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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民国三嫁夫 “小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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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儿,快来试试这个镯子。”一位盘着头发带金簪,穿老式旗袍,手里捏着瑰色手帕的夫人招呼着。
而她口中的小鱼儿是一位妙龄女子,正坐在首饰铺的休息区吃糕点。“母亲,别买了,咱们买的够用了,快过来吃糕点吧,这里的炸枣还不错。”
妇人放下镯子,捏着手帕,走起路来甩啊甩,把坐在椅子上吃糕点的女子拖到柜台前。
女子不情不愿的拿起玉镯套在手上,她手小又保养得嫩滑,一套就进去。镯子的工艺不错,水头又亮,趁得她的手更加白嫩。“母亲,这镯子真不错,你眼光真好。”
那妇人白了她一眼,嗔道:“不好的东西我会给你?”
女子笑嘻嘻的靠在妇人身上,“母亲对我最好了。”
“都要成亲的人了,一点正形都没有,快起开。”妇人口中虽然嫌弃,脸上却是欣喜。“快把镯子褪下,让伙计包起来。”
两人逛了半个时辰的首饰店,又买了串珊瑚手钏和一颗金刚石,把掌柜给乐呵的,这可是难得的大客户,说了好一通漂亮话。当即免去了零头,又送了些水晶手串还有一大包炸枣。炸枣是小鱼儿提出来的,没办法她就好这一口。
逛得累了,母女两个找了间茶楼休息,刚才买的首饰并糕点让掌柜的送回府去了,这样不会提着东西太累,也堤防别人见财起意。
小鱼儿点了一杯蜜饯茶,妇人点了一杯芦笋茶,这芦笋茶是当地的特色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喝,两人坐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深紫旗装雍容华贵的妇人进了茶楼,身后还跟着一个嬷嬷。
“华姐姐,快来这边坐。”原来这是小鱼儿母亲的手帕交,小鱼儿未来的婆婆华夫人。
华夫人身后的嬷嬷也给她们行了礼“英夫人好,余小姐好。”
原来三人是约好的要去庙里烧香,约在茶馆见面,英夫人母女来得早,便先去逛了首饰店,打算多买些首饰给女儿做嫁妆。
“华姐姐,现在时间也还早不如我们先喝点茶吧,垫垫肚子,南正寺那么大咱们拜完怕是没时间吃中饭了。”
英夫人点了华夫人最爱的梅花糕,华夫人点了英夫人爱吃的桂花糕,两人相视一笑。一向最爱吃食的小鱼儿却提不起精神,一直关注着茶楼外的动向。突然街道外闪过一抹深蓝色的身影。虽然只有一瞬,但是她绝对不会认错。
小鱼儿在心里暗道,来了来了,剧情终于来了,刚才的身影就是本剧的男主也是她的未婚夫徐海谷,想到这里她不禁扶额,她以前到底是多迷恋徐海谷经常围着他转,还对男主死缠烂打的。
害,谁还没个过去呢。这不是可以改变吗?瞧,眼前不就有个机会吗?
“华姨,我刚才好像看见海哥哥了,他不是在杭州读书吗?”
“是的呀,我写信叫他回来的,你们婚期将近,他不回来不像话,今天特意把他叫出来让你们培养一下感情哦,快去找你的海哥哥吧。”华夫人打趣道,她是真心希望两个孩子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
小鱼儿假装很羞涩的样子,手里一直扭着手帕,为难地说:“上次和海哥哥闹得不愉快,想向海哥哥道歉,一直没有机会呢,只是……”上一次她好像一直拖着徐海谷,哭闹着要和他一起去杭州读书导致他迟到了,在长辈眼里他两就是欢喜冤家。“母亲和华姨也一起去吧,海哥哥刚回来,华姨也没来得及和海哥哥说贴心话吧。”
“我们小鱼儿懂事了呢。”华夫人慈爱地摸摸余鱼的头,三人起身去找徐海谷。
“海谷这孩子跑哪里去了呢?”原本说好在茶楼旁边的小摊等的,“想是去书店看书去了,海谷这孩子最爱看书了。”华夫人解释道。
“我好像看见海哥哥在那边。”余鱼似无意的指了一条巷子。
安静的巷子与闹市仅有一墙之隔,暧昧而浪漫的气氛在其中蔓延,徐海谷紧紧抱住一名洋装女子,唇齿的交融以慰离别之苦,女子柔情的回应他,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如果忽略在巷外目瞪口呆的三人的话。
