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爱亦不能爱（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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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峰刚把车停妥，来了电话。
“哥，我看见你了，就下来。”
稍时，一个亭俜清瘦的身影，提溜着一暗红色旅行包，步履微微吃重，刘海峰急忙下车迎上去，顺手拎过，疑惑双生。
一向清汤素面的小妮子好似换了个人般，仔细作了番修饰。描眉抹睫，眉目氲上了亮色；白嫩脸蛋胭着淡粉，梨涡深处，漾起秀丽明媚。然，眼底那一圈难掩的倦怠，暗藏了心事。
湘云熟门熟路的打开车后备箱，转到另一边坐下。刘海峰放置好旅行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道：“今天是打算去辞职的吧？”
“知我者，莫若你了。”湘云笑得轻松。
“你们俩想到一块去了。”
闻言，湘云微怔了一瞬，倚贴着椅座，看着前方，很平常的说：“包先放在你车上，下班后我来取。”
“今晚不回来这边了？”刘海峰余光瞄了瞄她。
“嗯。”她点了点头，不想多说的样子。
刘海峰并不放过她：“不打算和他说一声就走了？”
她偏了偏头，意兴懒散的样子，轻声道：“说不说，很重要吗？终归会知道的。”
“这怎么一样？”刘海峰想反驳，觑见她那神色，只得吞灭了余下的话，改换了，“晚上有落脚的地方吗？要不要去我那儿？”
湘云还是摇头：“我和朋友说好了，去她那儿住一阵没有问题。”
刘海峰无话可劝，要求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其实她还没和方旖联系，眼前她在意的是这一天会如何？
今朝的李大副总一如平常姗姗来迟，湘云敲门而入，他犹在闭目养神，想来昨晚又是一个尽兴闹情夜。
“李总……”
他睁开眼，斜睨她。
“我的辞职信已发至您邮箱了，请查阅。”
李秉森眼皮抬也不抬一下，轻嗯了一声：“我会看的。”却没有动作。
湘云继续解释：“我提交的辞职信上已写明了工作直到今日完毕。”
他走到咖啡机旁，慢条斯理得一勺勺放入现磨咖啡粉，加入清水，咖啡机畅快工作时，才开口：“未提前一个月，按照合同需要支付赔偿金。”
“稍后我会去财务那儿交钱。”
李秉森饶有兴味的看她，“这个钱还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吧？”
湘云怒起，巴不得一嘴巴子上去打斜那张脸，可是她不能，也学会了冷笑：“李总何必操心与己不相干的事呢？虽和李总共事不长，从您身上学到得已让我受用很久，不过，端着脸斜视这一点，估计我怎么也学不会了，不说样子看着让人讨厌，时间一长万一变成了斜眼，有碍观瞻，说不定连自己都讨厌起这张脸，太没必要了，是不是？”
李秉森顿时沉下脸来，青白了神色，咖啡未喝一口，重重的拍在桌上，撒了大半，溅湿了一摞的文件。
“我让阿姨过来清理。”湘云坐回位子，并没有出完气的快感。没必要，是不是？忍了这么久，何必在最后宣泄一下，况且这一天刚刚开端，到底给自己找了不痛快。
思量过后，湘云按照常规给全体同事发了离别信，寥寥数语，和前世回眸过，这世擦肩而过的同仁们叙了一下相识之缘。
接下来基本是在假惺惺的关心中度过，实则眼里全是“我早知道你是这下场”的同情抑或幸灾乐祸；另外要面对的是李秉森的故意找茬，湘云讨完了口彩料想他有这一招，所以也就既来之，则安之，将将不过这一日。
手机一直关机状态，想起要给方旖事先打个电话，遂开了机，几次拨打却没人接听，臆想时，哗啦啦的声音愣是吓了一跳，看了看来电显示，松了口气。
“喂……”
“老乡，你的电话怎么关机啦，现在要找到你，真不容易。”耿芳芳的嗓门越发的长进了。
“有事说事，我的耳朵好着呢，不用带扩音器。”湘云被她两句话震得没了耐心。
“今天周末出来白相白相吧？”
“没兴趣。”
“来我家总有兴趣了吧？自从我搬了新家，你还没来过，昨天我男人出差要下周再回来，要不要来玩两天？”
湘云忽然来了兴致，“这是你说的哦，恭敬不如从命，今晚我去你那儿安营扎寨了。”
