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2、Tomorrow is another day(改)

　　“亲爱的…”
　　朦胧飘忽的神志被这声呼唤召了回来，方旖微微调整了枕头，舒缓地回应着：
　　“怎么想起我啦？”
　　“这么老老晚接电话，等得我……心就快碎了。”
　　“下次想当morning call，请挑准时机，搅了我的美容觉，要怎么赔偿？”
　　“正值春风几度江南岸，风光无限好，赶紧起来。”另一头雀跃十分。
　　“现在几点？”方旖仍然迷糊。
　　“北京时间十点差一刻，整点到，别等我武力伺候啊！”
　　“知道了。”

　　收线后，方旖揉了揉眼，做了做伸展运动，趿了拖鞋，上卫生间洗漱。
　　镜中的女人，不施粉黛，依然人面桃花，只是微凹的眼睑，浮着淡淡青色，昭示了睡眠不佳的状态。

　　不过片刻，怦怦声响起。
　　把门打开，油晃晃的蛋饼闪入方旖视线中。
　　“爱心外卖到！”
　　方旖一手接过，故作恼火：“温柔点，我家的门经不起。”
　　“亲爱的，以为你还在酣睡，轻了怕你听不见。”
　　“有你的爱心call加爱心早餐，哪敢再睡？”

　　门外的身影一闪，准确地蹦入客厅的沙发中。
　　“史湘云！沙发就快被你压塌了，凹了那么一大块，难不难看？”
　　方旖无法继续淑女状，当初搬家时去家具城转了一天，相中了这套组合式红色布艺沙发，租屋内本不缺少落座之椅，实在难舍心头爱，不惜“重金”搬了回来。布艺沙发款形时尚，舒适柔软，可也正是太柔了，时间一长，习惯性坐下的地方下沉的比较明显。是以，见有人“雪上加霜”，无法坐视不理。
　　投身柔软的人立马乖乖讨好：“不敢了，不敢了，绝没下次！”
　　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换来一个白眼。

　　史湘云眯着双单眼皮，翘着二郎腿，乐滋滋地想，下次不定什么时候呢，先舒服着呗。
　　方旖倒了一杯白开水，拎着早饭，挨着她坐下，顺手用杯底敲了敲她高高在上晃晃悠悠的腿：
　　“放下来，像什么样子！今天早上怎么不用上班？”
　　史湘云听话的收起二郎腿，拿过杯子就喝： “哇，好烫。”吐了吐舌头，继续：“韩国老头回国了，老金顾着佳人有约，心情美得给我们放了假。”

　　今天的蛋饼特别得正，不似以往的油腻，伴着葱花的蛋特别香。
　　对湘云笑了笑：“赚到了。那准备什么节目？”
　　“节目啊……”湘云作思考状，“老三样吧，腐败一顿，奢侈一下，完了再潇洒一回，怎样？”
　　“行啊。”伺候完肠胃，方旖说：“等我换好衣服，就能出发了。”
　　“嗯，快点。”史湘云爽爽得伸了个懒腰，一副舍不得从沙发的怀抱中爬起的样子。

　　俩人都是吃饱睡饱，体力充沛，决定从奢侈开始一日的行程。
　　方旖和史湘云是大学同学，同系同班同宿舍，还上下铺，如此积累起来的革命友情，除了铁打不散，更是成就了兴趣喜好相似，品味雷同，所谓臭味相投的习性。

　　俩人对于购物的要求，归纳为十个大字：不怕买不起，就怕看不中。
　　方旖的观点是，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这种享乐的过程，在付票票的刹那就得到了肯定，既然是自己肯定过的，就应该坦然接受，不管贵否，何况有时候千金难买心头好。
　　史湘云心底的那丝悔恨随之迅速被扼杀：“完全正确！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哪有那么多价廉物美的东西。”
　　因此，俩人的血拼之旅，可以实打实的称作“奢侈”。

　　今天的行程与往日无多大区别，几番下来，俩人都小有收获。
　　二人拎着战利品，才恍悟，因为早饭吃得迟，逛街逛得把午饭给漏掉了。
　　史湘云嘻嘻一乐：“省了一餐，我们去吃顿好的。”

　　俩人在着装搭配上品味的雷同延续到了饕餮口味上，不仅味蕾对五味的感知相像，还喜欢尝试新品，曾经接二连三地吃遍一条美食街上的新开餐馆。
　　腐败的落脚点选在权金城韩国料理，店名虽俗气，口碑不错。
　　方旖向来是无肉不欢。
　　史湘云尤爱寿司，生菜包烤牛肉，百吃不腻。

　　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史湘云喝着大麦茶，咧着嘴乐。
　　“干嘛？放电啊。”方旖不解，“想电人，你的功力还太差。”
　　史湘云放低脖子，凑到她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越来越耐看了，一段时间没见，好像多了一种别样的风味。”
　　方旖忍着没把一口茶喷出来，推了一下她的肩膀：“风味？！你饿疯了吧？”
　　“哈哈哈……”一丝清亮在史湘云的眼里一闪而过，转入下一话题：
　　“欢迎回到为五斗米折腰的队伍中来。”
　　“自由将逝。虽然你愿意养我，一想到跟着你，说不定只能吃糠咽菜的，受不了这苦，还是赶在枪空弹绝前，找个地儿，出卖劳动力吧。”方旖斜睨着她说。

