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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民国三嫁夫 余鱼到了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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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军获得阶段性胜利,漫天的报纸大肆宣扬。标题为“日军溃败如山,果军大显神威”。种花上下都在讨论这场战役。
余家三口正在吃早餐,余父将报纸那则消息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说道:“果军这次是下了血本了,决心要让日本人长长记性,中国绝不是他们可以任意撒野的地方。”
英夫人道:“日本人自入侵种花太过嚣张,他们轻而易举的拿下了朝鲜半岛,滋长了他们的野心,便认为中国也是囊中取物般简单,太小瞧种花人民的傲气了。”
英夫人长相柔弱,扶风弱柳的模样,却意外的是个武将的女儿,对家国情怀的理解超出了一般的男子。
余鱼默不作声。
沪江大学教务处内,最高指挥官张治中自上海战争拉响就没有离开过沪江大学,沪江大学成了果军的指挥所。
张治中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收音机里婉转甜美的女声不停地播报着上海之战,果军的英勇,首领的决策英明,最高指挥官张治中的严密部署。
张治中重重的吐了一口烟,将手里的烟头碾灭。他心里清楚,这并不是他的功劳,原本打算按原计划朝江苏方向撤离,保存最后一点兵力,可日军突然失去了战斗力,不停地上吐下泻,他当即取消了撤退计划,命令部队全面进攻,收复了不少失地。
他知道这是绝佳的机会,从战争打响以来,种花就没取得过如此大的胜利,不管是谁在帮他,还是神明显灵,他都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可就在半个小时前,果党一号首领打来电话,命令他停止进攻。
他是一号首领的爱将,首长的心思他也能揣度两分。
我方的武器不如入侵势力,军队训练也比不上入侵势力,上海是冲击平原不像北方有复杂的地势可依,最糟糕的是士气方面。
首领寄希望于上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荷兰、葡萄牙等国对日本行为作出干涉,幻想和平解决上海之战,与日方坐下来谈谈,再签一两个不平等条约,种花人对这些不平等条约早已司空见惯,百姓的头顶已是万重大山,再加一两个巨石又何妨,该苟且偷生的苟且偷生,该寻欢作乐的寻欢作乐,一切重归于“平静”。
可他是贫苦人出身,祖父是农民,父亲是木匠,他四处流浪,当过学徒,充过备补兵,当过备补警察,深知底层人民的痛苦。在上海租界连黑不溜秋的印度阿三也狗仗人势,肆意殴打中国底层人民,特别是黄包车夫。
当他看到这一幕时,潜藏在他心中已久的愤怒,像一只恶兽就要冲出来,但是他还是忍住了,这么多年的生活,让他懂得了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今日他救了这位黄包车夫,等不到明日,车夫会受到更加残暴的对待。
种花人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起来?
其实这已经不是一号首长第一次下达停止命令,就在前几天一号已经下达过两次撤退命令,军队集结完毕准备开拔时,一号又打电话过来说,取消撤退命令。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气低迷。一号是浙人,性格并不果决,政治上的倾轧他很擅长,军事上太优柔寡断出尔反尔。
张治中看着沪江大学操场上垂头丧气的兵员,还有师一级指挥官眼神中无声的质问,他第一次产生了疑惑,一号首长到底值不值得追随。
但他深知自己是一号首长一路提拔上来的,如果这种想法被察觉,他面临的是被遗弃,甚至是灭顶之灾,所以他很快将这个想法沉入心海。
这时他的四弟张文心拿着个加密文件走了进来:“报告指挥官,发现日军异常举动。”
张治中整了整衣袖,道:“念。”
“入侵势力往日本陆军部致电,在上海之战中,出现士兵腹泻脱水而死的症状,请求增派医护人员,而陆军部的回电中,明确回复,已找到破解方法,希望派遣上海的入侵势力能多撑几天。”
张文心念完后,看着心事重重的张治中说道:“大哥,还有一件事,情报机关监听到日本增援部队已从日本本土出发,不日即将抵达。这是我在情报处的同学偷偷告诉我的,一号首长并没有把这消息告诉您的意思,咱们应该早做打算才是。”
张治中还是远眺操场并没有说话,这间教务处此刻只有他们兄弟两个。
张文心压低了声量说:“一号首长是拳头不打在自个身上不疼,那么多人为他卖命,他说退就退,说撤就撤,毫无章法。眼见着小鬼子援兵要来了,咱们再不拿个主意可就晚了!”