“来吧来吧，欢迎你。”耿芳芳热忱地说完，挂了电话忽而觉得哪儿不对劲。
一日毕，始泰然。
湘云步出电梯，一眼瞧见刘海峰已候在车旁。
“搭个顺风车，我朋友住所离你那儿不远。”
刘海峰亦有此意，“上车，再顺便去吃个饭，关晴准备了菜。”
湘云正要答应，嘀嘀短讯声。
默默地看完，湘云呆怔得抬起头，凄楚之色一闪而过，眼眶内却已有晶莹忽闪。刘海峰单见她这样子，也明白了短讯来自何人，装作没看见似的，先坐进了车里。等了一会儿，湘云开了车门坐进来，微微朝他笑了笑，即转向另一边，沉静在自我的世界里。
直到车子停稳，刘海峰笑言：“的确离我那儿挺近的，真不打算去我那儿噌饭了？”
“不去了，朋友刚打了电话，你也听见了，她在等我。”
“行，算你今天没口福，关晴的手艺最近大涨了不少。”刘海峰一边说，一边帮她拿行李，掂了掂分量，“怎么这么沉，要不要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了，几步路上了电梯就不费力了，你赶紧回去吧。”催促着人开车离开，湘云才拎包走进去。包是沉了些，里面都是她舍不得丢下的回忆，只得悉数带走。
见到耿芳芳，少不得咋唬了一阵，听闻湘云再次失了业，干脆的揽着她出了门。
火锅店上菜速度奇快，不过走开去了趟洗手间，桌上已堆了几大盘碟。湘云不置信的问：“这么多，吃得掉吗？别浪费了。”
耿芳芳不以为意，“泄愤的最好方式就是一个字－－吃！这只是些凉菜，配菜还没上。”又叫了两瓶啤酒，“这么吃着喝着才爽，赶紧的，开吃。”
瞧着她颇有愤慨似的，两瓶啤酒大半是她喝的，絮絮叨叨的话也多是她说的，湘云反而成了倾听者，细听她工作上遇到不乐意，与男人偶尔的小摩擦。
两人说说笑笑，互相劝慰，一顿饭吃得极其尽兴。湘云仿佛一下子忘却了“高处不胜寒”的凉薄，热火蒸腾的气雾，喧嚣笑骂的畅快，甚至吃出了一身汗。过厅堂结账，耿芳芳犹在嚷着“不尽兴”，要转下一站。
“湘云……”
湘云一边附和着，一边替人付钱，把钱包塞进包内，侧身看去，“怎么是你？”
徐文笑道：“吃惊到嘴巴合不拢了，不用这么惊喜吧？”
湘云不好意思，“你……怎么回来了？”
“这边有个工程，近段时间都在。”
湘云又问，“你一个人来吃火锅？”
“嗯，周末同事赶回去了，剩我一个。”不知怎的，轮到徐文些微不好意思了。
脑海中倏忽闪现出徐文曾经坐等在这里，为自己夹菜烫肉，恍惚间那一幕原来过去那么久了，却又仿佛在昨日。一时没幌过神，耿芳芳插进来：“碰巧了，那就三人一起吧。”
三人接着转战到了飚歌城。
耿芳芳百分百的麦霸，湘云瞧着她酣畅淋漓的样子，许是和闷葫芦似的老公在一起之后的大反弹，任她边歌边舞，虽然有时吼破的嗓子如同噪音。
“早知这样不拉你来了。”湘云对徐文有些歉意。
“为什么不来，在这里当听众比我一个人有意思多了。”徐文听得很高兴。
喧闹重音下，为了听清彼此的说话，挨靠着比较近。徐文冲着她笑，专注的眼神，在五光十色的荧屏闪耀下，显得特别的幽深，好似有什么将要溢出来吞噬了她。她偏过头，被他瞧出了不自在，走上前拿起另一只话筒和耿芳芳齐飚起来。
把烂醉如泥的人拖上床，扒了衣裳，又给她用温热的毛巾敷了敷脸，盖上被子，方从房间退了出来。
“麻烦你了，没有你的帮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湘云自一见面和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感谢。
徐文微微皱了皱眉头，“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气吗？我们还是朋友吧，不用生疏到像陌生人似的一点小事情不断的道谢，我真有些不习惯。”
湘云抿了抿嘴角，“我送你下楼。”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底层。徐文一把拉住踏出电梯门的湘云，“即使我不能再奢望什么，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是不是？哪怕只做君子淡如水似的朋友，偶尔在街上遇见一次，能一起聊聊天，唱唱歌，抑或一起吃个饭，我已经觉得很开心很满足了，而不是分开了，就什么都结束了，只能成为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不想这样来定义我们的关系，湘云……”
