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藕池】超度 “正事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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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年在躲他。
屏幕上的游戏人物突然不再灵活地行动，静静停止在广阔的虚拟草原上，身上精美的外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不再行走、攀爬，只剩下系统设定的待机动作，而操控者已经放下手柄，站在一整面干净透彻的玻璃窗前，一双似乎没有任何多余情感的眼睛扫过庭院中的叶子已然全红的枫树，目光转而向上，静静望着庭院上空一小片猩红的天空，晚霞给他没有表情的冷白的脸打上一层暖光，却驱散不了室内突然弥漫开的冷寂。
哪吒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其实他心中早有所感，只不过没有点破，留足了给池年平息的时间，也一直等待着池年主动回到他身边的一天。
然而，这么长的时间里，池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游戏室内。
在此期间，他们没有任何争吵，当然池年也不会同他争吵，连平日里的语音通话都是照常的，也依旧会给他送各种新出的游戏和手办，同他说起会馆中的种种他会感兴趣的事情，也会有那种无用的担忧藏在那双金色的眼瞳里，但是池年好像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要么忙着会馆里鸡毛蒜皮的事情，要么就是急着训练几个徒弟，连带着他那四个小徒弟，哪吒都许久没见过了。
是了，池年的确在躲他，也不是行为上多么异常，只是一点点从哪吒的身边抽离了出来，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以至于过了许久，哪吒才意识到，池年许久没有出现。
就好像是发自真心地想要逃离开哪吒的身边，如此不动声色，又如此坚决。
即便他们只是普通的超越年龄的朋友关系，哪吒也会为此事感到些微的不爽，更不要说池年同他是更加亲密的关系，他感觉到非常的不爽，连期待了很长一阵子的划时代3A大作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想到这个游戏发行之前，他还同池年说过希望池年有空陪他玩，池年也是可行可不行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真的发行之后，池年只是送了他典藏版，又悄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这使得孩童外貌的神明在回过味来后，对这体验感其实还算不错的游戏的美好印象都浅淡了许多，于是对池年的行为更加不愉。
然而只是思索片刻之前发生的事情，哪吒便有点摸透了这相处已经几百年的老虎的心思，不由得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那越来越浓厚的不满中生出些许的怜惜，旋即又酝酿出一些愤怒，活了三千年的神很少会有这样不直截了当的时候，但贸然行动，定会把那心中思虑渐多的傻老虎推得更远些，越发要躲着他了。
天渐渐冷了，人类常说的要阖家团圆的春节也将近了啊……想到这里，哪吒心中模模糊糊的想法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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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妖灵会馆工作是一件令人很愉快的事情，现在卷生卷死的人类世界里，很少能找到能像妖精提供的工作一样，这么人性化的工作了，因此对于妖灵会馆的工作人员来说，春节自然是有一个很长的假期的，是一个非常值得期待的假期，即便是再热爱工作的人，也会在这段时间收拾东西回家，好好休整迎接下一年。
不过对于妖精中的工作狂池年来说，即便周边的工作人员全都休息了，他依旧可以找到许多事情默默地干，四个徒弟也一向任劳任怨，虽然前阵子芷清小小发过脾气，直白表示师父工作起来就没完没了，不利于身体健康，但是池年只是看着甲眼下越来越重的青黑和乙越吃越多的饭，还有芷清越来越不高兴的表情，丁越来越少的话，意识到徒弟们不能每天都工作，大手一挥就给他们个个塞了奖金放了长假，本妖却依旧在自己的岗位上不动如山，还顺便把徒弟们的工作一起处理掉了。
池年门下四个弟子在粤东会馆聚餐，周围是人声妖声鼎沸，一边是看起来就很疲惫的甲和满面愁思的芷清，一边是大快朵颐的乙和忙着给师兄师姐碗里堆满菜的丁，惹得周边的几桌都悄悄坐远了一些，四人却毫无察觉，兀自沉浸在师门内的沉重范围内，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们四个小家伙怎么自己出来聚餐，不带上你们的师父？”
说到这个话题，四人都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可以丢出来，以芷清为代表，四个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叽里咕噜地表达着对师父的担心，然后四个人都被揉了脑袋，呆呆地看着室内照常飞行的驰名不守规矩人士，只见那样貌过分年轻的神明扔下了一张叠了三叠的纸条，懒洋洋说道：“给你们师父，叫他出来陪我过节，哦，别忘了说，不来就把他刚造的地儿都砸了。”