张治中怒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休要再说了。”
张治中是长子,大张文心十多岁,张治中四处漂泊,家中由妻子洪希厚打理,因此张治中十分敬重妻子洪希厚。
四弟张文心就由洪希厚抚养长大,洪希厚把他当自己的孩子,十分宠爱,在苏州时,洪希厚对丈夫说:“开战时,让文心留在你身边,好吗?”
所以张文心并不惧怕张治中的怒火,他知道大哥不能拿他怎样,怼道:“大哥,你这是愚忠,你以为一号是什么好的吗?结拜兄弟说杀就杀,结发妻子说丢弃就丢弃,连自己的两个儿子也扔着不管,你不过是他手里最好使的棋子,到时候还不是说把你拎出来顶罪,你就要当背锅侠。大哥,果党里的人心思各异,你还不清楚吗?”
张治中怒目而视,一丝丝战地阎罗的威严侧漏,嚷道:“你给我滚出去。”
张治中发起怒来还是很可怕的,张文心里害怕极了,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滚就滚,谁怕谁呀?”
结果不小心跌落了挂在墙上的照片,张文心害怕大哥再发怒,手忙脚乱的收拾照片,原来这张照片正是余鱼就读于沪江大学预科班的毕业照,第三排左数第七个正是余鱼。
而此刻余鱼收到一个包裹,是王应霞从英国寄过来的。余鱼撕开外面厚厚的牛皮纸,里面是几件漂亮的洋装,还有香水、口红和护肤膏等,余鱼看了看还有几盒她爱吃的饼干和一封信。
在信中,王应霞告诉她英国也要打战了,她和家人都决定去香港居住,这是她最后一次在英国写信给她。王应霞说,“我是快乐的,因为和你同处一片祖国大地上,相信我们两个人很快就会见面,同时我也有些遗憾,我的学业未能修完,之前应该听你的,早点把学分修完,还有一点是离开了英国,我再也不能帮你买到你爱的饼干。余鱼,我真挚的请求你搬来香港和我同住,当然还有余伯父,英伯母,你尽管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但我总担心你不愿意,我明白你想干什么,我也愿意与你共肩风雨,请把余伯父英伯母送往香港,你也好无后顾之忧。回信寄往香港九龙……”
余鱼拆了一个饼干盒子,吃了一块后,将其他饼干放在她床榻上的多宝架里,又将香水等一个个用布擦拭干净,放在妆奁里,又将衣服一件件挂起来。自她读了生物科,又是补课又是实验,饭都是胡乱吃的,也顾不上打扮,索性她天生丽质,穿着白大褂更显清丽,但是王应霞一直记得她爱吃的、爱穿的,时时照顾她。她心里怎能不动容,早把王应霞当成最最亲近的人。
收拾妥当后,余鱼给王应霞写了回信。
“姐姐,见字如面,我在桐城一切都好,不必过于担心我。我同意你说的,把父母送到香港,他们为我操持了一辈子,我也应该替他们着想才是,想来有你替我照顾父母,我放心。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不要来桐城找我,你的安全也是我日夜牵挂的事情……”
写完信后,余鱼去找了父亲和母亲,发现一个大肚肥圆的胖子带着四个壮汉正在威胁两个老人。
“我说余老爷啊,您乐善好施这么些年,我们都感激你,可现在打战了,城里的百姓都没饭吃,你看家里的金银是不是拿出来一点。”
余老爷不说话了,他没想到自己一生风光霁月,到最后竟被一群肖小给威胁了。英夫人则送了那胖子一个大白眼。
胖子反而笑嘻嘻地说:“余老爷舍不得金银没关系,我还有一个办法,把你家的面粉厂交出来。”
余鱼忍不住怒火,冲了出去,斥道:“凭你这混账也敢来我家撒野!”