湘云挣了挣，他抓得很牢，眼睛一眨不眨的逼视她。只得胡乱的点了点头，心里急乱，老天不知和她开了怎样的玩笑，爱的时候放开了她的手，等到不爱了又要回头来抓她的手；此时她真正爱的人，又不得不放开他的手……
徐文松了手，“明天你有没有空？”
“啊？”湘云低呼。
“什么？”徐文抢到她前面，也愣住了。
路灯下的人影先走到垃圾桶旁泯灭了香烟，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过来。他的样子从没有这么萧索糟糕过，从来都是衣着整洁笔挺，头发齐整定型。有一次，湘云实在看不得他的发型始终如一，拿了一瓶定型水喷了他满头，上下其手整出一个新时代的“孙悟饭”，笑了好长时间。他任由折腾，半晌见她笑够了，十分平静得说，“下面轮到我了。”湘云的反应速度一向慢，被人逮住惩罚了半天，当然了，惩罚的方式稍有不同。
这一刻，他的头发不再伏帖，显得有些乱，衣服更是皱巴巴的，不太像他的风格。走近了，方看清，他的眼眶暗红，眉头紧蹙，青须浮面，难掩疲倦之色。
湘云像被定住了，心怦怦跳的急速，头皮不断的发胀发晕，整个人都有些恍然不知所以。
“丫头……”他的声音暗哑低沉。
一声触动，湘云只想拥入他的怀里，汲取相思已久的味道，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鬼使神差般的挽住徐文，依着他，说道：“你回来了。”不过几个字，喉咙发干涩楚，任谁都听出话里的微颤。
徐文先是不解她的改变，再瞧瞧两人之间暗涌的情绪，明白过来，湘云拿他做了挡箭牌，作势拥着她，大方的朝卫楼微笑。
卫楼嘴角紧抿，眼里射出的火焰好似要灼伤横在腰上的那只手，面上虽暗沉仍然平静，极有风度的向着徐文说道：“麻烦你能不能先离开，我想和湘云单独聊一聊。”
徐文承认自己再如何也没有这般气势，无形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举了白旗。悻悻的看了看湘云，低声道：“我……先回去了，再联系。”
湘云置若罔闻，愣自站着，眼神空泛的不知望向何处，对徐文的离开好像没有一点感知。
“傻丫头……”卫楼于一声低叹中将她拥入怀里，收紧的双臂终于让她有了反应，略略的挣扎过，放任自己贴近他，在他的呵护下沉沦。他的臂弯依然坚定，他的气息依然绕人，他的唇齿依然灼热……她宁愿只拥有这一刻，能够恒久远的这一刻。
时间却无法如同钻石般一颗恒久远。
脑中蓦的闪过一声炸响，湘云急忙推开了他，快速的退后，卫楼担心她跌倒想拉住她，结果她一个趔趄，幸好背贴住了墙，不住的喘气。
卫楼稍稍平息了一下，略微斟酌，走到她跟前，“湘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湘云抬起头，看向他的眼中一片痛楚。
“我们约定过，如果有一天不管谁想要放弃，要亲口告诉对方，我们都不接受他人的通传，以及任何毫无理由得不告而别。”卫楼又走近了几步，几乎要贴上她，“你……已经忘记了吗？”
湘云哑然失声，眼珠颗颗落下，紧咬牙关抑制，不住地摇头。
“好了好了，”卫楼捧起她的脸，不让她继续，“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错。现在你辞职了，要不要去哪里散散心？”
湘云想挣开他的手，他却欺身过来，抵着墙圈住她，温热的气息一隐一现的，害得湘云退又无处可退，脑袋又被禁锢，脸上好似在潮热倾袭下泛起红晕。卫楼笑着微微退了一些，仍将她搂在怀里，“等这件事稍稍淡了，我再带你去见我爸，把我们俩人的事定下来，好不好？”
“不……”湘云幡然醒悟，趁他一怔，用力地推开，“那个约定我没有忘记，如果你想要听我说，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要放弃了，我不会再自以为是，不会再天真地认为门第观念，家庭背景全都不重要。就算不重要，单看我们两个人，我们相配吗？我配得上你吗？我长相一般，学识普通，对生活最大的追求不过与美食相伴，与挚友同行，与心爱的人一起过最平凡最普通的生活。我何德何能去痴妄本不会出现在我生活中的东西。能够认识你，我已经足够幸运了；能够拥有与你的一段时光，我应该很满足了。我们就这样吧，算了吧。”
