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10、且近且相远（改）

　　现代人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通货膨胀使得人们消费时都要货比三家，精打细算。不过有一样东西，每个人都需要消费，而且是大把大把地消费，浑然不觉得心疼，这就是时间。
　　每当我们回过头来看岁月，总想不明白怎么时间就这么快地从自己的指缝里溜走了呢？

　　从那句“我们是朋友”以后，金亮总喜欢拿朋友名义约她，每次表现得非常有诚心有诚意，她都不忍说个不字。
　　方旖看完刚收到的短信，不期然想起那个晚上。
　　他那细长厚实的手微微渗出汗珠，粘着自己的手心。
　　方旖的手一向清凉，可是被他紧密包在掌内时，那种热烘烘的感觉，已经分不清是来自于对方还是自己。
　　那股燥热好似又回到了身上。不行，方旖坚定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没空。

　　周六一大早，湘云又以惯有的姿态埋在方旖家的沙发上。
　　“亲爱的，你真好，又能饕餮大餐了。”
　　“才发现啊。我不是某人一有了爱人，就忘了朋友，重色轻友呐。”方旖捉狭低叹。
　　“哪有？不是随叫随到了嘛？”湘云瘪着唇，嘴硬不承认。
　　方旖白她一眼，还不是为了吃！
　　大餐是湘云嚷嚷了很久的日本料理。
　　日本料理比韩国料理看着更精致，每碟鱼生都象一件艺术品。而艺术品都是少而精的，为了喂饱她的牛肚，方旖的荷包被狠狠的剥削了。
　　意犹未尽的湘云，大言不惭地说：“据说日本料理最正宗的还是怀石料理，那才是日本料理的王道。”
　　噎得方旖只想找块石头拍过去，真是白吃的不会长记性。
　　“等着你的男人请吧，我可请不起你这个大胃王。”真打是不可能的，只能嗤鼻冷哼。
　　“瞧好了吧，亲爱的，有我的就有你的。”湘云十分大肚。

　　也不打算坐车了，两人压起马路来。一边走一边逗嘴耍乐，这在两人之间是经常上演的愉悦活动。
　　“那幢楼的两层窗户上画着卡通图案，好与众不同啊。”湘云的视力达到2.0，一眼瞧见了新鲜事物。
　　方旖随之望过去，一扇扇窗户上展现出来的童真童趣，在这片钢筋水泥森林中显得另类而夺目。
　　不期然的，那人的身影又浮现在脑海。

　　多啦爱梦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来。湘云停下来笑容甜蜜地接电话，是徐文。
　　“亲爱的，有事要先走，不怪我吧？”湘云腆着脸，哀求地试探着。
　　一边的方旖蹙着眉看她：“急吗？”
　　“火急火燎的。”就知道不好打发。
　　看她恳求着急的样子，方旖也演不下去了：“赶紧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得令的人欢喜地领命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下次我请你吃大餐。”
　　“好……”
　　湘云拦了的士离去。
　　方旖没有离开原地，仍然站在那幢楼前，愣愣地看那一幅幅妙趣横生的画面。

　　“如果我们现在还在一起会是怎样，我们是不是还深爱着对方，像开始时那样……”轮到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臆想中又意外的来电。
　　“你相不相信朋友之间也会心有灵犀一点通？”
　　“啊？”方旖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别动，等着。”对方迅速地挂了电话。
　　合上手机，方旖呆了呆，看着面前的这幢楼，不会是……

　　正想着，一个俊朗的身影冲过来。
　　到了跟前，金亮急急地喘气，笑容一点点地渗开来。
　　真好看。方旖痴痴地看着。
　　一股气息就这么团团层层地围上来。
　　他上前一步，把她紧紧地压向自己，密密地困在怀中。
　　方旖的身高正好和中国女性的平均身高持平，1.62，穿五公分的高跟鞋，到他的肩膀，这样的身高差却构成了完美的拥抱间距。
　　靠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小小的脑袋深陷于肩窝，放任自己在浅浅绿茶清香里迷醉。
　　金亮将下巴紧紧地贴在她肩上，耳边低语：“我好想你啊。”
　　方旖惊言，从怀抱中微微挣脱，迅速整理到自然表情：“原来你的公司在这里啊。”
　　“是啊，就这两层，窗户上带卡通画的都是。”
　　原来，真的很巧。

　　“透过窗发现你在楼下朝上面望。开始还以为眼花了，这么看着你好久，发现你也在看我，才相信你真的在。”
　　我没有看你，我是在看画。方旖在心里解释。
　　“要不要到我的工作室参观一下？”金亮期待地问。
　　湘云扔下自己跑去约会了，要是说想压着马路回家也太显矫情了。
　　好吧，她没太犹豫，应了。
　　“走吧。”金亮伸手来牵她。
　　方旖不动声色地将包换了一下手，金亮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并不勉强。