目的既然达成，这神出鬼没的神明就消失了，四人面面相觑，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做梦了，但是这一片妖精连饭都不吃了，都傻傻地看着他们和桌上那张小小的纸条，俱是一副吃到了大瓜的表情，且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惹得四人背脊发凉，火速打包了一桌还没吃完的菜，揣上那张看似很脆弱的宝贵纸条，一溜烟跑向传送阵迅速离开了案发现场，留下了无数在闲聊中发酵的谣言蜚语。
而另一头，池年还不知道从此夜开始，论坛中将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他还在琢磨这一片小小的地盘上该如何安排建筑，说要去吃年夜饭的四个徒弟就期期艾艾排排站在他面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甲一板一眼复述了哪吒的话，乙奉上了纸条，芷清拉着丁的手做出了师父加油的手势，四小只还不等池年做出反应，就忙说还要继续吃饭，迅速告辞，一溜烟跑光了，留下池年独自面对会馆三大神之一留下的难题。
然而打开纸条，上面只画了一张简陋的线条地图，写了一个地址，还有哪吒的简笔画表情，笑得很灿烂，似乎在说不来就完蛋了。
池年看了这张轻薄的小纸条许久，粗粝的指尖一次次拂过那标志性的两个小揪揪，垂下眼眸良久，到底是无心工作，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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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春节，或者更古老的说法，过年，这段时期，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此时的人们刚刚经历了秋天的丰收，又没有那么多农活要干，大家一起聚在屋中，分享着食物和情感，便有了许多的传说和许多的习俗，既有奉祀神灵、祭拜先祖，也有驱邪祈祷，自然也少不了休闲娱乐，有些本就香火鼎盛的寺庙在这段时间里更是人山人海，周边也就有了许多想要把握时机的商贩，渐渐地，便有了固定的交易场所和交易时间，形成了庙会。
哪吒要池年去的正是总馆附近一个鼎鼎有名的庙宇，这段时间正是其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可谓是处处是人，池年衣柜里现代的衣物不多，大多是哪吒给的短袖，不适宜这个时节，想了想还是换了身芷清为他置办的西装，好歹看起来不像个大冬天穿短袖的奇怪的人，但是在这样的场合，穿一身西装还是太不合群了些，尤其是周边都是穿得花花绿绿的欢笑着的人群的时候。
一身笔挺的西装，又是皱着眉头，四处找人的模样，和人触碰到就会表现得更不开心，路过的人有些悄悄指点，窸窸窣窣，池年耳力过人，听到几句过年还加班社畜真的好惨之类的话，想到自己的确是从工作中出来，竟然完全无法反驳；况且，四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让不喜欢同人接触的妖精长老感到更加不舒服，这里又是人挤人，即使他很是小心，衣服也到底多出了些褶皱，看起来更是萧瑟了几分。
然而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将他叫来此处的神到底在哪儿。池年不是鹿野，拥有能够在千千万万人中找到自己想要找到的妖精的追毫能力，他的感知没有那么敏锐，甚至有些迟钝，有时候想要恶作剧的哪吒靠近了他，他也察觉不到，直到被戏弄了才会反应过来，哪吒原来就在他的身后。
就像此刻，哪吒也许就在人群中，但是池年就是找不到他，如果哪吒想要池年找不到，凭借那出神入化的幻化能力，一百个池年用上一千年时间，也找不到他，当然这是一种假设，池年很有可能无法再活上那么久，也有可能池年一生都没有一千岁，没有哪吒目前的三分之一。
这眉毛总是起伏很大、显得脾气非常不好的年轻长老此时却是眉目怔怔，在人群之中，竟然感觉到无比的落寞，是的，即便妖精成了仙，寿数想要同神并肩，也是痴妖做梦，他也原本没想一直看着哪吒，他本没有这样的痴念，可是什么时候起，他的内心的恐惧便越来越多了呢？
是什么时候起，他感觉到疼痛，为与神之间终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为他牺牲所有也不能阻挡也许会射向哪吒的他难以想象的武器？
又是什么时候起，他意识到自己终究是无法成神，意识到能够看见哪吒的时间在越来越少，意识到可以预料到的越来越多的可能会出现的别离？
甚至还有他无法预料到的突然出现的别离，一次出现，便狠狠打碎了所有他曾做过的美梦，他知晓人类迅速发展的恐怖之处，也设想过战争如果发生，会牺牲多少妖精的生命，可是从未想过挚友就会这样突然离去，甚至不是因为人类，而是因为同类对人类崛起的恐惧。
就是在这样多的思绪中，池年意识到他同哪吒的又一不同，哪吒的心始终年轻而强大，而他不仅身躯会渐渐衰弱，内心也会越来越苍老，甚至变得软弱。
神的心如水澄澈，不染尘埃，而他总是风尘仆仆，总是不甘心，总是爱恨嗔痴怒缠身，以至于他不敢再出现那双干净的眼瞳前，唯恐被那早就看穿过世间一切的神明，一眼看尽，弃之如敝履。
多么卑劣啊——
“年啊，”就像每一次恶作剧一般，那神明悄悄降临在他身后，轻轻吐出的话语如小鱼，钻进了他的耳朵里，“为何不看我？”
池年反射性地回首，金色眼瞳猛然收缩，出现在眼前的神明竟然并非是孩童身，而是满身绮罗珠玉的貌美青年，昳丽的脸庞上甚至画了些许妆容，然而他本就姿容绝世，嘴唇不点而朱，眼瞳更是光彩熠熠，只是雪白的脸颊涂抹了浅浅的胭脂色，额上点了朱砂，显得那张白皙美丽得不像人类的脸庞有了些许烟火气，又穿了雕像上的三坛海会大神才会穿的衣物，就是没有戴乾坤圈舞混天绫，也一眼知道他是个神明。