“海哥哥!你们在干什么?”余鱼的话就像一只利箭刺破这暧昧的局面。
现下的时局是保守与开放并举,所以两人在巷子里的举动自认为是西式的、是情难自禁的、不被束缚的,但是被人瞧见之后还是有少许的尴尬,特别是来人是徐海谷的长辈和未婚妻。
白真曼羞红脸躲在徐海谷身后,她知道徐海谷有未婚妻,这次回来也是来完婚的,但是她和海谷才是真爱,他们是自由恋爱,是两性之间迸发的最真挚的情感,任何人都不能将她们两个分开,徐海谷的未婚妻不过是迫于家长权威的产物,即使她们结婚了,海谷的心永远在她这里任何人都抢不走。他们的心是相连的,任何插足他们的都是第三者。
“徐海谷,跟我回家。”华夫人的声音变得威严不容拒绝,她这一生最重情谊和面子,行事作态怕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怕惹人笑话,终于她成了人人称赞的华夫人得以不冠夫姓。华者,荣也。华,是前朝太后赐予她的,是她用一双手挣出来的,而如今,她的儿子正亲手毁了它。
“母亲,我和真曼是真心相爱的,请成全我们吧!即使我和鱼妹妹成亲,也不能使我屈服,这样大家都不幸福。”徐海谷义正言辞,现在学校里的人都在接受新思想,要是被人知道,他娶了父母安排的余鱼,还是接受旧式教育的封建女子一定会被取笑的。
徐海谷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藏青色的长袍显得文质彬彬。是有一副好的皮囊,不怪她从前如此痴迷,可是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即使再好看的皮囊也要减分,她和徐海谷的婚事是从小就定下的,所以她才一直缠这徐海谷,在圈子里有俏书生惧缠女的笑言,如今徐海谷这样做真真是践踏她的真心,把她的脸面余家的脸面往泥里踩。
让她想想,原来的她是怎么做的呢?原来的余鱼爱郎心不改,降了智般的喜欢徐海谷,她没有叫两位夫人一同前往,而是自己一个人面对徐海谷和白真曼,视为夫君的徐海谷告诉她自己另有所爱,白真曼说他们两个才是真爱让她别再缠着徐海谷了。
她气疯了,失态引来了街上的人,让徐余两家成为了别人闲暇时的下饭谈资,而她也成为了别人口里爱而不得的疯子,徐海谷因为风言风语选择和白真曼出国,归来时成了人人艳羡的学者学者夫妻,此生不再踏入故乡一步。母亲因为她和华姨不再来往,数十年的情谊化作尘土,随风消散。
丑态百出的她议不到好的亲事,更何况心里还有徐海谷这个执念,订了一个瘸腿的茶商,对方想让她去冲喜,不想那茶商订完婚后落水身亡了,从此关于她的传言更甚,母亲为她哭干了眼泪,父亲因为她饱受流言,最后她嫁给了一个鳏夫,给人当后妈,繁忙的家事令她无暇顾及其他,她这样苟且的活着只是想让父母心安。
一幅好牌让她打了个稀烂,等她死后才发现自己是一本名叫《民国淑女》里女配,出场次数不过五个章节,徐海谷和白真曼正是书里的男女主。她不甘心自己的一生竟只是他人的陪衬,不甘心自己炽热的真心被弃之敝履,不甘心父母为她操劳而死。
“海哥哥,我们取消婚约吧。”她是一点也不想和徐海谷有任何关系了,不让别人提起徐海谷就想起她是被徐海谷抛弃的可怜人,不想活在徐海谷的阴影之下,但是她还想恶心恶心他,“海哥哥,你既然另有所爱为什么不跟徐伯父坦白?这样订着婚又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实不是君子所为,如果海哥哥惧怕徐伯父的威势,也可以告诉我,让小鱼儿我向退婚啊,徐伯父一向疼惜我,如果我说要退婚,肯定不会为难我。”
呵呵,渣男就要渣得明明白白,明明心有所属却因为惧怕长辈一直拖着婚约,她不过是讨回公道却被认为是疯妇,不通情达理不成全有情人,成了封建糟粕的代表,她的人生不应该因为一个渣男而蒙上尘埃,还有这个白真曼心思也不单纯,从杭州追到桐城,明知徐海谷有婚约还硬往上凑,在闹市巷子里亲热,不就打着被别人发现,生米煮熟饭宣告所有权的心思嘛,好啊,成全你。
巷子外有华夫人带来的嬷嬷守着,阻绝一切想窥视的行人。巷子里的人心思各异,白真曼觉得这是个绝佳的好时机,只要徐海谷现在点头答应和余鱼取消婚约,那么她们的爱情就不再有阻挡了,海谷自由了,而她将来会成为海谷的妻子,徐家的少奶奶,于是她扯了扯徐海谷的衣袖,暗示他快点促成这件事。