　　“你们制作的是国内的动画片，还是国外的啊？”
　　“大多数是国外的外包片，不过你肯定不知道。外包片基本只在本国放映，国内看不到的，你去土豆上搜搜，可能会发现。那种大制作的电影，更加不可能，老美的最机密的技术都拽在自己手里，吐出来的都是人不愿浪费时间折腾的。”
　　“哦。”方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们直接上六楼吧，楼下是宿舍。”
　　“你们平时住在这儿？”
　　“也不是，有时候赶起活来，时间上没个准，起早贪黑的都可能，就拿出一层来给员工休息用。”金亮耐心地解释。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不是每天住。”他又加了一句。
　　方旖眯着眼，郑重其事地说：“我在想象等下电梯一打开，会看到怎样的场景？”
　　“你只需想象我的房间就可以了。”金亮先迈出电梯。
　　方旖微愣了一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公共区域看似和外企公司很像，一排排给予了员工一定私密的格子间。
　　不同的是，外企办公室的整体格局看上去整齐而严谨。
　　在这儿，几乎每个桌上或堆或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偶，隔板上到处贴满了随性所致的涂鸦，不仅如此，地上还横着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她观察得过于专注，没留神脚下被什么东西拐到，控制不住，直直地向前扑。
　　金亮接了个满怀，扶正她，关切地问：“要不要紧？弄到脚了吗？疼不疼？”
　　一个不容易出糗的人，此时只想找个洞钻进去，脸红耳赤地摇了摇头，找东西转移注意力。
　　拐到自己的竟然是一辆遥控车，小孩子玩的东西也有？！
　　“有时大家工作厌烦了，就会找点乐趣，去去厌气。”金亮话中有掩不住的笑意。

　　这时身后传来“啪啪”两记掌声，一个稳重成熟的男人走过来，嬉笑地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
　　方旖连忙站开，极力保持自然。男人上前锤了金亮一下，眉角抬了抬：被逮到了吧。
　　“这是我的合伙人，严瑜。”金亮对他的揶揄视而不见，侧身向方旖介绍。
　　“你好。”她大方的微笑。
　　严瑜也不复玩笑，神色转而认真，眼里闪过欣赏：“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伸手过来想要一握佳人。
　　“行了，到此为止。”金亮占有性的拦住，拉起她往办公室里走。
　　“现在美女来了，你还去不去？”严瑜尤未甘心的话语传来。
　　金亮稍一停顿，点点头。
　　方旖疑惑地看他，问题还没问出口。
　　下一刻，扑鼻而来一阵绿茶清香，和他身上的一样。这里不杂不乱，反倒显得过于干净了，完全不像男人的作风。
　　和门外的色彩斑斓不一样的是，这里颜色单一，咖啡色，白色，剩下的就是木头的原色；和外面的零乱不同的是，这里看不出一点动画制作者的痕迹，没有道具，没有信手涂鸦，更没有形形色色的玩偶。

　　“失望了？”金亮一直静静地看她，她没有过多变化的表情，不过眼睛里闪过的诧异还是被捕捉到了。
　　“有一点，太不像了。”
　　“你觉得应该什么样？”灼热的呼吸贴近她。
　　方旖一怔，拉开距离，但笑不语。
　　金亮在亮盈盈的眼眸下顿住了，走到靠墙的衣橱前，拿了外套：“走吧，今天的参观到此。”
　　“去哪？”
　　“高尔夫会所。”
　　方旖微蹙眉峰，正想推说不去，严瑜敲门进来：“亮子，等下搭你的车。”然后朝向方旖说“稍候见。”
　　于是，四个人一起去了高尔夫会所。另一个是赵晓梅，两个女人一碰面，聊得很投机，方旖一下子喜欢上她文静柔和，说话轻声细语的。心里以为她是严瑜的女朋友，但是看两人的样子又不像。赵晓梅不论和她或是金亮说话，都笑逐颜开，大大方方，和严瑜却刻意保持了一种距离感。

　　到了会所，已有一些人在等候。他们一到，简单介绍完，几个男人开了电瓶车上标地。几个女人不高兴上场的，就挤在遮阳伞下。
　　方旖也拒绝了提议，一向对运动不感冒的人，更不愿在人前献丑。金亮也不勉强，其实带她来，就是想在这样的场合下有她一起陪着，这样已很满足。
　　但方旖并不这么想，她觉得来到这里就是个错误，原来小言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只有无聊加无趣。看赵晓梅也一副无聊的样子，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避开人群，去了休息区。
　　赵晓梅好像身体很弱，脸色微微发白，看到她担心，笑着说：“老毛病了，有些贫血，休息一会儿就好。”
　　方旖叮咛她好生坐着，自己去拿喝的。转到水吧，拿了正要走，又硬生生地拉住脚步。
　　这个世界看似很大，有时却小得可怜。
　　“方旖？”不远处，一位身着Polo衫的男人一脸惊奇地走上前。
　　她微微颔首：“你好。”
　　齐楚飞细细地打量她，她的脸上波澜无纹，看不出一丝情绪，就那么大大方方的含着微笑。看不出和三年前有什么不一样，又感觉到了不一样，至少两个人现在已经愣生的无话可聊了。
　　“楚飞，好了吗？”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沉闷，一个妖娆迤逦的女人走过来，看到方旖，愣了一下，有种厌恶在眼中一闪而过，自然的勾住男人的臂弯，亲昵地靠在身旁，说：“没想到在这儿又遇上了，方旖。”
　　方旖淡淡地一笑，漠视她眼中昭昭的挑衅：“我有朋友在，先走了。”
　　“是和张磊吗？”对方语气中夹带着讥讽。
　　齐楚飞惊愕道：“若楠，你说什么？”
　　方旖不想再听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休息区，打球的男人们都过来了，金亮见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我累了，想回去。”
　　“好。”他也不多问，带她先离开了。竟然在停车场又遇到了他们，方旖装作没看见，坐进了车里。
　　“认识的人吗？”金亮发觉那边的一陌生男人频频转头，奇怪的问。
　　“不认识。”
　　金亮侧首瞧她脸色沉闷，也不多问，发动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