周围兴奋的人也都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议论着今年是不是请了明星来演哪吒，听得池年是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然忍不住握住了哪吒的手腕，冷峻凶狠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情不自禁包围过来的人类，如果不是理智还在，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发出虎啸喝退这些贪恋颜色、不知好歹、差点冒犯神明的人类，殊不知那被他护在身后的神见他如此护短乐不可支，面上抹开了笑意，更是如春花秋月一般柔美，惹得人类神魂颠倒。
这个扮演三太子的演员实在是太漂亮，几乎要引发一次小小的轰动了，然而世间好物不常有，这个美人的强壮保镖又凶又小气，他们才看了几眼，就被人一个眼神定住，手机还被抢过来，珍贵的照片和视频都被删掉了，等到他们二人离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会这么傻傻被夺了手机的人还在捶胸顿足，而有些人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何在这里停下，脑袋空白了片刻，重新和身边的人逛起了小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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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已经没人了，年啊，还不放开吗？”和孩童不同，哪吒成年体的声音并不清脆，而是如云雾一般缥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池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捉着哪吒的手腕，忙不迭放开，可是他刚一放开，就被那只灵活的手捉住，修长的手指不容拒绝地嵌入他的指缝中，牢牢捉住他想要退缩的手。
“你很久没来找我了，是故意的。”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比庙宇中供奉的雕像还要秀美千百倍的神明说道。
池年只是垂下头颅，任由神明惩罚他。
他感觉到哪吒的另一只手靠近了他的脸庞，不是迎面来的一个响亮的巴掌，而是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触碰，讶然地调转目光，眼球艰难地在眼眶中转动，想要看清那张轻易就能让人、也能让妖神魂颠倒的脸庞，却感觉到有蝴蝶轻柔地停在了他的嘴唇上，花朵在他的口腔中绽放，一切容不得他拒绝，他只能向身上美丽的神明敞开自己，任由风雨到来。
可是神明只是亲吻他，好像那几个月的疏离并不存在，他们的身体仍旧如此亲密，那亲吻不是狂风暴雨，而是从遥远时代一直流淌至今的涓涓细流，不知不觉，竟然已成江海，将他所有的念头彻底淹没。
他终于平静下来，笨拙又认真地回应起这个吻。
良久，烟火绽放的声音将几乎要软倒的老虎震醒，他才慌慌乱乱地从哪吒那超绝的吻技里清醒过来，大大喘息几口，直觉刚刚简直像是被蛇缠绕上一般，连呼吸都忘却了，这才发现其实也不是他的错觉，青碧色的莲梗已经埋入他衬衫的衣领里了，池年黑着一张两颊通红的脸把不知不觉作恶多端的莲梗从衣服里扯出来，若不是他死死咬着牙，长有绒毛的莲梗从胸口蜿蜒而过的奇异摩擦感几乎叫他差点叫出了声，所幸哪吒并不强求，而是一脸无辜，纯洁得反而像是池年强迫他一般，池长老按耐住了内心冒出的愧疚感，平复了呼吸才问道：“把我叫出来，不会是要约我在这里做什么吧？”
哪吒露出吃惊的表情：“年啊，没想到你这么奔放，我可没有在人面前表演这种事情的习惯啊。”
池年想如果这是漫画，他脑袋上该冒出青筋了：“说正事。”
“正事就是我新的一年要看见年。”哪吒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收工还不忘拍了拍那结实的胸膛。
“那不是人类的新年吗？”池年反问，“神也要过新年吗？”
哪吒的回答简直是鸡同鸭讲：“神和人有什么区别呢？人会死，妖会死，仙会死，神也会死。花会开便会落，万物有生便有死。”
他捂住了池年的嘴不让池年插嘴，自顾自讲了下去：“寿数不过百年的人，也有勇气谈情说爱。年啊，你在害怕什么呢？”
池年沉默了。
哪吒也不再说，只是依靠在池年的身上，池年也任由他依靠着，一仙一神就这样静静看着人类的烟火升上天空，真奇怪，这样剧烈爆炸的动静，既可以用来攻击人类，甚至攻击妖精，也可以只是用来创造美丽的回忆，让人与妖欢度佳节。
“不用担心没有办法一直注视着我，”那的的确确如神仙一般美丽的青年说道，“从你幼年起，我一直在看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散灵。在此之前，只要按照你想要的那样……”
“一直爱着我就可以了，年。”
“新年好，我的年。”
在烟火熄灭后，守岁的人类会相继睡去，而不用守岁的妖精，也会依偎在一起，陷入甜美的梦乡。
等到明天一早，人和妖，都要迎接新的一年呀！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藕池】超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