“算了？”卫楼瞠圆了眼，一脸的惊诧，竟然有些颤抖，“这就是你现在的想法？”他死死的瞪着她，他真的不愿相信方才的话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一出事，他心心念念的只想尽快赶到她身边，他知道她要面对的境地有多么的难熬，尴尬，甚至屈辱。他连着几天未眠，把可以推的安排全部挪后，要处理完的事情全部处置妥当，根本顾不上修饰自己和休息片刻，催着司机往机场赶，临近起飞发了消息告诉她，他回来了，所有的压力将由他来扛；告诉她，她是他遇见的一块瑰宝，简单纯粹最是美好；告诉她，所有积蓄的不顺心不畅快，他甘愿任由惩罚，且提供最宽大的怀抱以供诉苦。
他说，湘云，我的承诺都很短暂，但我们的时间会很长，我可以慢慢的，一件一件的来实现。请给我这个时间，好吗？
“是的，”湘云再怎么克制，眼珠子仍像断了线般直往下落，随手抹了两把，声音沙哑的些微失真，“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你为什么不去娶适合你的女人，家世匹配，秀外慧中，又能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尤其能给你的事业推波助澜，像程媛媛那样的女人才是真正匹配你的人。”
“你说什么？”卫楼吃惊不已，“你知道她？”
“看到她我更加认清了自己，我和徐文才配。”
“你说什么？”卫楼惊愕的冲过来，扼住她肩膀，不置信的问，“你再说一遍。”
湘云不管不顾了，“我说我错了，不应该以为你对我好，我就爱上你了，其实我还是爱徐文，很爱很爱，你不是说初恋刻骨铭心吗？我就是忘不了他，现在他回来了，告诉我他也爱我，我们又在一起了，你刚刚不也看见了吗？”
赶紧让这一切都结束吧，她的心抽搐到没了痛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肩膀却越来越痛，他扼住的手不住地颤动，眼球急速的收缩，终于用力地把她一推，他自己也有些踉跄，粗喘着气：“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现在不清醒，我不要再听你说了。”
“不是……”
“不要再说了，”他大吼，“你现在回去休息，以后我们再说。”
他从来没有吼过她一句，原来从吼声中也能感觉到一个人的心，痛彻心扉不外如此了吧。湘云呆呆得不敢再说话，眼泪无声地流淌，两只袖管也已濡湿。
“太晚了，上去休息吧。”卫楼拉着她，送她进入电梯。湘云犹自玩偶，一人站在电梯里，一人站在电梯外，门将要合上之时，卫楼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湘云情急之下想按钮，手指轻拂过，终究顿住了，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站在窗台上举目望了好久，已没有他的影子。掏出手机来，一遍遍的翻看他的短讯，泪珠子又跟着跑出来，不敢哭得太大声，独自呜咽，也不管天冷地上凉，坐到腿麻也没有知觉。
直到来了电话。
“不好意思，先前没看到来电，怎么想起我啦？”方旖的声音带着疲惫。
“没什么，”湘云又随手抹去了泪，清了下嗓子，“你原先的房子还在吧，我想过去住一段时间，行吗？”
“湘云，怎么……”方旖吸了口气，“过来住吧，正好来陪我。”
“你不是和他一起住吗？”
“不会了，”方旖说得很慢，“我们……分手了。”
什么？湘云错愕，和她的心有灵犀在感情上竟也有相似。
“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她想的是――最好今晚。
“别问了，见面再聊吧，早些睡。”方旖打断了她要问出口的话，平静地说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爱亦不能爱（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