　　服务员在上好菜后，开始上炭起锅煎肉，边煎边分盘。
　　史湘云捞了块牛肉五花，沾了酱，裹了生菜开吃。
　　“养你，哦凯啊，前提是先把我自己养活了。不过现在你的窗外，通向的是五百强，应该换你养我。”
　　方旖配合服务员调换盘子，特地将拼盘寿司放到史湘云面前。
　　“看似鲜亮，不知道是否表里如一。对这份工作一点概念都没有，本来我对这工作没什么想法的，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当方旖发觉生活还是应该认真去对待，而不是太过随性，放任，得过且过，就开始正色面对自己的处境。
　　先是搬了家，然后大面积地撒网找工作。
　　初始，网撒出去，大半个月没回音，彼时的方旖内心充满了怀疑与郁闷，都快灰心了，终于接到了面试电话。
　　一面二面三面之后，负责人非常和蔼地告知方旖，觉得总公司有份工作更合适她，愿意的话，可以去面试；如果没有问题，就能去总公司上班。

　　方旖很心动，虽然总公司在毗邻的国际化大都市。在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她去面了试，看到上司和老板满意的神情，方有了些安心。
　　很快接到这份offer，不过又有了新的问题。工作落实了，就意味着要放弃这里的一切，尤其舍不得和史湘云分开。
　　国际化大都市的发展前景是有的，可那儿没有朋友，环境陌生，要面对太多未知的东西。

　　方旖甚至打算作“两栖人”。在大都市上班，回本市的家，虽然时间上很赶，来回奔波辛苦。
　　就在她准备试行以上想法时，事情有了转机，虽然起始并没有重视。

　　方旖接到另一个面试电话，已经拿到一份offer，对这次面试，心里想着，就是去走个过场。
　　谁知要么不开花，一开开两朵。隔天接到了录用电话，让她去拿offer。
　　后来才知道，这个职位急等着招人，已经面试了很多批人，都没有令主管满意的，见到了方旖，才算有了满意之选，就比平常快的速度通知了她。
　　再三权衡之后，方旖选择留在本市，毕竟是待了六年多的地方，有太多的东西不舍放下。

　　史湘云看她略微迷惘的神色，大大咧咧地说：“工作工作，当然得做了才知道。看在五百强的份上，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方旖回了神，脸色明亮起来：“是啊是啊，最好什么都如你所说的，然后你就等着被我包养吧。”
　　“Bingo！亲爱的，你最懂我了。”湘云说了一半，看着门外走进来的一对靓丽匹配的身影，随即花了痴，啧啧唏嘘：“哇，帅哥哥啊。”
　　方旖随着她的眼神望去，秀美艳丽的女人搭配眉目朗逸的男人，一个傲然于众，一个沉着冷敛。相辅相成的气场，十分撩人眼球。
　　是他！方旖神情旋即沉下来，侧首正坐，闪烁的眼眸中仿佛躲闪着什么。
　　湘云毫无察觉，津津乐道：“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啥都不用干，有个这样的帅哥哥养着，整天乐逍遥着。”
　　方旖没有答话，怔怔地静若沉思。
　　湘云拍拍她：“有没有听我说？”
　　“你说什么？”方恍悟过来。
　　湘云没好气地说：“我说，为了我，你得好好工作，快快赚钱啊。”
　　“好……只是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男人怀抱不知啥滋味的丫头，说不准啥时就憋不住，自己抢着跳墙红杏在外了。”

　　方旖这一下摸到了老虎尾巴，果不其然，史湘云的狮子吼眼看要发作，二六青年至今不知情滋味，是当事人最大的痛楚。
　　所幸方旖知道扇火也知道灭火，连连给她包肉，用美食挡火是老餮们最受用的。

　　史湘云的嘴巴是塞住了，但眼神频频放箭，啥毒箭冷箭暗箭，咻咻咻的……
　　虽然长了双单眼皮，眼睛却不小，瞪大了，黑漆漆的眼球，亮堂堂得往外鼓着，很像某个滑稽的卡通形象。
　　一下子被气到了，结果是吃撑了。

　　方旖很乐意地出血，为某人降火兼锻炼肺活量的同时，加快胃动力。
　　激情飚了两小时，尽兴得尽兴，降火得降火，一天的节目有了完美的谢幕。
　　方旖送走史湘云，慢悠悠的往家里踱，不期然脑海里浮现出想起那对娉婷契合的身影，完美匹配当是如此了，他们应该走到一起了吧。

　　进入梦乡前，方旖脑中闪过的是“Tomorrow is another day”，斯佳丽的名句虽然放在现实中，有丝逃避的味道，有时还是很受用，人对于生活总不会放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