今天谁来过我位置吗?”童话小声问。
“没注意啊,人来人往的。”
童话偷偷回头看了眼后面带着耳机听歌的周美琪心里咯噔了一下,纸条紧紧攥在手里,尖锐的边缘刺痛了手心。
讲台上生物老师开始上课:“通过对桦尺蛾体色变化的分析,我们知道生物的进化有内部的原因—遗传和变异,也有外部的原因—环境。变异包括有利的变异和不利的变异,自然选择能保留有利变异的个体。通过这个过程,生物就完成了不断向前变化的过程。也就是说生物进化的原因是—自然选择!达尔文这一理论后来被用于人类社会,发展成为社会进化论,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童话猛地抬起头,看见黑板上的老师的板书,黑白分明。
原本天空晴朗,片刻间黑云涌了过来,遮天蔽日,雷声隐隐,暴雨要来了。
大雨一直下到了傍晚才停息。学校的低洼处积了不少水坑。
童话照常来到音乐教室准备练习,屋檐孩子滴水,空气粘稠潮湿,今天的钢琴声闷闷地怎么弹都不对。
赵欣怡叹气,“这个天气真是要命。”钢琴最怕的就是水。
又见童话打开琴盒迟迟没有把琴架在脖子上,问“怎么了?”
童话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欣怡把琴从琴盒里拿出来,只见E弦A弦D弦,被齐齐剪断,只留了一根最粗的G弦,琴身上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这分明是人为。
“这…怎么会…你琴平时放哪里的?”赵欣怡问。
“寝室的柜子里。”
“柜子上锁了吗?”
“柜门坏了,上不了锁。”柜子上的锁扣因为生锈早就断了。
“那可能就是你们寝室人干的了,走,我去告诉你们何老师。”赵欣怡拉着童话要往外走。
赵欣怡仅仅大学毕业一年,多少还保留些理想主义在身上,认为正义都应当得到声张。她虽然知道孩子们之间会存在争吵,矛盾,可也没想到如此恶劣,一个班的同学,在知道童话有表演的情况下还硬生生剪断琴弦。
但童话只是蹲在地上垂着头没有半点动静,呆呆地看着琴盒。
“别!老师!算了,别告诉老何。”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不过是剪断了一根无关紧要的绳子。
“你知道是谁么?是不是班上有人欺负你了。”以她对童话的观察,她不会是主动惹事的人。
“没有,老师,没人欺负我,你别问了。”
赵欣怡看缩成一团的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