胖子开始被吓了一跳,看到娇俏灵动姿容不俗的余鱼,搓了搓手,□□道:“原来是余小姐,几年不见变得这么漂亮了。”又转过头对余老爷说道:“余老爷只这一个女儿,有没有儿子,留那么多家财做什么?不如将余小姐嫁给我,面粉厂就当做嫁妆,我也好保护你们二老。您二老放心,有我虎霸王在,没人动得了你们二位。”
英夫人被他戳到痛楚,忍着泪水在眼眶打转。她一辈子遗憾就是没给老爷生一个儿子好支应门庭。
余老爷心痛妻子,更痛心自己没有本事,居然让这样一个流氓到家里大放厥词,抓过一把茶盏嘭的一声砸在那虎霸王的头上。
虎霸王被砸懵了,伸手往头上一摸,竟渗出殷红血来。
虎霸王惊呼:“血!血!你这个死老头,居然敢打我!我,我弄死你。”
说着,便挥起拳头冲向余老爷。
英夫人见状,惊呼“老爷!”然后一个箭步,将余老爷护在身下。
余鱼想去帮忙,却被几个壮汉挟持住,她一直挣脱力气却比不上,好像又回到梦中那种一直都跑不到尽头的无力感。
突然一声枪声。
嘭。
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余鱼身体僵硬,缓慢地转过头去,
原来是那日在糕点铺门口拦住她的青年,松了一口气。
虎霸王看见当兵的来了,十几个人穿着军装,身上还都拿着枪,腿肚子有点发抖,赶紧作揖道:“军爷,您来了,那小的们就不打扰了。兄弟们,撤。”
军装男子上前恭敬的对余老爷行礼:“先生、夫人受惊了。”
余老爷摆了摆手道:“无碍。”
两人又虚伪的客套了几句,军装男子就回去了,走之前又特地向余鱼道别。
“余小姐安好。”
余鱼觉得奇怪,但看见余老爷一脸疲态,又忍住涌到嘴边的话,她知道父亲总会和她解释的,并不急于一时。
余老爷缓缓开口道:“咱家的面粉厂现在有很多人盯着,不仅是以往商场的人,果党的人,日本人都在盯着。现在的情形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平衡,我怕是要抽身也不能。”
余鱼道:“这就是父亲日夜担心的事情吗?父亲应该早些告诉我,一家人一起承担。”
余老爷道:“孩子,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如果是简单的争抢产业,我自有办法应对,可是里面又牵扯到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最近几年,我秘密为红党运输粮食、药品和人员,面粉厂一旦被接管,事情便瞒不住了。咱们家就是个死。”
余鱼有些惊讶,父亲自前朝破灭,皇帝跑回老家被日本人控住,对时局一直是冷眼旁观,果党来了好几次请他出山,都不愿意。没想到却在暗中替红党做事,但余鱼也知道,父亲主意正,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多劝。
余鱼又想到王应霞寄来的信道:“父亲母亲不如到香港住一阵子,散散心,应霞姐姐一家也在香港。上海的局势尚不明显,父亲母亲去香港也省的那些妖魔张牙舞爪。”
余老爷道:“小鱼儿,有件事我想还是坦白告诉你,我想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了,刚才来的几个当兵的是张嘉礼的手下,张嘉礼想求娶你。”
余鱼瞠目结舌,又听着余老爷道:“他已经来了咱们家两回,我都躲着不见,这次他帮了咱家,怕是躲不掉了。”
张嘉礼,是她的第二个丈夫。
他们只定过亲,还没见过面,张嘉礼就落水身亡。在和徐海谷大闹一场后,她的名声就坏了,这世道总是对女子苛求得多,当时她在书香门第和官宦人家都找不到好亲事,英夫人便把目光转到商人家。
张嘉礼父母早亡,他是家中的长子,早早的挑起了担子,他天资聪颖,张家不但没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反而资产比张家父母去世前还增加了一倍,也算是年轻有为。
后来张嘉礼死了,全城的人都在说她克夫,导致她也开始怀疑自己不祥。不过张嘉礼上辈子不是生意人吗?怎么这辈子当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