徐海谷的内心很复杂,首先他很愤怒,余鱼的话里话外无不说他是一个懦夫,一个负心汉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死缠烂打,他徐海谷高风亮节、英俊潇洒、人人夸赞、文章经常上报的读书人是也,怎么会做这种事!第二,他有一丝不自在,居然是余鱼先提出的取消婚约,他想过千百种向余鱼退婚的场景,余鱼那么痴迷他,肯定吵着嚷着要嫁给他,他要做出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同时告诉余鱼要做一个新时代女性要独立。可是没想到,余鱼竟然风轻云淡的说要退婚,成全他和白真曼,这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想。还有第三,他实在畏惧他父亲,大名鼎鼎的徐老爷。
徐老爷中过举,在曾国藩手底下当过官,到了民国他就做起了生意,奉行实业救国。嘉兴的很多纺织厂就是他的,也在上海开了几间面粉厂和外国人做起了生意。在家里他说一不二,专断却不愚昧,很多事情看得很透彻,把徐海谷送进洋人学校读书就是他的主意。如果被他知道徐海谷擅自断了与余家的婚约,忤逆他的意思而且渣品行不端在先,那徐海谷怕是悬了,家法伺候是轻的,腿打不打得断就要看徐老爷当时的心情了。
英夫人的心思就比较单纯了,她心疼女儿,小鱼儿从小就喜欢徐海谷,整天围着徐海谷转,卑微得徐海谷跟她说一句好话就能高兴好几天,现在徐海谷搂着别的女人说他们才是真爱,这对小鱼儿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她的小鱼儿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看似无意的说出这番话,同时她还有些许心痛,海谷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也堪是良配,怎么现在……
回到余宅后,余鱼把这些年来徐海谷送给她的东西全部清出来,不过是些竹蜻蜓、几本闲书,最贵重的是一对珍珠耳环还是华夫人托徐海谷送的,掀开床被里面藏着一本册子,上面贴着徐海谷写给她的书信还有徐海谷上报纸的文章。余鱼把册子撕了个粉碎犹不解气,如何把册子的碎片拿去厨房烧了,灰飞烟灭,她的心里才舒坦些。
余家夫妇把余鱼的行为看在眼里,家里就余鱼一个孩子自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看见孩子失常的模样,英夫人哭红了眼睛,“老爷,咱们退婚吧,不要让小鱼儿受这样的折磨,我只这一个孩子,她若是不好我也活不成了。”
余老爷是个老学究,爱好金石古玩,穿着马褂长袍戴着金丝眼睛,和徐海谷的父亲徐老爷是同乡也是同期才结了这段姻缘。他拍了拍英夫人的肩膀安慰她道:“这还要小鱼儿亲自来说,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见不得别人说徐海谷一句不好,若是咱们现在给她退了婚,她又反悔,还要和徐海谷成亲,到时候无法挽回才真的不好,倘若她仍要和徐海谷在一起,那个白真曼就做妾,我相信徐家不会亏待小鱼儿的。”
英夫人听了心里更苦,她和余老爷是恩爱夫妻,即使她只生了一个女儿,余老爷没有怪她更没有纳妾,而是一心一意疼爱女儿。而现在他们掌心的明珠要嫁给一个喜欢别人的男子,这叫她如何不心痛。
这时,余鱼推门进来,“父亲母亲,我要退婚。”她的眼神平静又坚毅,丝毫不见被伤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疯了一样撕册子的人不是她。“把庚帖、订婚信物并这盒子退回徐府吧。”
他们的女儿,他们最了解,可是现在看着女儿站在那儿语气平静地说着退婚,反而拿不准女儿在想什么,说到底还是怕余鱼到时反悔,谁不知道余鱼痴恋徐海谷十余年。余老爷小心翼翼地说:“小鱼儿,你真的要退婚吗?这事可反悔不得。”他打开盒子,原来里面是徐海谷送与她的小玩意。
“父亲,你放心,我绝不会反悔,您从小教导我的,我不敢忘,余家的女儿绝不受这种委屈。”余鱼话说得很坚定,她真的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一丝动摇,不然没有人会相信她已经不喜欢徐海谷的,或许她该找些别的事情做。余鱼越想越觉得有理,转身走了。
只留余氏夫妇,英夫人在余鱼进来时就悄悄擦干了眼泪,但是眼眶还是红的:“老爷,咱们小鱼儿不会是受刺激了,憋在心里吧。”
余老爷轻轻的握住英夫人的手:“不会的,咱们的小鱼儿像你,性子坚毅着呢。”